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前位置:悅暢小說 > 其他 > 一念破囚籠 > 第3章 少女的自殺執念
加入收藏 錯誤舉報

一念破囚籠 第3章 少女的自殺執念

← 上一章 章節列表 下一章 →
    王屠戶的事剛消停沒兩天,渡魂齋門口又來了個哭哭啼啼的婦人。

婦人約莫三十多歲,穿著打補丁的粗布衣裳,頭發散亂,眼眶紅腫得像核桃。她一看見我,就撲通跪下,拽著我的褲腳不肯撒手:“陳老闆,求求你救救我閨女!救救她啊!”

我趕緊把她扶起來,讓她進鋪子坐下,倒了碗熱水遞過去:“大姐,彆急,慢慢說。你閨女怎麼了?”

婦人喝了口水,哽咽著說:“我閨女叫翠翠,今年十六了。前陣子跟鄰村的後生處物件,那後生家裡嫌我們窮,硬是把親事黃了。翠翠性子倔,想不開,三天前就……就跳河了!”

我心裡咯噔一下,又是跳河。

“萬幸的是,被路過的漁民救了上來,撿回了一條命。”婦人抹著眼淚,聲音發顫,“可自從救回來,翠翠就跟丟了魂似的,天天坐在炕沿上發呆,不說話不吃飯,眼神直勾勾的,有時候還會突然哭著喊‘我要走,我要去河底’……陳老闆,我瞅著她那樣,是被臟東西纏上了啊!”

我點點頭,心裡有了數。

沒死成的自殺之人,最容易被枉死城的陰魂纏上,也最容易被小鬼勾走一縷魂魄。我爹說過,自殺的念頭一起,就算沒死成,也觸怒了陰司,輕則丟魂落魄,重則被勾入枉死城,永世不得超生。

“大姐,你家在哪兒?我跟你走一趟。”我拿起桃木簪子,又揣上幾張黃符,起身道。

翠翠家在村南頭,三間土坯房,院子裡種著幾棵棗樹。剛進院門,就聽見屋裡傳來一陣低低的啜泣聲。

婦人領著我進了裡屋,炕上坐著個瘦骨嶙峋的姑娘,臉色慘白,嘴唇乾裂,眼神空洞得嚇人。她看見我們進來,眼皮都沒抬一下,依舊呆呆地望著窗外。

我湊近翠翠,一股陰冷的死氣撲麵而來,比李秀蓮身上的陰氣還要重。這不是活人該有的氣息,是枉死城的寒氣。

我伸出手,指尖剛碰到翠翠的眉心,她就猛地一顫,突然尖叫起來:“彆抓我!彆抓我去枉死城!我不去!”

她一邊喊,一邊手腳並用地往後縮,像看見了什麼極其恐怖的東西。

婦人嚇得魂飛魄散,趕緊抱住翠翠:“閨女!你咋了?彆嚇娘啊!”

我沉聲道:“大姐,翠翠的三魂七魄丟了一縷,被枉死城的小鬼勾走了。那小鬼就纏在她身上,日日蠱惑她尋死,隻要她再跳一次河,魂兒就徹底被勾走,永世不得超生了。”

婦人聞言,腿一軟就癱在了地上,眼淚嘩嘩地掉:“那可咋辦啊?陳老闆,求求你救救她!她還小啊!”

我蹲下身,看著翠翠空洞的眼睛,緩緩道:“翠翠,我知道你心裡苦。可你想想,你要是真走了,你娘怎麼辦?她就你這麼一個閨女,你讓她白發人送黑發人,後半輩子怎麼活?”

翠翠的身子顫了顫,眼淚終於掉了下來:“我……我活著還有什麼意思?他不要我了,旁人都笑話我……”

“傻姑娘。”我歎了口氣,“人生在世,誰沒受過委屈?這點坎兒就想尋死,你對得起你娘養你十六年嗎?”

我頓了頓,又道:“我爹說過,自殺和殺人同罪。你以為死了就一了百了?錯了!枉死城的苦,比你現在受的委屈要難熬千倍萬倍!那裡的魂魄,日日重複著自己的死法,被鐵鏈鎖著,被陰風刮著,永世不得投胎,連做孤魂野鬼的資格都沒有!”

