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泉界,第五家族,元嬰之上的化神之境……這些詞彙如同沉重的巨石投入蕭瑟的心湖,激蕩起層層漣漪。這些資訊所揭示的天地之廣闊、層次之高遠,遠超他目前的境界和天武王朝所能觸及的範疇。如同一幅浩瀚的星空圖卷在眼前展開,瑰麗而危險,但距離他腳下這片實實在在的土地,還太過遙遠。
“那些……終究是後話。”
蕭瑟在心中默唸,強行將翻騰的思緒壓下。此刻,他更關心的是如何利用手中的資源和力量,切實地改變天武王朝的民生,讓像陳州張老伯那樣的普通百姓能吃飽穿暖,讓北境三城重現繁榮。至於更高層麵的爭鬥與奧秘,隻要給予他足夠的時間,憑借兩世為人的見識和不斷增長的實力,他相信總有應對之道。對於一個來自資訊爆炸時代的靈魂而言,發展,從來都不是最棘手的問題。
就在他心念電轉之際,宮本武藏似乎已完成了此間所有事務。他沒有再多看蕭瑟一眼,也沒有任何告彆的話語,隻是對著宮本雅子微微頷首。下一刻,兩人的身影如同融入水中的墨跡,在三樓的空間中微微蕩漾了一下,便徹底消失不見,隻餘下那尚未完全散去的茶香,證明他們曾經存在過。
趙國公主趙蒹葭被帶出來後,一直低垂著眼瞼,神情複雜。她並非愚鈍之人,經過此番變故,早已想明白自己是被趙諾當作棋子利用,險些釀成無法挽回的大禍,甚至可能將趙國也拖入更深的泥潭。此刻麵對將她從宮本武藏手中“交換”出來的死敵蕭瑟,她心中五味雜陳,既有劫後餘生的慶幸,也有被利用的屈辱,更有一絲難以言喻的……感激?這種情緒讓她極不適應,往日裡與蕭瑟針鋒相對的銳氣消散無蹤,隻剩下一種近乎麻木的沉默。
她默默地走到蕭瑟身邊,沒有看他,隻是與他並肩而立,準備一同下樓。
蕭瑟沒有多言,轉身向樓梯口走去。趙蒹葭遲疑一瞬,也邁步跟上。
然而,剛剛踏上通往二樓的樓梯轉角,蕭瑟一直強行壓製的傷勢終於再也無法控製!胸腔內氣血如同沸水般翻湧,喉頭一甜,一股腥熱的液體猛地衝了上來!他臉色瞬間一白,下意識地猛地抬起手臂,用寬大的袖袍死死捂住了口鼻!
“噗——!”
一聲沉悶的壓抑聲響在袖袍內響起。劇烈的咳嗽被他強行咽回,但嘴角依舊無法控製地溢位了一縷鮮紅。他迅速將沾染了血跡的袖子內側翻卷,讓那觸目驚心的紅色隱藏在內裡,外表看去,隻是袖口略顯深色而已。
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就發生在趙蒹葭身側!她清晰地看到了蕭瑟身體的瞬間僵硬,聽到了那聲被布料阻隔的悶響,更聞到了那濃鬱的血腥氣!她的心猛地一揪,幾乎是本能地,就要脫口而出:“你怎麼樣?!”,腳步也不由自主地向前邁了半步,伸手欲扶。
就在她話音即將衝出口的刹那,蕭瑟猛地轉過頭!他的臉色蒼白如紙,但那雙眼睛卻銳利如鷹,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警告和急切,狠狠地瞪了她一眼!與此同時,他那隻未染血的手臂迅速抬起,看似隨意,實則帶著不容抗拒的力道,重重地搭在了趙蒹葭的香肩之上,手臂微微用力,幾乎半摟半扶地將她拉近自己。
這個動作,從遠處看去,像極了關係親密之人之間的勾肩搭背,帶著一種曖昧與維護的意味。
“彆聲張!敵人可能還在暗處窺視!不想死就配合我,裝作無事發生!”
蕭瑟的聲音壓得極低,如同蚊蚋,卻帶著一股鐵血般的意誌,清晰地傳入趙蒹葭耳中。
趙蒹葭被他眼中那不容置疑的厲色和話語中的嚴峻所震懾,到了嘴邊的驚呼硬生生嚥了回去。她瞬間明白了蕭瑟的用意——他在強撐!他不能讓潛在的敵人(尤其是可能還未遠離的宮本武藏,看出他已是強弩之末,否則,剛剛達成的脆弱平衡可能瞬間被打破!
