麻將不知不覺搓到了天色泛白。最初的興奮勁過去,倦意如潮水般悄然漫上。大家打著哈欠,決定用一頓熱騰騰的早點為這個漫長的夜晚畫上句號,然後各自回家補覺。
清晨的街道行人稀少,空氣清冷,帶著一夜狂歡後的靜謐。一行人三三兩兩地走著,腳步都比來時拖遝了些。秦琉璃走在稍靠後的位置,揉了揉有些酸澀的眼角,目光不經意地掃過斜前方的簫夜,發現他的步伐似乎越來越慢,左腳落地時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停頓。
她腳步頓了頓,自然地緩下速度,等簫夜走近,輕聲問:“怎麽了?是腳踝不舒服了嗎?” 她的聲音在安靜的清晨格外清晰,帶著剛醒不久的低啞和一絲職業性的關注。
簫夜沒想到會被她注意到,愣了一下,隨即老實承認:“嗯……有一點點,可能昨天晚上站久了,又走了點路。”
“別動,我看看。” 秦琉璃的聲音不容置疑。她示意簫夜往路邊靠靠,自己則很自然地在他麵前蹲了下來。動作流暢,彷彿這並非在清晨空曠的街頭,而是在她的診室。
簫夜心頭一跳,乖乖站著不動,低頭看著她。晨光熹微,勾勒著她專注的側臉和垂下的眼睫。她輕輕將他的褲腳挽上去一截,露出拆了石膏後仍顯纖細的腳踝。她的手指微涼,觸碰和按壓的力道卻十分專業、穩定,仔細檢查著關節周圍是否有異常的紅腫、發熱。
“看著還好,沒有明顯腫脹。” 她抬起頭,對上簫夜有些怔愣的目光,語氣放緩了些,帶著醫囑特有的清晰,“應該是疲勞和輕微的不適應。回去休息,把腳墊高。有噴霧嗎?可以噴一點緩解肌肉疲勞。這兩天避免長時間走路和站立。”
“好,我知道了,謝謝琉璃姐。” 簫夜點頭,感覺被她觸碰過的地方,似乎還殘留著一絲微涼的觸感,混合著心跳的餘溫。
秦琉璃站起身,輕輕拍了拍手上並不存在的灰塵,準備繼續往前走。
就在這時,簫夜深吸了一口氣,像是鼓足了積攢的已久勇氣。他伸出手,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自己的後頸,聲音比剛才低了一些,卻足夠清晰:“那個……琉璃姐,” 他抬眼,目光清澈地看向她,“要不……咱倆加個微信?我這個腳,有時候有點小狀況,我也不知道該怎麽處理纔好……想問問你,也放心點。”
話說完,他耳根有點熱,這個藉口找得似乎有些笨拙,卻又合情合理。
秦琉璃聞言,腳步停住,轉過身來。她看著他,那雙總是平靜無波的眸子裏,此刻映著天邊淺淡的晨光,似乎有什麽情緒極快地掠過。她沒有立刻回答,這短暫的幾秒寂靜讓簫夜的心跳又漏了一拍。
然後,她唇角微彎,那是一個很淺、卻很真實的笑容,彷彿清晨第一縷穿透雲層的陽光。她沒有拆穿那點小心翼翼的“藉口”,隻是很幹脆地點了點頭,語氣輕鬆自然:
“好啊。”
她拿出手機,解鎖,調出二維碼的動作一氣嗬成。簫夜連忙也掏出手機,掃碼,傳送好友申請。提示音輕輕響起,在空曠的街頭格外清晰。
“滴。”
申請秒速通過。
“好了。” 秦琉璃晃了晃手機,螢幕的光映亮她的臉,“有事可以問我。不過,” 她語氣裏帶上一點淡淡的調侃,“希望隻是諮詢,不是‘求助’。”
簫夜看著手機螢幕上那個蹲在地上笑的燦爛的小女孩的頭像,再看向眼前帶著淺笑、眉眼間有一絲倦意卻格外生動的秦琉璃,隻覺得一整夜的疲憊都被某種輕盈的東西取代了。
“嗯!” 他用力點頭,嘴角控製不住地上揚。
前邊,簫妍溯回頭喊著:“你們兩個快點!豆漿油條要涼啦!”
“來了!” 秦琉璃應了一聲,對簫夜示意,“走吧,吃完趕緊回去休息。”
兩人加快腳步,匯入同行者的隊伍。
吃完熱氣騰騰的早餐,大家在早點攤前互相道別,一夜的喧囂終於落幕。
﹉﹉﹉
回到宿舍,洗漱完畢的簫夜躺回床上,卻毫無睡意。手指滑過手機螢幕,最終定格在那個新新增的、簡潔到近乎冷淡的微信頭像上。他點開,又關上,反複幾次,腦子裏回閃著清晨街頭她蹲下檢查時專注的側臉,和那句帶著淺笑的“好啊”。一種微妙的、飽脹的情緒在胸腔裏鼓動,讓他嘴角不自覺地彎起。
“喲,夜哥,瞅啥呢這麽入神?跟盯寶藏地圖似的。” 剛洗漱完回來的李奕辰,一邊用毛巾擦著濕漉漉的頭發,一邊湊過來調侃,眼尖地瞥見了手機螢幕的一角,“這頭像……新加的?”
