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那令人心魂俱顫的齊安鎮,一行人沿著被踩踏出來的小路,向著斷魂穀深處的軍營方向行去。越是靠近穀地,空氣中那股混合著鐵鏽、硝煙,儘管已過去許久,以及某種難以言喻的肅殺之氣便越發濃鬱。腳下的土地似乎都浸染過鮮血,呈現出一種暗沉的顏色。
遠遠地,已然能夠望見斷魂穀大營的輪廓。營寨依山而建,藉助天然的陡峭地勢,構築了堅固的木柵、瞭望塔和防禦工事。營中旌旗招展,依稀可見天武王朝的龍旗與北風烈軍團特有的黑底金邊戰旗在寒風中獵獵作響。營寨內外,隱約可見身著不同製式鎧甲的士兵在巡邏、操練,一股森嚴而剽悍的氣息撲麵而來。
就在他們距離營門尚有數百步時,營寨外圍一處崗哨上,一名眼尖的北風烈士兵顯然發現了他們。那士兵先是一愣,隨即猛地瞪大了眼睛,似乎不敢相信自己所見。他立刻對身旁的同伴低聲快速交代了幾句,顯然是讓其加強警戒,看好崗位。緊接著,他又對另一名同伴急促地吩咐了一聲,那同伴點點頭,轉身便以最快的速度向營內奔去,顯然是去傳遞訊息了。
而那名最先發現他們的士兵,則深吸一口氣,整理了一下身上的皮甲,然後如同一隻發現了獵物的豹子,身形矯健地從崗哨上一躍而下,落地後毫不停歇,朝著蕭瑟一行人的方向,以驚人的速度衝刺而來!他的動作迅捷而充滿力量,顯示出北風烈精銳士兵過硬的身體素質。
不過幾個呼吸的功夫,那名士兵便已衝至蕭瑟麵前約十步之處。他猛地停下腳步,由於衝勢過猛,腳下甚至犁出了兩道淺痕。他挺直胸膛,右手握拳,重重叩擊在左胸鎧甲之上,發出“砰”的一聲悶響,行了一個最標準的北風烈軍禮,因為急速奔跑而略顯急促的聲音響亮地響起:
“北風烈第三旗團,前鋒營小兵梁平,參見世子殿下!參見沐將軍!恭迎殿下、將軍蒞臨斷魂穀大營!”
他的聲音因激動而微微發顫,眼神中充滿了毫不掩飾的崇敬與激動。對於這些常年戍守苦寒邊關的北風烈兄弟而言,世子蕭瑟與沐將軍,不僅僅是高高在上的統帥,更是帶領他們贏得尊嚴、改變命運的傳奇!
特彆是半年前蕭瑟以召喚天罰水淹二十萬趙國大軍,滅了趙國引以為傲的三千血狼騎,蕭瑟大名在斷魂穀誰人不知誰人不曉?
蕭瑟抬手虛扶,溫和道:“梁平兄弟,不必多禮。辛苦了。”
沐劍屏也對他微微頷首。
得到回應,梁平更是激動得臉都有些發紅。蕭瑟看著他年輕卻因風吹日曬而略顯粗糙的麵龐,隨口問道:“梁平,在此地駐守,可還習慣?邊關苦寒,比不得內地。”
梁平挺起胸膛,大聲回道:“回殿下!守衛邊疆,保家衛國,是咱們北風烈兄弟的本分!習慣!再苦也習慣!”
回答得毫不猶豫,充滿了軍人的質樸與豪情。
蕭瑟點了點頭,目光隨即轉向營寨對麵遠處的一座險峻山峰。他方纔在來時路上,就隱約看到那山峰方向似乎有些異樣,此刻在軍營附近看得更為清楚。隻見那山峰一側,有明顯的山體滑坡痕跡,更有一條溪流從滑坡處蜿蜒而下,令人驚異的是,那溪水的顏色,並非尋常的清澈或渾濁,而是呈現出一種不自然的、濃稠的漆黑色!如同墨汁流淌在山澗,與周圍的環境格格不入,透著一股詭異。
“方纔我們過來時,看到對麵山上有溪水發黑,營寨附近似乎也有些穿著黑衣的人在活動,那是怎麼回事?”
蕭瑟指著那黑色溪流的方向問道。
梁平聞言,臉上也露出一絲困惑和凝重,他撓了撓頭,回答道:“殿下,您說的這個,我們也不太清楚具體。就是前些日子,咱們這邊下了好幾場罕見的大暴雨,雨勢又急又猛。結果雨停後沒兩天,對麵那座山峰就發生了不小的山體滑坡,然後從那滑坡的地方流下來的水,就變成這副黑漆漆的模樣了!咱們崔玉將軍發現後,覺得此事蹊蹺,怕是有什麼不乾淨的東西或者礦藏泄露,已經派了好幾撥兄弟,還有營裡懂些地質和醫道的隨軍大夫,穿著特製的防護衣物,就是殿下您看到的黑衣人,組成小隊前往探查了。不過那邊山勢陡峭,滑坡後更是不穩,探查進展緩慢,具體是什麼原因,還沒傳回確切訊息。”
蕭瑟聽了,眉頭微蹙。山洪導致溪水變色,若非含有特殊礦物,便可能是衝刷出了什麼埋藏地下的不祥之物。此事確實需要查明。
“走,先去軍營,見了崔將軍再說。”
蕭瑟揮了揮手,示意梁平帶路。
梁平立刻應聲,在前麵引路。沒走多遠,便已到了大營轅門之前。
此刻,轅門之外,已然列好了一個整齊的方陣!除了必要的崗哨和巡邏人員外,駐守斷魂穀大營的天武邊軍以及北風烈將士,幾乎悉數到場!他們盔明甲亮,精神抖擻,排成整齊的佇列,鴉雀無聲,所有的目光都齊刷刷地投向走來的蕭瑟與沐劍屏,眼神中充滿了熱切與期待。
佇列最前方,一名身材魁梧、麵龐黝黑、留著絡腮胡、眼神銳利如鷹的中年將領,身著將軍鎧甲,大步迎了上來。正是斷魂穀大營的主將——崔玉。
崔玉走到蕭瑟麵前,抱拳行禮,聲音洪亮:“末將崔玉,率斷魂穀大營全體將士,恭迎世子殿下!恭迎沐將軍!”
