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了李奕辰那套“戀愛兵法”,簫夜心底確實躥起了一小簇躍躍欲試的火苗,但落實到自己身上,卻覺得哪條路都像是走鋼絲。資訊戰?秦琉璃的排班和生活規律,對他而言完全未知。展示價值?在她那樣的專業領域和成熟氣場麵前,自己一個還沒出校園的學生,能展示什麽?想來想去,唯一穩妥又自然的切入點,似乎還是那個咋咋呼呼卻至關重要的中間人——他姐,簫妍溯。
心裏盤算了好幾天,一套“循序漸進、不著痕跡”的計劃漸漸成形。
這天下午,他估摸著簫妍溯下班了,便撥通了電話。
“姐,”他聲音拿捏得恰到好處,介於隨意和一點點的困擾之間,“我這腳最近感覺有點怪,可能是康複訓練做多了,活動時候總覺得不得勁,說疼也不是很疼,就是…有點別扭。”
“啊?”簫妍溯果然上心,“不是讓你悠著點嗎?傷筋動骨一百天,這纔多久你就瞎練!嚴重嗎?腫了沒?”
“沒腫沒腫,看著都正常,”簫夜忙道,語氣帶上點恰到好處的猶豫,“可能就是我自己心裏嘀咕,老怕沒恢複好。姐,秦醫生……她一般什麽時候在醫院啊?我想著要不找她給瞅一眼,聽聽專業意見,我也安心。”
“哦,琉璃啊,”簫妍溯不疑有他,很自然地接話,“她今天輪休,估計在家補覺呢。你真不舒服可別硬撐,不行先去校醫院或者附近醫院掛個號看看?”
“不用不用,沒那麽嚴重,”簫夜趕緊表明,“就是想諮詢一下,省得我自己胡思亂想。”
“行吧,”簫妍溯爽快道,“那你明天去找她?我跟她說一聲。”
機會來了。簫夜穩住心神,用一種盡量隨意的口吻說:“不用特意跟秦醫生說,姐,我加了她微信了。就是不知道她啥時候上班,怕冒昧打擾她工作,所以先跟你打聽打聽排班。”
電話那頭靜了一瞬,隨即傳來簫妍溯一聲拉長了調的“嘿——”,帶著瞭然和一絲促狹,“你小子……可以啊。”
簫夜在這頭無聲地咧嘴笑了,嘴上卻還是那副老實弟弟的口吻:“嘿嘿,姐,幫幫忙唄。”
“行吧行吧,”簫妍溯也樂見其成,“她明天上班。不過她上班時候是真忙,訊息可能回不及時。你要不急,可以今天晚上**點左右問她,那會兒她應該有時間。”
“好嘞!謝謝姐!” 簫夜目的達成,聲音都輕快了幾分。
掛了電話,他看看時間,才下午四點。距離“晚上**點”還有好幾個小時,但他心裏那點期待和緊張已經按捺不住。他反複點開那個簡潔的對話方塊,輸入又刪除,最終在晚上八點半,傳送了一條看似無比正當的訊息:
「琉璃姐,在嗎?打擾了。我最近按照建議在做康複訓練,感覺還行。就是想請教一下,像我這種情況,大概什麽時候可以開始嚐試正常的運動訓練呢?有點著急想回球場了。」
傳送成功。他放下手機,卻又忍不住隔幾秒就看一眼螢幕。
另一邊,秦琉璃剛洗漱完,擦著頭發從浴室出來。手機在梳妝台上輕輕嗡了一聲。她拿起一看,是簫夜。頭像還是那個預設的,名字倒是規規矩矩的“簫夜”。
她點開對話方塊,看著那條訊息。距離他拆石膏確實過去快兩個半月了,年輕人急著恢複運動也正常。她思索片刻,指尖在螢幕上敲擊:
「現在腳踝活動還有疼痛嗎?日常走路、上下樓梯感覺如何?」
幾乎是秒回。
「沒有了,琉璃姐。走路上下樓都沒問題,就是不敢跑跳。」
秦琉璃靠在床頭,頭發上的水珠偶爾滴落在手機螢幕。她繼續回複,語氣是專業而謹慎的:
「一般建議滿三個月後,再逐步、緩慢地增加運動負荷。你目前時間接近了,但穩妥起見,最好再等半個月。可以從慢走、騎固定自行車這類非負重有氧開始,觀察反應。一旦出現疼痛或不適,立即停止,並減少活動量。不要急於求成,避免二次損傷。有不舒服隨時聯係,或直接來醫院複查。」
傳送出去後,她想了想,又補了一句:
「恢複期耐心很重要。」
簫夜盯著螢幕,逐字逐句地讀,彷彿能從這冷靜的文字裏讀出她說話時的神情。他很快回複:
「好的,我明白了,謝謝琉璃姐!我會耐心的。」
「嗯。」秦琉璃回了一個簡單的字,結束了這次對話。
簫夜看著那個“嗯”,卻沒有絲毫被敷衍的感覺。相反,她詳細專業的建議和最後那句難得的叮囑,讓他心裏那簇小火苗,悄無聲息地,又旺了幾分。
