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念破囚籠 第2章 豬魂索命
王二被押走的第三天,渡魂齋的生意徹底火了。
十裡八鄉的人都往城郊跑,有人是來買壽衣香燭,圖個心安;有人是家裡真鬨了邪祟,提著雞鴨魚肉來求我幫忙;還有人純粹是看熱鬨,擠在鋪子門口,想瞧瞧那個能通陰陽的陳老闆長什麼樣。
我娘身子剛好,經不起吵鬨,我索性在鋪子門口掛了塊牌子:每日隻接三單,閒人勿擾。
即便如此,天不亮就有人在門口排隊。
這天我剛送走第二單生意,正想歇口氣,就聽見鋪子外頭傳來一陣哭嚎聲,亂糟糟的,還夾雜著幾聲豬叫。
我皺了皺眉,走到門口一看,好家夥,烏泱泱圍了一群人,人群中間,一個肥頭大耳的漢子被兩個後生摁在地上,正滿地打滾,嘴裡發出“哼哼唧唧”的豬叫聲,聽著瘮人得很。
“陳老闆!陳老闆救救俺啊!”
說話的是個老漢,頭發花白,急得直跺腳,看見我出來,撲通一聲就跪下了。
我趕緊扶起他:“大爺,彆急,慢慢說。”
老漢抹著眼淚,指著地上打滾的漢子:“這是俺兒子,王屠戶!他……他昨兒個殺完豬,晚上就不對勁了,嘴裡哼哼唧唧的,跟豬叫似的,還到處拱牆根,力氣大得嚇人,俺們兩個後生都摁不住他!”
我定睛看向王屠戶,這漢子我認得,街東頭開肉鋪的,人如其名,心狠手辣,殺生無數。他殺豬從不用刀子抹脖子,而是用棍子活活打死,美其名曰“這樣豬肉更緊實”。
更過分的是,他還缺斤少兩,經常拿注水肉糊弄人,街坊鄰居沒少受他的氣。
此刻的王屠戶,臉漲得通紅,眼珠子瞪得溜圓,布滿了血絲,嘴裡“哼哼”個不停,手腳並用地在地上爬,活脫脫像一頭待宰的豬。
我湊近了聞了聞,他身上除了濃重的血腥味,還有一股極重的怨氣,跟那天李秀蓮身上的怨氣不一樣,這怨氣裡,帶著一股子畜生的暴戾和不甘。
我心裡有了數,轉頭問老漢:“他昨兒個殺的豬,是不是一頭老母豬?”
老漢愣了愣,趕緊點頭:“是啊是啊!是一頭養了八年的老母豬,據說還是……還是個有靈性的,通人性呢!”
“那豬是不是跪著求過他?”我又問。
老漢的臉瞬間白了,嘴唇哆嗦著:“是……是有這麼回事!那老母豬被拉到案板上,突然就跪下了,還流了眼淚,俺兒子說它是裝的,一棍子下去,就把它打死了……”
周圍的人聽了,都倒吸一口涼氣。
我爹以前跟我說過,畜生修行不易,尤其是豬這種渾渾噩噩的牲畜,能開了靈智,至少要修個幾十年。這頭老母豬養了八年,怕不是早就通了人性,甚至有了幾分道行。
王屠戶一棍子打死它,無疑是斷了它的修行路,這怨氣,能不重嗎?
“陳老闆,俺兒子這是咋了?是不是中邪了?”老漢哭著問。
“不是中邪,是豬魂索命。”我沉聲道,“那老母豬的魂,附在他身上了,是來報仇的。”
這話一出,人群裡炸開了鍋。
“報應!這絕對是報應!”
“王屠戶平時作惡多端,這下遭了報應了!”
“怪不得他的豬肉那麼難吃,原來心這麼狠!”
王屠戶躺在地上,似乎聽懂了這些話,掙紮得更厲害了,嘴裡發出的豬叫聲也越來越淒厲,聽得人頭皮發麻。
老漢急得直哭:“陳老闆,求求你,救救俺兒子吧!俺知道他錯了,俺們再也不敢這麼殺豬了!”
我看著王屠戶,心裡沒有半分同情。
天道輪回,因果報應,這都是他自己造的孽。
可老漢是無辜的,他一輩子老實本分,就這麼一個兒子,要是真出了什麼事,他後半輩子可怎麼過?
