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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燼愛 第10章 玫瑰刺與舊琴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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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走廊的空氣凝成了冰。

司徒夜一步一步走來,皮鞋敲擊大理石地麵的聲音,在葉晚耳中不啻於喪鐘。他的目光在顧辰風臉上停留片刻——那裡麵翻湧的冷意和警告,讓顧辰風也不由自主繃緊了身體。

最終,視線落回葉晚慘白的臉上。

“看來,是我太縱容你了。”他的聲音不高,卻字字如冰錐,砸進葉晚心裡,“讓你忘了,什麼是分寸。”

葉晚嘴唇顫抖,想解釋,喉嚨像被無形的手扼住,發不出聲音。她看到司徒夜眼底深處那絲熟悉的、近乎暴戾的冷光——風暴真的要來了。

“司徒先生……”顧辰風上前一步,試圖擋在葉晚身前,“您誤會了,我和葉小姐隻是偶遇,聊了幾句……”

“偶遇?”司徒夜嗤笑一聲打斷,目光銳利如刀,“顧醫生,需要我調取監控,看看是誰主動等在女士洗手間外的嗎?”

顧辰風臉色一僵,卻並未退縮。“即便如此,司徒先生也無許可權製葉小姐的人身自由和正常社交。”

“自由?”司徒夜像聽到了天大的笑話,嘴角勾起冰冷弧度,看向葉晚,“葉晚,告訴他,你有‘自由’嗎?”

葉晚的身體幾不可察地晃了一下。她垂下眼,避開顧辰風難以置信的目光,也避開司徒夜咄咄逼人的審視。她能說什麼?說她是他花錢買的契約情人,連呼吸都需要經過允許嗎?

她的沉默,本身就是回答。

顧辰風的臉色徹底變了。他看著葉晚這副逆來順受、甚至不敢與他對視的樣子,胸口像被巨石壓住。他認識的葉晚,是那個在陽光下練琴、笑容乾淨明亮的女孩,絕不是眼前這個被恐懼和絕望抽乾了生氣的影子。

“司徒夜,你到底對她做了什麼?!”顧辰風的聲音失去了平日的溫潤,帶上壓抑的憤怒。

“這是我們之間的事。”司徒夜冷冷瞥他一眼,隨即伸手,不由分說攬過葉晚僵硬的身體,將她往自己懷裡帶,“顧醫生,管好你自己的事。如果不想顧氏醫療在海城的業務出什麼‘意外’,最好記住我說過的話——離她遠點。”

最後四個字,他說得極慢,帶著**裸的威脅。

顧辰風攥緊了拳頭,指節發白。他看著葉晚被司徒夜強行帶走,看著她回頭望向他時眼中那一閃而過的、混合著歉意痛苦和求救的複雜光芒,心臟像被狠狠剜了一刀。

他知道不能衝動。司徒夜的手段和能量,絕非他能正麵抗衡。硬碰硬,不僅救不了葉晚,還可能給她帶來更大災難。

他必須從長計議。

葉晚被司徒夜幾乎是半拖半拽地帶離藝術館。一路上,他緊抿著唇,下頜線繃得死緊,周身散發著駭人低氣壓。車子開得飛快,窗外的街景連成一片模糊光帶。

回到“雲頂尚品”,一進電梯,司徒夜就鬆開了她,彷彿她是什麼臟東西。電梯鏡麵映出他鐵青的臉,和葉晚麵無人色的模樣。

房門關上,那令人窒息的寂靜再次籠罩。

司徒夜扯開領帶隨手扔在沙發上,轉身,一步步逼近葉晚。

葉晚下意識後退,直到背脊抵上冰冷牆壁,退無可退。

“看來,我對你太好了。”司徒夜停在她麵前,距離近得她能聞到他身上殘留的酒氣和冰冷的怒氣,“好到讓你有閒心,去跟舊情人‘偶遇’、‘敘舊’?”

“我們沒有……”葉晚試圖解釋,聲音抖得厲害。

“閉嘴!”司徒夜低吼一聲,猛地伸手捏住她下巴,強迫她抬頭對上他盛怒的眼眸,“葉晚,你是不是覺得,有了顧辰風這個備胎,就可以不用那麼‘聽話’了?還是你覺得,他能救你出去?”

力道很大,捏得葉晚下巴生疼,眼淚不受控製在眼眶裡打轉。

“我警告過你,離他遠點!”司徒夜的聲音因憤怒微微發顫,眼底翻湧著近乎偏執的佔有慾和……一絲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恐慌,“你是我的!簽了契約,你就是我的東西!從裡到外,從身體到靈魂,都得刻上我的名字!彆人多看一眼都不行,更彆說碰!”

“東西……”葉晚喃喃重複著這兩個字,眼淚終於滾落,劃過他鉗製著她下巴的手指,冰涼一片。原來在他心裡,她自始至終都隻是一件“東西”。一件可以隨意處置、沒有自我意誌的“東西”。

這認知比之前所有的羞辱和折磨,都更讓她感到徹骨的寒冷和絕望。

司徒夜看著她滾落的淚水,看著她眼中徹底碎裂的光芒,心臟某處像被針紮了一下,尖銳地疼。但他立刻將那點不適歸咎於憤怒——對背叛的憤怒,對失控的憤怒。

他不能容忍她的心思有一絲一毫在彆人身上。尤其是顧辰風。

他必須讓她記住,誰纔是她的主宰。

“既然你精力這麼旺盛,還有心思去想彆人,”司徒夜鬆開她的下巴,眼神恢複冰冷,轉身走向書房,“那就彆閒著。跟我來。”