簫夜迅速按熄螢幕,把手機扣在胸口,含糊道:“嗯……一個朋友”
“誰呀?小姑娘?” 李奕辰狐疑地挑眉,擦頭發的動作都停了,拖過椅子在簫夜床邊坐下,一副“我懂”的表情,“老實交代,是不是……有情況了?”
被舍友這麽直白地點破,簫夜耳根微熱,卻沒有像往常一樣立刻否認。他猶豫了一下,翻了個身,麵朝李奕辰,眼神裏帶著點罕見的、虛心求教的閃爍,壓低聲音:“誒,辰兒,你之前……到底怎麽追到外語係那個……林薇學姐的?就……具體都怎麽做的?”
“謔!” 李奕辰瞬間來勁了,毛巾往肩上一搭,眼睛發光,彷彿終於等到了展示畢生所學的時刻,“你可問對人了夜哥!這可是一門學問,講究的是 ‘潤物細無聲,套路得人心’ !”
他清了清嗓子,開始滔滔不絕:“第一,資訊戰是基礎。 我可不是瞎追。我先是通過她室友、同鄉會,摸清了她的課表、常去的食堂視窗、喜歡去圖書館哪一層、甚至每週哪幾天會去操場跑步。知己知彼,才能製造‘偶遇’嘛!你以為我天天去三食堂吃她那邊的辣子雞是為什麽?都快給我吃上火了!”
簫夜聽得一愣一愣的。
“第二,展示價值,但別刻意。” 李奕辰伸出兩根手指,“我知道她喜歡攝影,正好我那會兒在學生會宣傳部分管拍照。我就‘恰好’需要拍一組校園秋景素材,‘順便’請教她構圖和光線,把她誇得特有見解。然後‘正好’多洗了一套照片送她。看,共同話題有了,價值展示了,還不顯得你目的性太強。”
“第三,融入她的朋友圈。 光追她一個人不行,得讓她身邊的朋友覺得你這人不錯。我請她室友吃過飯,幫她們小組作業找過資料,節假日給她們宿舍送過零食水果。這叫‘統一戰線’,到時候她們自然會在她麵前說你好話。林薇後來跟我說,她室友老誇我‘靠譜又大方’,印象分唰唰漲。”
“第四,分寸感!重中之重!” 李奕辰表情嚴肅,“別整天粘著,訊息轟炸。要適時出現,又懂得消失。她忙的時候絕對不打擾,她遇到困難或者心情不好的時候,第一時間提供實際幫助——比如她期末趕論文列印店關門,我能想辦法幫她列印好送到宿舍樓下;她生理期不舒服,我泡好紅糖薑茶托她室友帶上去。這種實實在在的關心,比說一百句‘多喝熱水’強。”
“最後,時機成熟,果斷出擊。” 李奕辰一拍大腿,“鋪墊了倆月,她生日那天,我送了她一直想要但沒捨得買的一個鏡頭濾鏡,不是特別貴,但足夠用心。然後直接約她去看了一個她提過很想看的攝影展。看完展送她回宿舍的路上,就……很自然地牽了手,她沒鬆開!”
李奕辰說完,得意地揚了揚下巴,隨即眯起眼,用胳膊肘捅了捅簫夜:“我說了這麽多幹貨,夜哥,你該交代了吧?到底是誰啊?能讓咱們‘鐵樹’想開花?是不是……跟今晚……哦不,是昨晚的偶遇有關?” 他眼神瞟向簫夜扣著的手機,意有所指。
簫夜被他這一大套理論砸得有點暈,但仔細想想,似乎又有些道理。他抿了抿唇,臉上熱意更明顯,沒承認也沒否認,隻是含糊地說:“就……問問。”
“問問?” 李奕辰拖長了音調,猛地從椅子上彈起來,衝著衛生間方向激動地大喊:“老蘇!蘇林洲!別刷你那牙了!快出來!天——大——新——聞——!咱們317的‘定海神針’,‘羽毛球孤狼’,簫夜同誌,他!的!桃!花!要!開!了!!”
“什麽?!!” 衛生間裏傳來蘇林洲驚天動地的嗆咳聲和漱口杯哐當的動靜。下一秒,他滿嘴泡沫、拿著牙刷就衝了出來,眼睛瞪得溜圓:“誰誰誰?哪個姑娘?我們見過沒有?是咱們學校的嗎?是不是之前來找過你的那個體育新聞係的學妹?還是上次聯誼那個音樂學院的?”
簫夜被兩個舍友八卦的目光灼灼包圍,終於忍不住拉起被子蓋住半張臉,隻露出一雙帶著笑意和些許窘迫的眼睛。他在被子下悶悶地、卻又無比清晰地說了句:
“以後……等能說了,你們自然就知道了。”
這話無異於預設。宿舍裏瞬間響起李奕辰的怪叫和蘇林洲興奮的追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