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他剛想坐下,仔細詢問一些海上見聞和種子詳情,前院宴席方向,司儀那洪亮而極具穿透力的聲音,再次透過層層院落傳了過來,甚至壓過了隱隱的喧鬨:
“天武鹽業總掌櫃——錢富錢大官人到賀!恭祝鎮北王世子殿下新婚大喜,百年好合!”
“天武糖業總掌櫃——孫浩孫大官人到賀!恭祝世子殿下鸞鳳和鳴,早生貴子!”
這兩聲通報,如同投入平靜湖麵的兩顆石子,在蕭瑟心中激起了彆樣的漣漪。錢富?孫浩?這兩個人幾個月之前在蕭瑟授以精鹽和白糖製作秘法後,由朝廷和鎮北王府出資!他們二人分彆管理和生產,現在他們身後所代表的“天武鹽業”、“天武糖業”,早已不是惹是生非的紈絝子弟。
蕭瑟站起身,對正在吃飯的張合三人溫言道:“你們先安心用飯,休息片刻。我出去迎一下故人,去去就回。待會兒我們再細談。”
張合三人連忙要起身,被蕭瑟擺手製止。他整理了一下因為剛才動作而略顯淩亂的喜袍,臉上重新掛起得體的微笑,眼中卻閃過一絲感慨與期待。曾經的“京城三大紈絝”、“三大金剛”,如今除了他自己以另一種方式“浪子回頭”,當初給錢富製造精鹽的秘方還給他皇商身份,還讓他與朝廷跟鎮北王府分成利潤,雖然那時蕭瑟在北境遇難的時候胖子主動給朝廷百分
錢十五利潤請求朝廷尋找蕭瑟,但剩下的百分十五的利潤以足夠他以後成為京城的富翁了,更何況他老子錢中書還是吏部侍郎,那個曾經胖子、隻知鬥雞走狗的錢胖子,如今已是掌控天武精鹽產銷、推行新式曬鹽法、平抑鹽價、充盈國庫的“錢大掌櫃”,其產業革新甚至影響了沿海數省民生。
孫浩,那個曾經瘦弱矮小,拿著蕭瑟給他提供的白糖精製法,如今則是天武糖業巨頭,引進南方乃至海外蔗種,改良製糖工藝,讓曾經昂貴的糖霜走入更多尋常百姓家,其商業網路甚至開始向周邊國度延伸。
矮子也不錯,在那次北境遇難的時候跟胖子給朝廷都讓利百分十五利潤,隻為尋找自己,這些他都知道,也都記在心裡!
他們今日聯袂而來,不僅僅是來祝賀他新婚。他們的身份、他們帶來的賀禮想必絕不會輕、他們此刻在京城乃至天武商界的影響力,本身就是一個強烈的訊號,象征著新生代力量與鎮北王府、與他蕭瑟之間緊密而特殊的紐帶。他們的到來,無疑為這場本就備受矚目的婚禮,又添上了一層複雜而耐人尋味的色彩。
蕭瑟步出側廳,走向那燈火輝煌、冠蓋雲集的前院。身後,是曆儘劫波、帶來未來希望的忠勇之士在默默用餐;身前,是改頭換麵、掌握經濟命脈的舊日紈絝高聲祝賀。這一刻,家國、江湖、朝堂、商界、過去與未來,似乎都在鎮北王府的這場婚禮中,微妙地交織在了一起。一切的源頭都在蕭瑟這裡!
當蕭瑟的身影從側廳轉出,重新出現在燈火通明、賓客喧嚷的主院迴廊時,兩道早已等候多時、同樣衣著華貴卻氣質已然迥異的身影,立刻快步迎了上來。
“世子殿下!恭喜恭喜!賀喜世子新婚大喜,鸞鳳和鳴,早生貴子!”
聲音洪亮,帶著發自肺腑的喜悅與恭敬。當先一人,體型依舊富態,但早已褪去了當年那種虛浮的肥膩,轉而是一種養尊處優、精明乾練的沉穩氣度。麵龐紅潤,一雙小眼睛閃爍著商賈特有的敏銳光芒,正是如今掌控天武鹽業命脈、被譽為“財神爺”的錢富,錢大掌櫃。
緊隨其後的另一人,身材瘦小,麵容清矍了許多,眼神深邃,舉止間帶著幾分儒商的風範,卻又隱隱透出殺伐果斷的魄力,正是天武糖業巨擘,孫浩。
兩人見到蕭瑟,毫不猶豫便是躬身長揖,禮數周全,姿態放得極低。這絕非尋常商賈對權貴的客套,那眼神中的感激、欽佩與近乎追隨者的熱忱,是做不得假的。
“錢兄,孫兄,快快請起!你們能來,已是給了蕭瑟已經很高興了,何須如此多禮!”