葉晚不知道他要做什麼,恐懼像冰冷藤蔓纏住四肢。她不敢違抗,隻能拖著沉重腳步跟在他身後。

書房門開啟,裡麵是她從未踏足的領域。巨大書桌,頂到天花板的書架,還有……角落裡蓋著一塊深色絨布的東西。

司徒夜走過去,一把扯掉絨布。

葉晚的呼吸驟然停止。

是那把琴。

那把在父親舊居被司徒夜親手摔碎的、父親留下的小提琴。

此刻,它靜靜躺在一個特製的修複架上。琴身已被重新拚接,斷裂的琴頸接好,上了夾板固定。破損漆麵經過精心填補打磨,雖然還能看出修補痕跡,但整體已恢複完整形狀。

它不再是地上的一堆碎片,而是一件正在被努力修複的、殘破的樂器。

葉晚僵在原地,眼睛死死盯著那把琴,大腦一片空白。

他……他把琴找回來了?還……在修複它?

為什麼?

司徒夜沒有看她,隻是走到書桌前,拉開抽屜,拿出一個絲絨盒子——正是那條“時光之淚”琥珀項鏈。他將項鏈放在琴旁的矮幾上,然後,又拿出一小罐東西——是修補小提琴用的特製蟲膠。

做完這一切,他才轉身,看向臉色蒼白的葉晚。

“看到了嗎?”他的聲音恢複了平靜,但那平靜下隱藏著更深的、令人不寒而栗的東西,“破掉的東西,可以修好。就像這把琴。但前提是,修複師得有耐心,有技術,並且,這個東西本身,值得被修複。”

他拿起那罐蟲膠,又指了指項鏈。

“從現在開始,你的‘工作’就是修複這把琴。用我提供給你的材料,一點一點,把它恢複原樣。”他頓了頓,目光緊緊鎖住她,“什麼時候把琴修好,什麼時候,你可以拿回這條項鏈,並且……可以給你母親打一個五分鐘的電話。”

葉晚的瞳孔驟然收縮。

修琴……換取和母親通話的機會?

這算什麼?一種新型的、更精緻的折磨嗎?讓她親手去修補被他毀掉的東西,去麵對父親遺物上每一道猙獰裂痕,去感受那永不可彌合的傷痛?

而獎勵,是讓她聽聽母親的聲音,用這短暫的聲音吊住她,讓她繼續心甘情願忍受這一切?

好狠。

真的好狠。

“當然,你也可以選擇不修。”司徒夜像看穿了她的心思,嘴角勾起殘忍弧度,“那麼,你母親在重症監護室的‘特殊護理’級彆,可能會相應降低一些。你知道的,重症病人的護理,差一點,可能就是生與死的區彆。”

葉晚的身體晃了晃,幾乎站立不穩。她扶住旁邊書架,指尖冰涼。

他用母親的命,逼她麵對最深的傷疤,還要親手縫補。

“為什麼……”她聲音嘶啞,幾乎不成調,“為什麼要這樣對我……”

“為什麼?”司徒夜走近她,伸手輕輕撫過她冰涼臉頰,動作竟帶著一絲詭異溫柔,眼神卻冰冷如霜,“因為我要你記住,葉晚。你的喜怒哀樂,你的生殺予奪,你和你母親的一切,都捏在我手裡。你沒有資格去想彆人,沒有資格擁有任何我不允許的東西。包括……這把破琴代表的,所謂的‘過去’。”

他的指尖順著她的臉頰滑到脖頸,虛虛停留在動脈位置,感受著她肌膚下急促的跳動。

“我要你,從身到心,都完完全全,隻屬於我一個人。就算爛,也要爛在我手裡。”他俯身,在她耳邊,用隻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一字一句說,“這是你招惹顧辰風該付的代價。也是我,給你的……最後一課。”

說完,他直起身,最後看了一眼那把殘破的小提琴和臉色慘白如紙的葉晚,轉身離開了書房。

門被輕輕帶上。

書房裡,隻剩下葉晚,那把破碎又被勉強拚合的小提琴,那條冰冷的琥珀項鏈,還有一罐散發著特殊氣味的蟲膠。

空氣裡彌漫著舊木料、蟲膠和絕望混合的複雜氣息。

葉晚緩緩地、一步一步挪到那把琴前。她伸出顫抖的手,指尖輕輕觸碰琴身。冰冷的木質觸感,上麵修補的痕跡粗糙而明顯,像一道道醜陋的傷疤。

父親的手指,曾無數次溫柔撫摸過它。

司徒夜的恨意,曾將它狠狠摔碎。

而現在,她要用自己的手,去修補這無法挽回的破碎。

淚水無聲洶湧而出,滴落在琴身上,洇開深色水漬。她沒有哭出聲,隻是肩膀劇烈顫抖著,像一片在狂風中即將徹底碎裂的葉子。

她知道,從今晚開始,她將日複一日麵對這把琴,麵對自己破碎的過去,麵對司徒夜施加在她身上的、更加入骨三分的掌控和折磨。

修琴,不是為了複原。

是為了讓她在每一次塗抹蟲膠、打磨傷痕的過程中,將“順從”和“絕望”更深地刻進骨髓。

夜,還很長。

而在這間彌漫著舊琴音和蟲膠氣味的書房裡,一場漫長而殘酷的、關於馴服與掙紮的拉鋸戰,才剛剛進入更深的、觸及靈魂的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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