我歎了口氣:“救他可以,但我有三個條件。”
“您說您說!彆說三個,三百個俺都答應!”老漢忙不迭地說。
“第一,把你家肉鋪關了,以後再也不許殺生。”我看著他,“第二,把你家這些年賺的黑心錢,全都拿出來,救濟村裡的窮人。第三,給那頭老母豬立個牌位,日日上香,磕頭謝罪。”
這三個條件,條條戳中要害。關了肉鋪,就斷了生計;散儘家財,就成了窮光蛋;給一頭豬立牌位,更是奇恥大辱。
老漢猶豫了,臉上露出了難色。
王屠戶躺在地上,突然停止了掙紮,抬起頭,用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死死地盯著我,嘴裡發出含糊不清的聲音:“我……不……乾……”
話音剛落,他猛地從地上彈起來,像一頭瘋豬似的朝我撞過來。
我早有防備,側身躲開,同時從懷裡掏出桃木簪子,對著他的眉心就是一點。
“嗡”的一聲。
一道白光閃過,王屠戶渾身一顫,像被抽走了骨頭似的,癱軟在地上,嘴裡的豬叫聲也停了,隻剩下粗重的喘息聲。
緊接著,一股黑氣從他的頭頂冒出來,在空中盤旋了一圈,化作一頭老母豬的模樣,眼睛裡滿是哀怨和不甘,死死地盯著王屠戶。
“畜生,修行不易,何苦執著於報仇?”我看著那道黑氣,沉聲道,“你殺了他,損了自己的道行,死後還要下畜生道,永世不得超生,值得嗎?”
老母豬的魂晃了晃,似乎在猶豫。
“他已經知道錯了,會給你立牌位,日日祭拜。”我繼續道,“你若放下執念,我可以幫你超度,讓你早日投胎,重新修行。”
老母豬的魂沉默了半晌,終於發出一聲淒厲的哀鳴,然後化作一道白光,消散在了空中。
我鬆了口氣,收起桃木簪子。
這是積陰德,也是渡鬼。
王屠戶癱在地上,眼神渙散,過了好一會兒,才緩過神來,看著我,嘴唇哆嗦著:“陳……陳老闆,我錯了……我真的錯了……”
老漢趕緊跑過去,扶起他,對著我連連磕頭:“謝謝陳老闆!謝謝陳老闆!俺們一定照您說的做!”
周圍的人紛紛拍手叫好,都說我做了件大好事。
我知道,這是陽德。
這件事很快又傳遍了十裡八鄉,我的名聲更響了,有人說我是活菩薩轉世,專門來拯救蒼生的。
渡魂齋的門檻,比以前更熱鬨了。
當天下午,王屠戶就關了肉鋪,把家裡的錢財都拿了出來,分給了村裡的窮人。他還親手給那頭老母豬做了個牌位,擺在自家堂屋裡,日日上香磕頭。
說來也怪,自從他散了家財,誠心悔過之後,身體竟漸漸好了起來,再也沒有學過豬叫。
隻是,他落下了個病根,一聽見豬叫就渾身發抖,看見豬肉就惡心想吐。
而且,他的生意徹底敗了,家裡一貧如洗,晚年隻能靠著街坊鄰居的接濟度日。
這就是因果報應。
這天晚上,我送走最後一個客人,剛關上門,就看見院子裡的老槐樹下,站著一個熟悉的身影。
是那個白鬍子老道。
我心裡一動,走上前:“道長,您來了。”
老道捋著鬍子,笑眯眯地看著我:“不錯不錯,既能渡鬼,又能度人,還能分清陰德陽德,比你爹強多了。”
“道長,您到底是誰?”我忍不住問。
老道笑了笑,沒回答我的問題,反而指著我手裡的《破妄錄》:“小家夥,你有沒有發現,這本書裡的字,好像變多了?”
我愣了愣,趕緊翻開手裡的小冊子。
果然,原本晦澀難懂的文字,現在竟然能看懂大半了,而且,書的最後幾頁,還多了幾行新的字。
“妖修百年,不抵人心一念。人攜五百年道行,執於貪嗔癡慢疑,反不如妖。渡人渡鬼,先渡己心。”
我看著這幾行字,心裡豁然開朗。
老道看著我,眼神變得深邃:“小家夥,記住,修行之路,道阻且長。你身上的封印,才剛剛鬆動,往後,還有更多的考驗等著你。”
“考驗?”我皺起眉頭。
“沒錯。”老道點點頭,“有妖鬼覬覦你身上的道行,有執念束縛你的靈魂,還有……”
他頓了頓,指了指天上的月亮:“還有維度之外的存在,在盯著你。”
我心裡一驚,剛想追問,老道卻拂塵一甩,身影漸漸變淡。
“記住,渡人先渡己,破妄先破執!”
話音未落,老道的身影就消失在了月光裡。
院子裡,隻剩下我一個人,手裡拿著那本《破妄錄》,看著天上的月亮,陷入了沉思。
我知道,這平靜的日子,快要到頭了。
下一個考驗,已經在路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