按照安排,沐劍屏、青蓮、紅蓮各有自己獨立的新房院落,彼此相鄰,規格裝飾皆儘力做到一致,以示無分軒輊。蕭瑟本打算先去沐劍屏處,畢竟她身份相對特殊,且懷有身孕。然而,當他走到專為沐劍屏佈置的“棲霞院”主臥房外時,卻發現裡麵燈火通明,人影似乎不止一個。
他心中微詫,輕輕推開虛掩的房門。映入眼簾的景象,讓他這個見慣風浪的世子也不由得愣了一瞬,隨即眼底浮現出濃濃的笑意與瞭然。
隻見那張寬大華麗、鋪著百子千孫被的婚床上,三位身著同樣製式大紅嫁衣、頭戴精美鳳冠、頂著流蘇紅蓋頭的新娘,竟然並排而坐!從左到右,依稀能根據坐姿和細微的身形差異分辨出是青蓮、沐劍屏、紅蓮。她們似乎都有些緊張,雙手規規矩矩地交疊放在膝上,聽到開門聲,身子都幾不可察地微微繃直了。
蕭瑟站在門口,摸了摸下巴,心裡瞬間轉過無數念頭。這是什麼情況?三位新娘商量好了,要給他這個新郎官來個“下馬威”?考驗他先揭誰的蓋頭?看他會不會偏袒?還是……她們自己也有些無措,不知該如何麵對這“三女同嫁”的第一夜,索性聚在一起,彼此壯膽,也看他如何處置?
無論哪種,蕭瑟都覺得有趣極了。想考我?他嘴角勾起一抹熟悉的、帶著幾分紈絝時期痞氣的弧度。本世子當年在京城“混”的時候,什麼刁鑽古怪的場麵沒見識過,雖然大多是胡鬨,這點小陣仗,還能難倒我?
他反手輕輕關上房門,隔絕了外界的視線。房內紅燭高燒,映得滿室生輝,空氣中彌漫著淡淡的馨香。他步履從容地走到床前,目光掃過三頂微微晃動的紅蓋頭,能感受到蓋頭下三雙美眸此刻定然都緊張地注視著他腳下的影子。
床邊的小幾上,放著一個紅木托盤,裡麵有一杆纏著紅綢的、用來挑蓋頭的玉如意。蕭瑟伸手拿起那杆玉如意,在手中掂了掂,忽然朗聲一笑,語氣輕鬆又帶著一絲戲謔:“三位娘子,這是要給為夫出題嗎?”
三頂蓋頭同時幾不可察地晃動了一下,卻沒出聲。
蕭瑟也不等她們回答,手腕一轉,將那玉如意橫了過來。他運起一絲巧勁,動作快如閃電,又穩如磐石,隻見那玉如意帶著一道紅色的弧線,幾乎是同時、在同一高度,輕輕巧巧地挑向了三頂紅蓋頭的前沿!
“唰!”
輕響聲中,三頂繡著鴛鴦戲水、牡丹團花的紅蓋頭,竟被這一挑之力,同時向後掀飛,翩然飄落在一旁的腳踏上。
蓋頭下,三張精心妝扮、絕色傾城卻又各具風情的容顏,瞬間暴露在溫暖的燭光下。沐劍屏眉宇間英氣與嬌羞並存,因懷孕更添幾分柔美光暈;青蓮清麗婉約,眼中帶著慣有的溫柔與此刻的緊張;紅蓮嬌俏可人,臉頰緋紅如同塗了最上等的胭脂。驟然見光,三女都下意識地眨了眨眼,長長的睫毛如蝶翼輕顫,隨即意識到蓋頭已落,夫君正含笑凝視,頓時羞不可抑,齊齊低下了頭,露出白皙優美的脖頸,聲如蚊蚋地喚道:“世…世子……”
這一聲“世子”,在此刻此景,聽在蕭瑟耳中,卻覺得格外“生分”。他故意板起臉,清了清嗓子,拿出幾分“紈絝惡少”調戲良家婦女的架勢,假意訓斥道:“嗯?還叫世子?該當何罪?今日之後,我便是你們的夫君。來,叫一聲‘夫君’聽聽,不然……家法伺候!”
說到“家法伺候”時,他故意拖長了語調,眼神在三人身上掃過,帶著促狹的笑意。
三女被他這般“威脅”,更是羞得耳根子都紅了。她們互相偷偷看了一眼,雖然低著頭也能用餘光瞥見,最終還是沐劍屏率先鼓起勇氣,用細若遊絲的聲音,輕輕喚了一聲:“夫…夫君……”
青蓮和紅蓮見狀,也連忙跟著,用幾乎聽不見的聲音喚道:“夫君……”
“大聲點,沒聽見!”
蕭瑟得寸進尺。
“夫君!”