他的目光快速掃過蕭瑟身後的趙蒹葭,雖然有些疑惑,但並未多問,此人在半年前的天武與趙國二十萬大軍在斷魂穀被世子殿下以天人手段坑殺時就在世子身邊,那時他還在沐將軍麾下做個副將,後來沐將軍被派往北境協助世子接收三城才把這個重任交給崔玉,看到沐劍屏與蕭瑟一同出現在斷魂穀這邊。
眼光掃過青蓮紅蓮以及不認識的藍冰芯等人,最後重新落回蕭瑟身上。趁著行禮靠近的時機,他壓低聲音,用隻有蕭瑟和旁邊沐劍屏能聽到的音量,快速而誠懇地說道:
“殿下,沐將軍,兄弟們……兄弟們知道你們來了,都很激動!守在這斷魂穀,地方苦寒偏僻,訊息閉塞,除了每日操練就是對著這片埋骨之地,士氣難免有些低沉。大家……大家都盼著能聽殿下或者沐將軍講幾句話,鼓鼓勁,提提氣!讓大家知道,朝廷和王府,沒有忘記我們這些守邊的兄弟!當然,末將私心裡,也希望能藉此機會,提振一下全軍的熱情和士氣。畢竟,長年累月戍守在這等邊關苦地,確實……太苦了。”
崔玉的話語樸實無華,卻道出了邊關將士最真實的心聲。他們不怕苦,不怕死,怕的是被遺忘,怕的是自己的堅守失去了意義。
蕭瑟看著崔玉眼中那毫不作偽的期盼,又掃了一眼前方那些雖然站得筆直,但眼神中同樣充滿渴望的將士們,心中瞭然,也頗為觸動。他微微頷首,同樣低聲對崔玉說道:“崔將軍放心,本王明白將士們的心意。守邊之苦我等都明白,自從斷魂穀一戰以有半年之久,而今看到斷魂穀平安我戰事,我等欣慰。
你放心,此次前來,本王不僅要看望大家,更已在籌劃,要儘快將這斷魂穀附近,乃至整個邊境邊關的經濟搞活起來!”
他的聲音雖然不高,卻帶著一種令人信服的堅定:“要讓商隊能來,讓貨物能流通,讓這裡的百姓、軍屬能有更多的營生,讓兄弟們除了軍餉,家人也能過得更好,至少不用再為基本的溫飽發愁!要讓這片流過血的土地,重新煥發生機,讓守在這裡的每一個人,都覺得自己的付出是值得的,是有盼頭的!”
崔玉聞言,原本因邊關風霜而顯得沉鬱的眼睛,瞬間爆發出驚喜的光芒!他猛地抬頭看向蕭瑟,激動得嘴唇都有些哆嗦。世子殿下這番話,簡直說到了所有邊關將士的心坎裡!他們不怕吃苦,但若能改變這苦哈哈的環境,讓家人過得好些,那簡直是天大的福音!
“殿下……殿下此言當真?!”
崔玉的聲音都因為激動而提高了些許。
“君無戲言。”
蕭瑟肯定地點了點頭。
得到這確切的答複,崔玉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狂喜!他重重地向蕭瑟行了一禮,然後轉身,幾乎是“噔噔噔”地小跑著回到列隊前方,麵對著所有翹首以盼的將士。
他深吸一口氣,用儘全身力氣,洪亮的聲音如同炸雷般在軍營前響起:
“兄弟們!都聽好了!世子殿下剛才親口對我說——”
他刻意停頓了一下,吊足了所有人的胃口,看著下麵一雙雙驟然亮起的眼睛,才一字一句,無比清晰地吼道:
“殿下說,他絕不會忘記我們斷魂穀的兄弟!他已經在籌劃,要儘快把咱們這斷魂穀、把咱們整個邊境邊關的經濟都搞起來!讓商隊來!讓咱們的家人有活乾!有飯吃!有衣穿!讓這片土地,不再隻有寒風和鮮血!讓大家守在這裡,都能看到希望!都有盼頭——!!!”
“吼——!!!”
“世子殿下千歲!!”
“殿下英明!!”
崔玉的話音剛落,整個軍營前方瞬間爆發出山呼海嘯般的歡呼與怒吼!所有的疲憊、所有的沉寂、所有的苦悶,彷彿都在這一瞬間被這巨大的希望與激動所衝散!將士們用力地揮舞著拳頭,敲擊著盾牌,發出震耳欲聾的聲響,每個人的臉上都洋溢著發自內心的、熾熱的笑容與崇敬!
蕭瑟站在歡呼的浪潮中央,看著這些質樸而可愛的將士,心中那份改變邊境、惠及邊關的決心,愈發堅定。而站在他側後方的趙蒹葭,目睹著這一切,感受著天武將士對蕭瑟那近乎狂熱的擁戴,再對比齊安鎮的慘狀與蕭瑟的承諾,心中的震撼與複雜,要是趙國有這樣的人物,趙國是否也能打敗天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