翠翠猛地抬起頭,眼裡滿是恐懼:“真……真的嗎?”

“我騙你做什麼?”我看著她,“那後生嫌你窮,是他沒眼光,是他的損失。你好好活著,活出個人樣來,讓他後悔去!你要是真死了,纔是遂了旁人的願,讓你娘一輩子抬不起頭!”

翠翠的眼淚越掉越凶,卻不再喊著要去死了。

婦人在一旁哭得泣不成聲,連連磕頭:“陳老闆,您說得對!翠翠,你聽陳老闆的話,好好活著啊!”

我從懷裡掏出一張黃符,遞給婦人:“這張符,你燒成灰,摻在水裡給翠翠喝了。能暫時壓住她身上的陰氣,不讓那小鬼再蠱惑她。”

婦人趕緊接過符,千恩萬謝。

我又道:“但這治標不治本。要想徹底救翠翠,我得去陰陽交界走一趟,把她丟的那縷魂兒找回來。”

這話一出,婦人和翠翠都愣住了。

陰陽交界,那是活人止步的地方,稍有不慎,就會把自己的魂兒丟在那裡。

婦人急道:“陳老闆,太危險了!要不……要不就算了吧!”

“不行。”我搖搖頭,“翠翠的魂兒要是找不回來,她這輩子都得渾渾噩噩,跟行屍走肉似的。我既然管了,就不能半途而廢。”

我爹說過,積陰德,不在大小,在誠心。幫翠翠尋回魂魄,是積陰德,也是渡人。

當天夜裡,月黑風高。

我帶著桃木簪子和《破妄錄》,來到了翠翠跳河的地方。

河水湍急,浪頭拍打著河岸,發出“嘩嘩”的響聲。河邊的柳樹,枝條亂晃,像鬼爪似的。

我咬破指尖,將鮮血滴在桃木簪子上,嘴裡默唸著《破妄錄》裡的口訣。

一陣陰風刮過,河水突然翻起了巨浪,河麵上浮現出一道黑漆漆的門。

門後,陰風陣陣,鬼哭狼嚎,正是陰陽交界。

我深吸一口氣,握緊桃木簪子,一步跨了進去。

剛進門,一股刺骨的寒氣就撲麵而來,凍得我牙齒打顫。

眼前是一片灰濛濛的世界,到處都是飄蕩的魂魄,有的哭,有的笑,有的喊著自己的冤屈。

不遠處,一個穿著黑衣的小鬼,正拽著一縷輕飄飄的魂兒,往一扇黑漆漆的門裡拖。那魂兒,正是翠翠的。

“住手!”我大喝一聲,衝了過去。

小鬼轉過頭,露出一張青麵獠牙的臉,惡狠狠地瞪著我:“活人也敢闖陰陽交界?找死!”

它說著,就丟下翠翠的魂兒,張牙舞爪地朝我撲來。

我早有防備,舉起桃木簪子,對著小鬼的眉心就是一點。

桃木簪子沾了我的血,又有《破妄錄》的口訣加持,威力無窮。

“嗷嗚”一聲慘叫,小鬼被打得魂飛魄散。

我趕緊跑過去,抱起翠翠的魂兒。

魂兒輕飄飄的,帶著翠翠的氣息。

我剛想轉身離開,就聽見那扇黑漆漆的門裡傳來一陣怒吼:“大膽活人!竟敢在枉死城門口撒野!”

門開了,一群穿著黑衣的小鬼湧了出來,個個青麵獠牙,手裡拿著鐵鏈。

為首的小鬼,個頭比其他小鬼高出一截,眼神凶狠:“活人,留下翠翠的魂兒,再留下你的命,否則,讓你永世不得超生!”

我心裡一沉。

這扇門,竟是枉死城的入口!

枉死城裡,全是自殺和枉死的魂魄,一旦進去,就再也出不來了。

我握緊桃木簪子,護著翠翠的魂兒,沉聲道:“翠翠年紀尚小,一時糊塗才尋了短見,她不該進枉死城!”

“哼!”為首的小鬼冷笑一聲,“自殺之念一起,就該入枉死城!這是陰司的規矩,容不得你一個活人插嘴!”

它說著,一揮手:“給我上!把他拿下!”