三女被他逼得,稍稍提高了音量,喊出這一聲後,隻覺得臉上火辣辣的,心跳如擂鼓,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但那聲“夫君”喊出口,心中又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甜蜜與歸屬感。
蕭瑟見好就收,不再“捉弄”她們,臉上嚴肅的表情瞬間化開,變成溫柔的笑意。他放下玉如意,走到桌邊,那裡早已備好了合巹酒。他倒了四杯酒,特意準備的連理杯,寓意夫妻一體,自己端了一杯,又將另外三杯分彆遞給三女。
“來,娘子們,喝了這杯合巹酒,我們便是真正的夫妻了。”
他聲音溫和,目光依次與三女對視,充滿了珍視與承諾。
四臂交纏,酒杯輕碰。酒液入喉,甘冽中帶著一絲微醺。然而,放下酒杯後,蕭瑟卻看到,沐劍屏眼中泛起了淚光,而青蓮和紅蓮,更是無聲地落下淚來,淚水順著她們精緻的臉頰滑落,在燭光下晶瑩閃爍。
“怎麼了?可是為夫剛才嚇著你們了?”
蕭瑟連忙上前,有些心疼地問道。
“不…不是的,夫君。”
沐劍屏抹了抹眼角,聲音哽咽,“妾身是太高興了。”
她看向蕭瑟,又看看身邊的青蓮紅蓮,“能得夫君如此真心相待,能與兩位妹妹一同陪伴夫君,妾身…隻覺得像是在夢中。”
青蓮的眼淚流得更凶了,她抽泣著說:“奴婢…不,妾身和紅蓮,從未敢想…能有今日。我們隻是世子身邊的丫鬟,承蒙世子不棄,王爺王妃恩典,竟能…竟能穿上這身嫁衣,與世子行這夫妻之禮……想起以前世子…即便在旁人眼中雖是紈絝之時,也從未讓我們受過真正的委屈,總是護著我們……如今…如今一切都值得了!真的值得了!”
紅蓮在一旁拚命點頭,泣不成聲。
蕭瑟心中一動:“以前還多虧你兩保護我,要不然本世子早就被打死了。”
蕭瑟心中最柔軟的地方被觸動了。他張開雙臂,將三位新娘輕輕攬入懷中。三女順從地依偎過來,將頭靠在他堅實的胸膛上,感受著他的體溫和心跳,這一刻,所有的忐忑、不安、曾經的卑微,彷彿都被這溫暖的擁抱驅散了。
“相公……”
三人幾乎是同時,在他懷裡,用帶著鼻音卻無比清晰的語調,輕輕喚了一聲。
這一聲“相公”,比之前的“夫君”更添親密與依賴,聽得蕭瑟心中熨帖無比。他輕撫著她們的背,柔聲道:“好了,不哭了。今天是咱們大喜的日子,該高興纔是。”
等三人情緒稍稍平複,蕭瑟忽然想起一事,眼中閃過明亮的光彩,笑道:“對了,娘子們,今日除了我們成婚這樁大喜事,相公再跟你們分享一個天大的好訊息,算是喜上加喜!”
“哦?還有什麼喜事,能比今日更重要?”
沐劍屏抬起淚眼朦朧的臉,好奇地問。青蓮紅蓮也眨著濕漉漉的眼睛看向他。
蕭瑟正色道:“一年前,我在法場上救下的那三十六人,你們可還記得?”
三女點頭,尤其是青蓮紅蓮,當時她們就在蕭瑟身邊,親眼目睹了那場驚心動魄的“法場選兵”的難處,與當時的秦智鬥誌鬥勇,最後才以流氓的方法保下這些人,從中就有現在左膀右臂的蕭七和諸葛問天!最後還給那些人犯銀子和三個月時間回家與家人告彆,最終全部歸來問斬,法場那時他就已經開始佈局海外尋找種子的計劃了!
“除了長空、無恨以及歐陽子等三人加入北風烈,其餘三十三人,我當時給他們一個戴罪立功的機會,派他們前往海外,尋找幾種傳說中高產、耐寒耐旱的糧種。”
蕭瑟語氣中帶著抑製不住的興奮,“就在今日,我們婚禮之時,他們回來了!不僅人回來了大部分,更重要的是,他們帶回了我們夢寐以求的種子!”
“真的?!”
三女同時驚呼,眼中爆發出驚喜的光芒。她們深知糧食對於百姓、對於國家的重要性。北境之苦,部分源於氣候,部分也源於作物產量低下。若真有高產優質的種子,加以推廣,假以時日,天武百姓的飯碗就能端得更穩,至少能少許多饑饉之苦!這對於一心牽掛北境、心係百姓的沐劍屏,以及感念蕭瑟仁德、心向光明的青蓮紅蓮而言,無疑是天大的好訊息!
“千真萬確!帶隊張合等人已秘密回府,種子也已妥善保管。此乃天佑我天武,亦是那些兄弟以命搏來的希望!”
蕭瑟肯定道。
一時間,新婚的甜蜜與家國未來的希望交織在一起,讓四人都心潮澎湃。他們坐在婚床邊,低聲討論起這些種子可能帶來的改變,如何試種,如何推廣,如何惠及北境乃至全天武的百姓。燭光搖曳,映照著四張年輕而充滿希望的臉龐,這個新婚之夜,因這份沉甸甸的“喜事”,而更顯意義非凡。
然而,就在這間紅燭高燒、溫情彌漫的新房不遠處,另一處雅緻精巧的“蘭馨苑”的院落裡,卻是另一番截然不同的景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