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裡同樣懸掛著紅燈籠,廊下也點綴著喜字,顯然是王府統一佈置的喜慶裝飾。但院中寂靜無聲,主屋的窗戶透出昏黃孤寂的燈光。
屋內,林婉兒獨自坐在梳妝台前。她已經卸下了白日裡作為賓客出席婚禮時穿戴的華服首飾,隻著一身素雅的淺碧色常服,烏黑的長發如瀑般披散在肩頭。銅鏡中映出一張清麗絕倫卻寫滿落寞與哀愁的臉龐。秋水般的眼眸此刻黯淡無光,怔怔地望著鏡中的自己,又彷彿透過鏡子,看到了前院那喧囂喜慶、燈火輝煌的場景,看到了那個身著大紅喜袍、俊朗非凡的身影,同時牽著三位新娘踏入洞房……
一滴晶瑩的淚珠,毫無征兆地從她眼角滑落,順著白皙的臉頰,無聲地滴落在光滑的鏡麵上,暈開一小片濕潤的痕跡。接著,是第二滴,第三滴……她並沒有發出啜泣聲,隻是任由淚水靜靜地流淌,彷彿要將心中某種無處安放的情緒,隨著淚水悄無聲息地宣泄出來。
鏡中的美人,淚眼朦朧,我見猶憐。她的手指無意識地撫過梳妝台上一個精緻的小匣子,裡麵似乎裝著什麼珍貴之物。她的思緒飄遠了,飄回了與蕭瑟有限的幾次交集,飄回了那些他看似玩世不恭實則內含深意的言語,飄回了蕭瑟每次來蘭馨小院調戲她說的那些話,最後為了給自己重塑靈根還差點重傷的情景,飄回了自己心中那份不知何時悄然滋生、卻因身份、時局、以及他身邊已然鮮明的身影而不得不深埋心底的複雜情愫。
今日的婚禮,盛大,圓滿,充滿了對未來的希望。她真心為他感到高興嗎?或許是的,她敬佩他的作為,感激他不畏世人眼光以調戲的方式讓她吃下溯靈丹,重塑靈根,助她走上修真之路!還幫助她消化丹藥時,被蕭無敵以為是調戲林婉兒闖進蘭馨小院害得蕭瑟身受重傷!但那份深藏心底的悸動與酸楚,卻在這滿府歡慶、他人洞房花燭的時刻,被無限放大,化作了這蘭馨小院中,無人得見的寂寥淚水。
夜風輕輕吹動窗欞,帶來遠處隱約殘留的絲竹餘音,更襯得這院落的寂靜深入骨髓。林婉兒就那樣靜靜地坐著,對著鏡中流淚的自己,不知過了多久。她的心事,如同這夜色一般深沉,無人傾訴,也或許,永遠隻能是她一個人的秘密。
鎮北王府的這個新婚之夜,紅燭雙輝與清淚獨垂,極致的喜慶與細微的悵惘,就這樣在月光下,交織成了一幅複雜而真實的人生畫卷。
新房內,紅燭燃得正旺,偶爾發出一兩聲輕微的“劈啪”爆芯聲,更襯得室內一片靜謐溫馨。蕭瑟擁著三位嬌妻,心中被前所未有的滿足與柔情填滿。他正享受著這難得的齊人之福,盤算著該如何度過這意義非凡的新婚之夜,既不冷落任何一人,又能讓彼此都感到自然舒適——這對他而言,比指揮一場戰役更需“謀略”。
就在這時,依偎在他右側臂彎裡的紅蓮,忽然動了動。她抬起頭,小臉依舊紅撲撲的,但眼神卻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認真與決斷。她先悄悄看了一眼旁邊的姐姐青蓮,得到青蓮一個細微卻堅定的點頭示意,然後深吸一口氣,轉向蕭瑟,聲音雖然細弱,卻異常清晰:
“相公……”
紅蓮喚了一聲,頓了頓,似乎在組織語言,“有件事,我們姐妹想跟您說。”
蕭瑟低頭看她,又看看同樣抬起頭的青蓮和沐劍屏,溫柔道:“嗯?紅蓮想說什麼?”
紅蓮咬了咬下唇,鼓起勇氣道:“相公,我們姐妹二人……自知體質與沐姐姐不同。沐姐姐乃是萬中無一的天生道體,資質非凡,聽聞……聽聞此類體質與心愛之人結合,非但無損,反而能陰陽相濟,助益修行,修為可隨心意自然提升。”
她說著,眼中流露出對沐劍屏由衷的羨慕,卻並無嫉妒,“而我們姐妹,隻是普通的凡俗根骨,雖相公指點,得以修煉一些強身健體的法門,但底子薄,根基淺。若……若此時便與相公行周公之禮,恐元陰過早傾瀉,非但於修行無益,反而可能折損根基,斷絕了將來更進一步的可能。”
她越說聲音越低,卻越發堅定:“我們姐妹……最大的心願,就是能長長久久地陪伴在相公身邊,不隻是這幾十年的凡俗光陰,更希望將來相公修真之路越走越遠,攀上更高境界時,我們……我們也能勉強跟上相公的腳步,哪怕隻是遠遠地看著,為相公打理瑣事,也不願因一時貪歡,而斷了未來數百甚至更久相伴的可能。”
她抬起頭,眼中已泛起淚光,卻努力笑著,“所以……相公,今夜,可否……可否先委屈您一下?”
蕭瑟愣住了,他完全沒想到紅蓮會說出這樣一番深思熟慮、情深義重的話來。他看向青蓮,青蓮也用力點頭,眼中是同樣的懇切與決心:“相公,紅蓮說的,正是我們姐妹共同的想法。我們想陪伴您更久,看更遠的風景。所以……請相公以沐姐姐為重。沐姐姐身懷六甲,本就需相公多加關愛,且她體質特殊,與相公結合有益無害,正是天作之合。”
蕭瑟也鄭重的說:“以後如果我能站在最高處時希望身邊還有你們相伴”!說完用力的抱了抱三人,三人也同時點頭。
紅蓮說完,還調皮地朝著中間的沐劍屏眨了眨眼,那眼神裡有祝福,有托付,更有一絲“姐姐,我們先撤了,你和相公好好享受這良辰美景”的促狹意味。隨即,兩姐妹極有默契地同時從蕭瑟懷裡輕輕掙開,站起身,對著蕭瑟和沐劍屏盈盈一福。
“相公,沐姐姐,**一刻值千金,妹妹們就不打擾了。”
青蓮柔聲說道。
“祝相公和沐姐姐……嗯……永結同心!”
紅蓮說完,自己先紅了臉,然後拉起青蓮的手,兩人相視一笑,如同兩隻輕盈的蝴蝶,轉身便小跑著出了新房,還體貼地輕輕帶上了房門。門外隱約傳來她們壓抑的低笑和逐漸遠去的腳步聲,留下一室突然安靜下來的曖昧與溫馨。
蕭瑟保持著半擁的姿勢,懷裡隻剩下臉頰緋紅、眼神羞澀中帶著感動和一絲無措的沐劍屏。他看著關上的房門,又低頭看看懷中的佳人,心中感慨萬千。青蓮紅蓮的體貼與深謀遠慮,大大出乎他的意料。這份為了長遠相伴而甘願暫時克製的情意,比任何海誓山盟都更令他動容。他緊緊摟了一下沐劍屏,低聲道:“她們……真好。”
沐劍屏也深深點頭,眼中閃著淚花:“妹妹們的心意,我記下了。相公,日後定不可負了她們。”
“我蕭瑟此生,絕不負你們任何一人。”
蕭瑟鄭重承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