他把那段關於恢複期的建議複製下來,存進了備忘錄。然後點開她的朋友圈——依然是一條冷淡的橫線。
沒關係。他想著,至少現在,有了一個“可以隨時聯係”的正當理由,和一條隱約可見的、通往她世界的細小路徑。
夜還長……
﹉﹉﹉
簫夜的生活逐漸被規律的學習和循序漸進的康複訓練填滿,日子在一次次抬腿、慢走和腳踏車的勻速轉動中平穩滑過,轉眼已入深秋。校園裏的梧桐樹葉染上金黃,風吹過留下絲絲涼意。
這天,簫夜剛從輔導員辦公室回來,眉宇間帶著些思索。推開宿舍門,就聽見李奕辰躺在床上刷短視訊外放的聲音,語氣裏滿是唏噓:
“兄弟們,你們看到那個新聞了嗎?就隔壁理工大,有個學生在操場夜跑,突然就心髒驟停了,沒救過來……太嚇人了吧?這纔多大啊。”
對麵床的蘇林洲也探出頭,臉色凝重:“我也刷到了,底下評論都在說急救知識普及不夠。你說這要是當時邊上有人會心肺複蘇,是不是可能就不一樣了?”
“夜哥,你看見沒?”李奕辰轉頭問剛進門的簫夜。
“看見了。”簫夜把書包放在椅子上,表情嚴肅,“我剛從老師那兒開會回來,就是因為這個事兒。” 他作為學生會活動部的負責人,被委以重任,“係裏和校醫院想聯合搞一個麵向新生的急救知識普及活動,老師讓我牽頭弄個方案,我正在想怎麽開展更有效果。”
“這是好事啊!”李奕辰坐起身,“這必須得支援!誒——” 他眼睛一轉,忽然想到什麽,“夜哥,你姐那個閨蜜,秦醫生!現成的大專家啊!你不正好可以請教她嗎?專業對口,還能拉點‘外援’?”
簫夜心尖微微一動,麵上卻不動聲色,點了點頭:“嗯,我正有這個打算,諮詢一下專業人士的意見。”
他坐到書桌前,開啟電腦,看似在整理思路,手指卻不由自主地點開了那個置頂的、頭像簡潔的對話方塊。螢幕上還停留在他上次詢問康複建議,和她那句“恢複期耐心很重要”的對話上。
他斟酌著字句,刪刪改改,最終在聊天框裏敲下:
「琉璃姐,不好意思又來打擾你了。最近有關注到大學生在操場跑步心髒驟停的新聞嗎?我們學校這邊計劃組織一場麵向新生的急救知識宣講,希望能提升大家的自救互救意識。想向你請教一下,像這樣的校園宣講,從你們專業角度看,重點應該放在哪些內容上?用什麽形式大家更容易接受?如果方便的話,能不能給一些建議或者方向?」
他想了想,覺得語氣似乎過於正式和生硬了,指尖在表情包庫裏滑了滑,選了一個圓頭圓腦、眼神懇切的小狗,雙手合十作“拜托”狀的動圖,輕輕附在了文字後麵。
點選傳送。
時間已近晚上十一點。他知道秦琉璃工作忙,作息不定,並沒指望立刻得到回複。但將這件事與她分享,甚至可能建立起一點工作上的聯係,這個念頭本身,就讓他心裏泛起一絲隱秘的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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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市的另一頭,秦琉璃剛結束一個複雜的夜班病例討論,拖著略顯沉重的步伐回到值班休息室。牆上的時鍾指向淩晨一點。她脫下白大褂,揉了揉酸脹的眉心,纔拿出手機,一一回複訊息。
螢幕上躺著幾條未讀訊息,其中一條來自「簫夜」。她微微挑眉,點開。
首先跳出來的是那個小狗表情包,憨態可掬,帶著點小心翼翼的懇求,讓她因疲憊而緊繃的神經莫名鬆了一瞬。接著,她讀完了那段文字。
深夜的寂靜裏,手機螢幕的光映亮了她沉靜的臉。她沒有立刻回複,而是向後靠在椅背上,望著窗外沉沉的夜色,思考了片刻。
校園、急救普及、年輕人……這幾個關鍵詞在她腦中盤旋。她想起白天急診科接診的一個打籃球時不慎撞傷頭部的學生,又想起更久以前一些令人扼腕的病例。急救知識普及,確實太重要了。
片刻後,她直起身,手指在螢幕上開始敲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