一股複雜的情緒湧上趙蒹葭心頭,有屈辱,有無奈,也有一絲連她自己都不願承認的欽佩。她咬了咬下唇,沒有再掙紮,反而順從地任由蕭瑟攬著,甚至主動伸出一隻玉手,看似親密地輕輕扶在蕭瑟的腰間,實則是在暗中借力,支撐著他那有些搖晃的身體。
兩人就這樣,以一種在外人看來極其“親密”的姿態,互相依偎著,一步步,緩慢而穩定地走下了樓梯,穿過空無一人的一樓,最終踏出了客棧的大門。
客棧外,戰鬥早已結束。青蓮與紅蓮一左一右,如同最忠誠的護衛,將沐劍屏牢牢護在中間。藍冰芯則守在她們身後,一雙靈動的眸子警惕地掃視著四周,手中幽藍冰焰若隱若現,形成了對身懷六甲的沐劍屏最嚴密的保護圈。
當沐劍屏看到蕭瑟與趙蒹葭以那樣一種“勾肩搭背”的姿勢走出來時,她的秀眉幾不可查地蹙了一下,但以她對蕭瑟的瞭解,瞬間便察覺到了不對勁!蕭瑟的腳步雖然極力掩飾,卻依舊帶著一絲虛浮,臉色更是異樣的蒼白,而趙蒹葭那隻扶在他腰間的手,分明是在暗中用力支撐!
沒有絲毫猶豫,沐劍屏立刻快步迎了上去,自然而然地伸手接替了趙蒹葭的位置,扶住了蕭瑟的另一邊胳膊。她的動作溫柔而堅定,彷彿隻是妻子迎接歸來的丈夫。但在靠近的瞬間,她已經飛快地從懷中取出一個玉瓶,倒出一顆龍眼大小、散發著濃鬱生機與藥香的“生生造化丹”,以袖遮掩,迅速塞入了蕭瑟口中。
丹藥入口,精純龐大的藥力瞬間化開,如同甘泉般滋養著蕭瑟千瘡百孔的身體,壓製住翻騰的氣血,讓他蒼白的臉上終於恢複了一絲血色。
就在這時,街道另一頭傳來了急促的腳步聲和甲冑碰撞聲。段天德率領著大批士兵終於在宮本武藏退走時黑衣人他們也快速撤走後,段天德衝到了現場。當他看到滿地的倭寇與忍者屍體,以及明顯身受重傷的世子殿下時,這位鐵血將軍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噗通”一聲單膝跪地,抱拳請罪,聲音充滿了惶恐與自責:
“末將段天德護駕來遲!致使殿下身陷險境,身受重傷!末將萬死難辭其咎!請殿下治罪!”
蕭瑟借著生生造化丹的藥力,勉強穩住了氣息。他擺了擺手,聲音雖然還有些虛弱,卻帶著一種令人信服的平靜:“段將軍不必如此。起來吧。今日之敵,非比尋常,非你等尋常軍士所能抗衡。你們早些到來,也不過是徒增傷亡,於事無補。你能及時趕來,心意已到,何罪之有?”
段天德聞言,心中稍安,但依舊愧疚難當,重重磕了一個頭才站起身來。
蕭瑟不再看他,目光轉向一旁神色複雜的趙蒹葭,嘴角勾起一抹帶著幾分戲謔和冷意的弧度:
“蒹葭公主,彆來無恙啊?時隔數月,沒想到你我再次相見,竟是以這種方式。你又成了本世子手中的‘質子’了,怎麼樣,意不意外?驚不驚喜?”
趙蒹葭聞言,臉上瞬間閃過一絲怒意,但想到自己如今的處境和蕭瑟剛才的維護,儘管是出於大局,她終究還是將反駁的話語嚥了回去,隻是冷哼一聲,彆過頭去,不再看他。
蕭瑟也不以為意,對段天德下令道:“段將軍,派人護送蒹葭公主回世子府,安排一處清淨院落,好生‘款待’,沒有本世子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接近,亦不得讓公主隨意離開。務必‘嚴加看守’!”
還特意將護送兩個字加重語音。
“末將遵命!”
段天德抱拳領命,立刻揮手示意幾名親衛上前。
趙蒹葭知道反抗無用,深深地看了蕭瑟一眼,眼神複雜難明,最終還是在那幾名親衛的“護送”下,跟著段天德離開了這片血腥之地。
等段天德一行人走遠,街道上隻剩下蕭瑟、沐劍屏、青蓮、紅蓮和藍冰芯五人時,蕭瑟臉上的那絲強撐的平靜終於徹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致的疲憊與冰冷。
他沒有立刻離開,而是緩緩抬起頭,目光如電,掃向街道一側某處看似空無一物的陰影角落,聲音雖然不大,卻帶著一種穿透虛空的力量,冷冷地開口道:
“看了這麼久的戲,也該看夠了吧?趙擎天,還不打算現身嗎?”
話音落下,那片陰影彷彿活了過來,一陣微不可查的空間扭曲之後,一道如同枯木般乾瘦、散發著森然寒氣的身影,緩緩地、如同鬼魅般,從中邁步而出。
正是趙國皇室老祖——趙擎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