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房內,燭火溫暖,茶香氤氳。蕭瑟與沐劍屏、青蓮、紅蓮繼續探討著未來天武王朝的發展藍圖。從如何進一步推廣陳涼直道模式,連通更多州府,到如何改良農具、引進或培育更高產的作物,再到如何規範商稅,鼓勵手工業發展,甚至談及了未來興辦學堂,普及基礎教育的構想。蕭瑟將腦海中來自另一個世界的先進理念,結合天武的實際情況,娓娓道來,聽得沐劍屏美眸異彩連連,青蓮紅蓮亦是心潮澎湃,彷彿看到了一個前所未有的盛世正在眼前緩緩勾勒出輪廓。
然而,這些關乎國計民生的“彎彎繞繞”,對於心智單純、化形不久的藍冰芯而言,卻如同天書一般難以理解。她聽著那些“賦稅”、“漕運”、“工坊”、“教化”的詞彙,隻覺得一個頭兩個大,昏昏欲睡。她更懷唸的是在萬獸森林深處,那自由自在、汲取地脈能量、與小灰在林間嬉戲的日子。
終於,她忍不住了,像隻撒嬌的小貓般,湊到蕭瑟身邊,扯了扯他的衣袖,仰起那張精緻無暇、帶著幾分稚氣的俏臉,聲音甜甜地,帶著懇求說道:“蕭瑟哥哥,你們說的這些好複雜呀,冰芯聽不懂。我們……我們離開這裡之後,能不能先去一趟萬獸森林的地脈之心看看呀?然後再回京城,好不好?”
她那如同水晶般純淨的眼眸中,流露出對故鄉深深的眷戀。那裡是她誕生靈智的地方,是小灰閃電雕與她相依為命多年的家園,是承載了她無數懵懂歲月記憶的故土。即便如今已化形成人,見識了人類世界的繁華與複雜,但對於“家”的依賴與思念,卻如同烙印在靈魂深處,與人類並無二致。
蕭瑟看著她那期盼的眼神,心中不由一軟。他伸手輕輕揉了揉藍冰芯的頭發,溫和地笑道:“好,依你。我們返回京城的路線,本就途經萬獸森林邊緣,繞道去地脈之心看看,也是順路。怎麼,是想家了嗎?”
藍冰芯用力地點了點頭,眼中似乎有晶瑩的光點在閃爍,小聲嘟囔著:“嗯……有點想那裡了,還有那裡的氣息……”
看著她這般模樣,蕭瑟和沐劍屏相視一笑,心中皆是一片柔軟。看來,無論是人類還是靈獸,亦或是藍冰芯這等天地異火所化的精靈,對於“家”的眷戀,都是共通的。
接下來的幾日,蕭瑟幾人並未立刻離開北境。他們又在陳州、涼州、濱州三城盤桓數日,細致地檢視了直道工程的進展,走訪了市集,與一些老農、工匠交談,更深入地瞭解了北境民生的恢複情況。
其間,他們還特意去了一趟北境大營。如今的北境軍務,主要由沐劍屏昔日的副將,沉穩乾練的李逢春將軍,以及她原本的那套老班子在負責管理。聽聞蕭瑟世子與沐將軍聯袂前來,整個軍營都沸騰了!將士們自發地列隊相迎,甲冑鮮明,刀槍如林,看向蕭瑟和沐劍屏的目光中,充滿了無比的崇敬與狂熱!是世子殿下為他們贏回了尊嚴與土地,是沐將軍曾與他們並肩作戰,守護家園!
蕭瑟與沐劍屏在校場上檢閱了部隊,看著這些精神飽滿、士氣高昂的北境兒郎,心中甚是欣慰。當晚,他們留在軍中,與李逢春等將領一同用了簡單的晚飯,席間,蕭瑟仔細詢問了邊防佈置、軍隊訓練以及軍需供應等情況,並對未來北境的防務重點做了一些交代和指示。直到夜色深沉,兩人纔在李逢春等人的恭送下,離開軍營,返回世子府。
因為第二天,他們便要啟程,先行前往萬獸森林的地脈之心,完成藍冰芯的心願,然後再轉道返回京城。
蕭瑟在心中默默計算著時間。他想起當初在京城刑場,救下的那批包括李水利、陳俊季、宋朝陽、李德飛在內的三十多名各有專長的人才。他給予他們戴罪立功的機會,派遣他們組成一支特殊的隊伍,遠赴海外、深入蠻荒,去尋找那些可能存在的、能夠改善天武農業結構、提高糧食產量的未知作物種子。
“算算時日,他們……應該也快要回來了吧?”
蕭瑟心中充滿了期待。他深知,這些看似不起眼的種子,或許蘊含著改變天武國運的力量!一旦他們成功帶回有價值的作物種子,那麼,這支隊伍裡的每一個人,都將是天武王朝當之無愧的英雄!他們的名字,值得被鐫刻在功勞簿上,值得被天武的百姓世代歌頌!而他,也必將以最高規格的禮儀迎接他們的歸來,給予他們應得的功名利祿與無上榮光!這,是對知識、對探索、對奉獻精神的最大尊重與肯定!
第二天清晨,天剛矇矇亮。蕭瑟幾人已收拾停當,準備悄然離開陳州,以免驚擾百姓。他們簡單交代了世子府的仆役一番,便打算乘車從側門離開。
然而,當他們推開府門時,卻被眼前的景象深深震撼了!
隻見世子府外的長街之上,早已是人山人海,水泄不通!得到訊息的陳州官員們,穿著整齊的官袍,肅然站立在前方。而更多的,是無數自發前來送行的普通百姓!他們中有曾在直道工地上勞作過的民夫,有在街上擺攤的小販,有抱著孩子的婦人,還有須發皆白的老者……人人手中或提著自家產的雞蛋、果蔬,或捧著粗布縫製的平安符,眼神中充滿了真摯的感激與濃濃的不捨。
“世子殿下!沐將軍!一路保重啊!”
“多謝殿下活命之恩,再造之恩!”
“一定要再回陳州來看看啊!”
“殿下千歲!將軍安康!”
呼喊聲、祝福聲、啜泣聲彙聚在一起,形成一股溫暖而磅礴的洪流,衝擊著蕭瑟幾人的心房。他們本想低調離開,卻沒想到訊息還是不脛而走,引來了全城相送。
看著那一張張質樸而激動的麵孔,看著他們眼中閃爍的淚光,蕭瑟的心中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熱流。他之前所有的努力、所有的冒險、所有的殫精竭慮,在這一刻,彷彿都得到了最珍貴、最沉重的回報。
他停下腳步,對著長街兩側的百姓,深深地鞠了一躬。沐劍屏、青蓮、紅蓮、藍冰芯也緊隨其後,向這些可愛的百姓們行禮致意。
沒有更多的言語,所有的感激與承諾,都已融入這無聲的動作之中。
最終,在萬千道感激與不捨目光的注視下,蕭瑟幾人登上了馬車。車簾放下,隔絕了外麵的喧囂,卻隔絕不了那份沉甸甸的民心。
馬車緩緩啟動,沿著被百姓們自發讓出的通道,向著城門方向駛去。蕭瑟透過車窗,向著外麵不斷揮手的官員和百姓們,也用力地揮了揮手。
馬車駛出陳州城門,將那座漸漸複蘇、充滿生機的邊城留在身後,沿著官道,向著遠方那片蒼茫浩瀚、隱藏著無數秘密與故地回憶的萬獸森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