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更深,周府西側的偏僻角門悄無聲息地開了一條縫。
周煙雨一身灰布素衣,臉上蒙著輕紗,趁著四下無人,快步閃身而出。她沒有帶任何隨從,孤身一人繞著小巷七拐八彎,最終停在京城最破敗的一處貧民窟外。
空氣中彌漫著潮濕的黴味與香灰混雜的氣息,與周府的精緻格格不入。她站在原地,指尖微微發顫,卻還是咬牙抬手,在斑駁的木門上敲出了一段詭異的節奏 —— 三長兩短,正是與邪師約定的暗號。
門內傳來一陣拖遝的腳步聲,木門 “吱呀” 一聲被拉開。
昏黃的油燈下,邪師佝僂著背,黑袍遮麵,隻露出一雙渾濁陰鷙的眼,掃過周煙雨時,帶著毫不掩飾的審視。
“二小姐深夜到訪,看來是等不及要那周苒苒死了。” 邪師的聲音沙啞刺耳,如同破鑼摩擦。
周煙雨壓下心頭的不適,強作鎮定:“先生果然神機妙算。過兩日李苒苒便要前往梧桐山,我已安排死士埋伏,可我要的不是意外,我要她魂飛魄散,永世不得翻身。”
話音剛落,陰影處忽然走出一人。
潘紫穎身著一襲不合時宜的厚重衣裙,臉色蒼白得近乎透明,眼底布滿血絲,往日裏高傲的貴女氣質蕩然無存,隻剩下偏執與瘋狂。自收徒宴上被李苒當眾碾壓、淪為全京城的笑柄後,她便閉門不出,精神日漸恍惚,心中隻剩下一個念頭 —— 讓李苒死。
“煙雨,你果然來了。” 潘紫穎聲音發飄,死死攥著周煙雨的衣袖,“周苒苒那個賤人,她毀了我的一切,我要她死,我要她不得好死!”
周煙雨看著她這副模樣,眼底掠過一絲不屑,麵上卻故作同情:“紫穎,我知道你受了委屈。今日我們來找先生,就是要讓周苒苒付出代價。”
邪師緩緩轉身,油燈的光影在他身上投下詭異的明暗,他抬手一揮,桌上頓時鋪開一張泛黃的符紙,紙上用硃砂畫著扭曲的符文,散發出陣陣陰冷的氣息。
“你們要的,是致命詛咒。” 邪師一字一頓,“此咒一出,中咒者步入梧桐山便會引動山靈反噬,血脈逆行,筋脈盡斷,就算有鳳族血脈護體,也會被咒力纏上,永世不得覺醒。”
周煙雨心中一喜:“當真如此厲害?”
“自然。” 邪師冷笑一聲,“但天下沒有白得的力量。此咒非同小可,需以施術者最珍貴之物為祭,一旦獻祭,永世不可挽回。”
“最珍貴之物?” 周煙雨心頭一跳,下意識握緊了袖中的玉佩。
她最珍貴的,是周府嫡女的身份,是即將嫁入誠王府的榮華富貴,是她擁有的一切。若是獻祭,她豈不是一無所有?
潘紫穎卻像是聽到了最美妙的聲音,猛地向前一步,眼神狂熱:“我願意!先生,我願意獻祭!我最珍貴的東西,是我的美貌!隻要能讓李苒苒死,我什麽都願意給!”
她自小以容貌與才情自傲,可自從李苒出現,她的美貌便黯然失色,她的才情成了笑話。如今在她心裏,美貌早已成了刺向自己的刀,舍棄又何妨?
邪師渾濁的眼中閃過一絲訝異,隨即化為陰笑:“好!有魄力!以絕色容顏為祭,咒力最強!你可想好了,一旦獻祭,你的容貌會日漸衰敗,肌膚枯槁,容顏盡毀,再無複原可能。”
“我想好了!” 潘紫穎毫不猶豫,聲音尖銳,“隻要能殺了她,我就算變成醜婦,也心甘情願!”
周煙雨站在一旁,心中暗喜。
真是天助她也!
潘紫穎心甘情願獻祭美貌下咒,她不用付出任何代價,就能坐收漁利。等到李苒苒一死,所有的罪責都可以推到瘋癲的潘紫穎身上,與她周煙雨毫無關係。
“先生,” 周煙雨立刻開口,語氣恭敬,“紫穎心意已決,那就勞煩先生施法。我與她同仇敵愾,隻是我近日身子不適,恐汙了法陣,便在一旁為她護法。”
邪師何等狡詐,一眼便看穿了她的心思,卻不點破,隻是陰惻惻地笑了笑:“。也罷,咒術有潘紫穎一人獻祭足矣。你隻需在旁立誓,與咒術同心,便可共享咒力。”
周煙雨心中一鬆,連忙點頭:“我立誓,定與紫穎一同報複李苒苒,絕不反悔!”
她刻意避開 “獻祭” 二字,隻說立誓,心中暗自盤算:不過一句空口誓言,能有什麽代價?
邪師不再多言,指尖蘸取硃砂,在潘紫穎眉心一點。
一陣刺骨的寒意瞬間席捲潘紫穎全身,她卻感覺不到痛,隻覺得一股詭異的力量湧入體內,彷彿有無數隻手在撕扯她的神魂。
“凝神!” 邪師低喝一聲,“心中隻念李苒苒的名字,咒力才會精準鎖死她!”
潘紫穎閉上眼,腦海中全是李苒苒在眾人麵前風光無限的模樣,恨意如同毒藤瘋長。
咒文在符紙上緩緩亮起紅光,血色氤氳,整個房間的溫度驟降,陰冷的氣息幾乎要將人凍結。
周煙雨站在角落,強忍著寒意,心中激動不已。
成功了!
隻要咒術一成,明日李苒苒一入梧桐山,便是死路一條。沒有秦霄瑞庇護,沒有帝師在側,再加上致命詛咒,她就算有九條命,也活不成了!
一炷香後,邪師猛地收回手,符紙上的紅光驟然熄滅。
潘紫穎軟軟倒在地上,臉色更加蒼白,原本細膩光潔的額頭,竟隱隱出現了一道淺淺的紋路,肉眼可見地憔悴了幾分。
“咒術已成。” 邪師喘著粗氣,聲音更加沙啞,“明日日出之時,咒力自動生效,無人可解。”
周煙雨快步上前,聲音壓抑著狂喜:“多謝先生!事成之後,我必有重謝!”
“重謝就不必了。” 邪師擺了擺手,目光落在潘紫穎身上,“記住,獻祭一旦開始,便無法停止。她的容貌,會一日不如一日。”
潘紫穎緩緩爬起來,摸了摸自己的臉,卻毫不在意:“隻要她死,我什麽都不在乎。”
周煙雨看著她這副瘋癲模樣,心中更加篤定。
一個毀容的瘋女人,根本不足為懼。
“紫穎,我們先回去。” 周煙雨扶起她,語氣溫柔,“明日,我們就等著聽好訊息。李苒苒一死,再也沒有人能壓在我們頭上了。”
兩人悄然離開貧民窟,消失在夜色中。
邪師站在門口,望著她們離去的方向,黑袍下的嘴角勾起一抹詭異的笑。
他緩緩抬手,露出掌心一枚與李苒腕間手鐲紋路相似的暗記,低聲自語:
“鳳族血脈…… 終於要現世了。”
而此刻的荏苒院內,李苒指尖輕撫發燙的鳳紋手鐲,忽然眉心微微一刺,一股若有似無的陰冷氣息,悄然纏上了她的血脈。
她眸色一沉,望向窗外漆黑的夜色。
“有人…… 在咒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