一群小鬼張牙舞爪地朝我撲來。

我咬緊牙關,默唸口訣,將桃木簪子舞得虎虎生風。

桃木簪子是純陽之物,專克陰邪。小鬼們沾著就傷,碰著就死。

可小鬼太多了,我漸漸有些力不從心。

就在這時,懷裡的《破妄錄》突然發出一道金光。

金光籠罩著我,小鬼們不敢靠近。

書裡,傳來老道的聲音:“陳九,記住,人身上的五百年道行,封印雖在,卻能借力。心正,則道正;心誠,則道成!”

我心裡一動,想起老道說的話。

人身上的五百年道行,被貪嗔癡慢疑封印著,可隻要心正心誠,就能撬動一絲靈氣。

我閉上眼睛,摒除雜念,心裡隻有一個念頭:救翠翠。

一股微弱的熱流,從我的丹田湧了出來,順著四肢百骸,蔓延到全身。

我猛地睜開眼睛,舉起桃木簪子,大喝一聲:“散!”

一道金光從桃木簪子射出,瞬間將所有小鬼都打得魂飛魄散。

枉死城的門,也“砰”的一聲關上了。

我鬆了口氣,抱著翠翠的魂兒,轉身衝出了陰陽交界。

回到河邊時,天已經矇矇亮了。

我將翠翠的魂兒,輕輕送回了翠翠的身體裡。

翠翠的眼睛,瞬間恢複了神采。

她看著我,撲通跪下:“陳老闆,謝謝你!大恩大德,我永世不忘!”

我扶起她,笑了笑:“不用謝我,要謝,就謝你自己。是你自己不想死了,魂兒才肯回來。”

從那以後,翠翠再也沒有尋過短見。

她變得開朗了許多,幫著娘做家務,還去鎮上的繡坊學了繡活。

後來,她嫁了個老實本分的後生,後生不嫌她窮,待她極好。兩人生了一兒一女,日子過得紅紅火火。

這件事,沒幾個人知道。

我爹說的對,陰德,是老天爺記在賬本上的功德。

幫翠翠尋回魂魄後,我發現《破妄錄》裡的字,又多了幾行。

“一念生,萬念起;一念滅,萬緣息。自殺非解脫,執念是牢籠。渡人者,先渡己;渡己者,先破執。”

我看著這幾行字,心裡豁然開朗。

這天晚上,我坐在渡魂齋的堂屋裡,摩挲著《破妄錄》,忽然聽見院子裡傳來一陣腳步聲。

我抬頭一看,白鬍子老道正站在老槐樹下,笑眯眯地看著我。

我站起身,走了過去:“道長,您來了。”

老道捋著鬍子,點點頭:“不錯不錯,敢闖陰陽交界,敢鬥枉死城小鬼,你這小子,比你爹強多了。”

“道長,”我看著他,忍不住問,“《破妄錄》裡的字,為什麼會越來越多?”

老道笑了笑,反問道:“你覺得呢?”

我想了想,道:“是因為我渡人渡鬼,破除了執念,所以才能看懂更多的字?”

“孺子可教也。”老道欣慰地點點頭,“《破妄錄》,是活的。你修行越深,破除的執念越多,看懂的字就越多。等你看懂了全書,你身上的封印,也就解開了。”

我心裡一動:“那我什麼時候,才能解開全部封印?”

老道搖搖頭:“不知道。修行之路,全靠自己。心無執念,方能破妄;魂無牽絆,方能升華。”

他頓了頓,又道:“陳九,記住,你身上的五百年道行,是福,也是禍。往後,會有越來越多的妖鬼覬覦你的道行,也會有越來越多的考驗等著你。”

我握緊拳頭,堅定地說:“道長放心,我不會像我爹那樣,被執念束縛。”

老道笑了笑,沒說話。

他拂塵一甩,身影漸漸變淡。

“記住,渡人先渡己,破妄先破執!”

話音未落,老道的身影就消失在了月光裡。

院子裡,隻剩下我一個人。

風吹過老槐樹的葉子,沙沙作響。

我看著手裡的《破妄錄》,又抬頭看了看天上的月亮。

我知道,考驗,才剛剛開始。
← 上一章 章節列表 下一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