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剛矇矇亮，梧桐山方向已泛起一層淡青色的晨光。
李苒按原定計劃辭別楊老夫人，隻帶落花、落雪二人前往梧桐山。馬車剛駛出周府角門，一股莫名的心慌便襲上心頭，腕間的鳳翎玉玨微微發燙，似有預警。
“小姐，馬車一切正常，暗衛也已在四周佈防。” 落雪掀簾低聲回稟。
李苒頷首，指尖按住眉心。昨夜那股陰冷氣息並未消散，反而如影隨形，纏在她血脈之中，隱隱作痛。
“放慢速度，小心行事。”
話音剛落，馬車猛地一震，左側車輪竟毫無征兆地碾碎石子，整個車身朝一側傾斜。拉車的馬匹受驚，人立而起，長嘶不止。
“小心！” 落花立刻護住李苒。
李苒順勢運力穩住身形，鳳族血脈微動，一股溫和力量護住周身。就在馬車即將側翻的刹那，玉玨驟然一亮，一股無形屏障撐開，馬車堪堪停穩，隻擦破一點木漆。
“怎麽回事？” 落雪掀簾怒喝。
車夫臉色慘白，連連磕頭：“小姐恕罪，小的也不知道…… 車輪好好的，突然就鬆了！”
李苒掀簾下車，檢視車輪軸木，上麵並無刀砍斧鑿痕跡，卻像是被無形力量生生震裂。
不是意外。
是詛咒。
她眸色一沉，昨夜的預感成真了。周煙雨不僅派了死士，竟還動用了邪術。
“換車，繼續走。” 李苒不動聲色。
她不能回頭，梧桐山秘境開啟在即，錯過便要再等一整年。她倒要看看，這詛咒究竟能有多毒。
換車後不過半刻鍾，隊伍行至一處山澗木橋。橋麵寬敞堅固，可當李苒的馬車剛行至橋中央，頭頂上方的粗壯橫梁竟毫無征兆斷裂，轟然砸下！
這一次，力道比剛才更凶、更狠，擺明瞭要將她砸成肉泥。
“小姐！” 落花大驚失色。
李苒眼神一厲，指尖凝起鳳力，正要揮出格擋，腕間鳳翎玉玨再次爆發出淡金色光暈，硬生生將橫梁偏開半尺。
“轟 ——”
橫梁砸在馬車旁，木屑飛濺，李苒隻被氣浪掃到胳膊，擦出一道淺淺血痕，並無大礙。
兩次 “意外” 接連發生，再蠢也知道不對勁。
“是詛咒。” 李苒低聲開口，語氣冷冽，“有人以邪術咒我橫死，一路步步殺機。”
落花、落雪臉色驟變：“小姐，那我們……”
“繼續走。” 李苒撩開車簾，目光望向梧桐山方向，“越是這樣，我越要去。他們想逼我退，我偏不退。”
她已明白，對方是要在她入山前就將她折磨致死，連秘境的門都不讓她摸到。
隊伍改走山路，不敢再經任何橋梁、高屋。可禍事依舊如影隨形。
午時歇腳，落花取出提前備好的幹糧與清水。李苒剛咬下一口麥餅，舌尖便泛起一絲麻痹，胃裏一陣翻湧，一股腥甜直衝喉嚨。
“有毒！” 落雪立刻打掉她手中的餅。
李苒運功逼出一口濁氣，玉玨光芒再次護住心脈，將微弱毒素逼出體外。她隻是臉色微白，並未中毒太深。
三次巧合 —— 馬車失控、橫梁倒塌、食物下毒，全是致命殺局，卻全被鳳翎玉玨硬生生擋下。
詛咒並非無效，而是被她的鳳族至寶削弱到了極致。
“好狠的手段。” 李苒擦拭唇角，眼底寒意漸濃，“不隻要我死，還要我死得像意外，死無對證。”
她盤膝而坐，閉上雙眼，鳳族血脈全力運轉。淡金色的力量從眉心擴散，順著詛咒留下的陰冷氣息反向追溯。
那股氣息陰寒、偏執，夾雜著濃烈的恨意與癲狂，不是周煙雨的氣息，而是另一個女人的 —— 驕傲、破碎、歇斯底裏。
“是潘紫穎。”
李苒猛地睜眼，聲音篤定。
自摘星樓鬥詩、收徒宴受辱後，潘紫穎便對她恨之入骨。如今精神失常，最容易被人挑唆、被邪師利用。
“小姐，確定是潘家？” 落花驚道。
“錯不了。” 李苒站起身，活動了一下胳膊，輕傷已在鳳力下快速癒合，“詛咒以她最珍貴之物獻祭，咒力才會這麽強。她獻祭的，應該是她引以為傲的容貌。”
一想到這裏，李苒便明白了大半。
潘紫穎瘋癲，周煙雨幕後操縱，邪師從中獲利，三方聯手，佈下這絕殺之局。
“她們以為，憑一個詛咒就能攔我去路？” 李苒冷笑一聲，鳳眸中戰意升騰，“既然詛咒已經降臨，那我也該好好‘回禮’了。”
落雪連忙問：“小姐，我們現在怎麽辦？要不要先派人去潘府探查？”
“不必打草驚蛇。” 李苒擺手，語氣冷靜，“詛咒已發，源頭固定在潘紫穎身上。我越是受傷，她咒力越強；我越是平安，她反噬越重。”
她已經感知到，詛咒的另一端，正有一股力量在瘋狂撕扯，那是獻祭的代價開始反噬主人。
“我們繼續上山。” 李苒重新上車，語氣不容置疑，“我倒要看看，是她的詛咒狠，還是我的鳳族血脈硬。”
馬車重新啟動，朝著梧桐山深處駛去。
而此刻，潘府深處。
潘紫穎正坐在鏡前，死死盯著銅鏡中的自己。咒術發動後，她隻覺得渾身經脈劇痛，彷彿有無數細針在紮，臉上更是火燒火燎。
鏡中的女人，眼角已經出現細紋，肌膚黯淡無光，往日的絕色容顏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衰敗。
“啊 ——” 她尖叫一聲，摔碎銅鏡。
“為什麽還不死…… 李苒苒為什麽還不死！”
她瘋狂撕扯著頭發，恨意滔天。她已經付出容貌的代價，若是不能讓李苒苒死，她就真的一無所有了。
門外，周煙雨派來的暗探悄然稟報：“小姐，梧桐山傳來訊息，周苒苒一路遭遇三次意外，卻都隻是輕傷，並未傷及性命。”
潘紫穎猛地抬頭，眼神猩紅如血：“輕傷？不可能！邪師說那是致命詛咒！她為什麽不死！為什麽不死！”
她狀若瘋癲，猛地抓起桌上的匕首，就要衝出去。
“我要親自去殺了她！我要親手剜了她的眼睛！”
暗探連忙攔住：“潘小姐不可！瑞王暗衛遍佈山道，您一去就會被發現！再等等，詛咒還在繼續，她撐不了多久的！”
潘紫穎僵在原地，看著自己日漸枯萎的雙手，發出淒厲的哭嚎。
而梧桐山腳下，李苒的馬車已駛入山界。
剛一踏入梧桐山地脈，腕間玉玨驟然熾燙，眉心一陣刺痛。
詛咒，徹底引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