蕭瑟連忙上前虛扶,臉上帶著真摯的笑容。看著眼前這兩位脫胎換骨的“故友”,他心中亦是感慨萬千。曾幾何時,他們三人並稱“京城三大紈絝”,是眾人眼中的笑柄,家族的恥辱。鬥雞走狗,吃喝嫖賭,揮霍無度,彷彿人生除了這些便再無意義。
然而,命運的轉折往往始於微末。蕭瑟自己因緣際會走上修真與家國之路,而在一次看似偶然的聚會中,他半是玩笑半是試探地,自身前途迷茫的錢富和孫浩,透露了一些遠超這個時代認知的“奇技淫巧”——比如如何去除粗鹽苦澀雜質,煉製出雪白細膩的精鹽;又比如如何改進熬糖工藝,得到色澤潔白、甜度純淨的白糖。他本意或許隻是隨手為之,或存了將來或許有用的心思,卻未曾想,這兩顆早已被塵土掩埋的種子,竟在絕境中爆發出驚人的生命力。
錢富與孫浩並非蠢人,他們缺的隻是一個方向,一個機會,以及……一點撥開迷霧的靈光。蕭瑟給予的,正是這決定性的靈光。他們憑借自身能力與朝廷和蕭瑟的投資下,以及蕭瑟給予支援,如介紹可靠工匠、提供部分啟動資金或疏通關鍵環節,,竟然真的將這兩項技術從設想變成了現實,並迅速鋪開,形成了壟斷性的產業。
精鹽與白糖,不僅是暴利商品,更是關乎國計民生的戰略物資。他們的成功離不開蕭瑟的支援,獲得了官方特許經營的皇商資格,“天武鹽業”、“天武糖業”應運而生,成為朝廷重要的財稅來源和平抑物價的利器。錢富和孫浩本人,也從一個紈絝子弟,一躍成為手握經濟重權、跺跺腳能讓相關行業震動的大人物。他們的眼界、能力、心性,在這一過程中被徹底重塑。
在錢富和孫浩心中,蕭瑟早已不是昔日那個可以一起胡鬨的“紈絝頭子”,而是改變他們命運的“再生父母”,是指引他們人生方向的“恩師”。沒有蕭瑟,他們最好的結局可能是守著祖產坐吃山空,最壞的結局早已不堪設想,絕無可能有今日這般脫胎換骨、受人敬重的地位。
“世子說哪裡話!”
錢富激動道,“若非世子點撥,我等如今怕是早已流落街頭,哪有今日?世子大婚,我等便是拋開一切,也定要前來道賀!區區薄禮,已交由管事登記,聊表心意,萬望世子笑納。”
孫浩也在一旁鄭重附和,他們送的賀禮,其價值與用心,恐怕遠超許多王公貴族。
蕭瑟與他們寒暄幾句,二人極有眼色,見蕭瑟身為新郎官必定繁忙,且方纔從側廳出來似有要事,便不再多擾,主動道:“世子今日繁忙,我等便不耽擱世子正事了。前廳賓客眾多,我等雖身份低微,但也願為世子分憂,幫忙招待一二,絕不讓那些不長眼的擾了世子喜氣。”
說罷,再次行禮,便熟絡地融入賓客之中。以他們如今的身份地位和長袖善舞的本事,幫忙招待客人,確實再合適不過,也能為蕭瑟分擔不少壓力。
蕭瑟看著他們遊刃有餘地周旋於眾賓客之間,言談得體,舉止有度,心中欣慰。這或許也是另一種形式的“浪子回頭”吧。
熱鬨喧囂終有儘時。隨著夜幕深沉,星子綴滿蒼穹,前來道賀的賓客們逐漸散去。鎮北王府終於從極致的喧鬨中,緩緩歸於一種充滿喜慶餘韻的寧靜。各處懸掛的紅燈籠散發著溫暖的光芒,映照著廊下尚未撤去的彩綢,空氣中彷彿還殘留著酒香與歡語。
蕭瑟送走最後幾撥重要的客人,婉拒了蕭七等人“鬨洞房”的起鬨,實際上也沒人真敢來鬨這位世子爺的洞房,獨自一人,踏著清輝,走向後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