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報恩】
------------------------------------------
秦嵐從沙發上站起來的時候腿還有點軟。她扶著辦公桌站了一會兒,等那股暈眩感過去,才抬起頭看向葉平安。
“謝謝你。”她說,聲音比剛纔穩了很多,“今天要不是你,我可能就死在這兒了。”
葉平安擺擺手:“冇那麼嚴重,死不了,但再拖兩年就不好說了。”
秦嵐點點頭,沉默了幾秒,忽然開口:“那兩種藥材的事,我替你想辦法。這是我欠你的。”
葉平安看了她一眼。這個女人說話的語氣不像是在客套,是一種“我說到做到”的篤定。
“能快嗎?”葉平安冇跟她客氣,“我急著救人,最多還有兩天時間。”
“我現在就聯絡人。”
秦嵐拿起桌上的手機,翻通訊錄的時候手指頓了一下。
葉平安注意到了,她的表情變了——不是猶豫,是一種厭惡,像是要伸手去摸一個臟東西,但又不得不摸。
“百年堂的珍藏藥材,需要總經理簽字才能出庫。”秦嵐的聲音低了一些,“總經理叫蘇雷,四十歲,是老闆的小舅子。老闆陳東昇這段時間在外地,想拿藥材,隻能找他。”
葉平安注意到她說“蘇雷”這個名字的時候,嘴角往下撇了一下。
“你不喜歡他?”
秦嵐冇接話,但那個沉默本身就是回答。
她劃了幾下螢幕,撥出一個號碼。
電話響了好幾聲才接通,對麵傳來一個男人的聲音,帶著笑意,那種笑讓葉平安隔著手機都覺得不舒服。
“秦嵐?稀客啊,你還會主動給我打電話?”
秦嵐的聲音壓得很平:“蘇總,我想請您幫個忙。”
“哦?什麼忙?”
“我有個朋友需要兩種藥材,赤龍藤和地髓根。我想從珍藏庫裡調出來,您看能不能……”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然後蘇雷笑了。那個笑聲不大,但聽著讓人起雞皮疙瘩。
“這兩種東西可不便宜啊,秦嵐。你朋友什麼人?值得你替他開口?”
“他救過我的命。”秦嵐說。
對麵又沉默了一下,然後蘇雷的語氣變了,帶著一種黏糊糊的東西:“行啊,你開口了我還能說不嗎?珍藏室的鑰匙在我這兒,姐夫不在,我現在就能去拿。”
秦嵐的臉上露出一絲鬆動:“那太好了,蘇總,我——”
“不過嘛,”蘇雷打斷了她,“東西可以給,但你得來一趟。天堂會所,我在888包間。過來陪我喝兩杯,喝高興了,藥材你拿走。”
秦嵐的手攥緊了手機,指節發白。
葉平安的聽力比普通人好得多,蘇雷說的每一個字他都聽得清清楚楚。
“蘇總,我不太方便——”
“那就算了。”蘇雷的語氣一下子冷了下來,“珍藏藥材不外調,這是規矩。你也是百年堂的老人了,這規矩你比我清楚。我破例給你開這個口子,你連杯酒都不願意陪我喝?”
秦嵐咬著嘴唇,冇說話。
“秦嵐啊秦嵐,你是聰明人,應該知道怎麼做。”蘇雷的聲音又軟了下來,軟得讓人渾身不舒服,“就是喝兩杯酒,我又不會吃了你。你帶著藥材走,你朋友把病治好,皆大歡喜。多好的事。”
秦嵐閉上了眼睛。
她想到家裡的情況。母親常年吃藥,弟弟還在上大學,她這份工作不能丟。
蘇雷是總經理,老闆的小舅子,得罪了他,她在百年堂一天都待不下去。
她想到葉平安剛纔救她的時候。如果今天冇有葉平安,她現在可能還躺在沙發上疼得死去活來,或者吃了那顆藥,繼續傷害自己的身體,慢慢變成一個不能生育的女人。
她欠他的。
“好。”秦嵐睜開眼睛,“我去。”
蘇雷的笑聲從電話那頭傳過來:“這纔對嘛。888,彆讓我等太久。”
電話掛斷了。
秦嵐把手機扣在桌上,深吸一口氣,又慢慢吐出來。她抬頭看著葉平安,發現他的表情不太對。
“你聽到了?”
“聽到了。”葉平安說,“那個蘇雷不是什麼好東西。”
秦嵐苦笑了一下,那個笑容裡有無奈,也有一種習以為常的疲憊:“他是老闆的小舅子。前年老闆把他安排進百年堂當總經理,什麼都不懂,就會撈錢。在單位勾搭小姑娘,有老婆的人,外麵的女人一堆。”
她頓了頓,聲音低了下去:“前兩個月開始,他打我的主意。三天兩頭叫我出去吃飯,話裡話外讓我做他情人。我不去,他就給我穿小鞋,把我的業績扣了兩次。”
“那你還要去?”
“我答應幫你拿藥材。”秦嵐看著葉平安,眼神很認真,“我說到做到。”
葉平安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嚥了回去。
秦嵐拿起桌上的車鑰匙,整了整衣服,把西裝外套的釦子繫好,頭髮重新紮了一下。
她的動作很快,像是在給自己做心理建設。
“你在百年堂等我,我拿了藥材就回來。”
“我跟你去。”
秦嵐愣了一下,轉過頭看著他。
“那種地方,你一個女人去不安全。”葉平安站起來,語氣很平淡,但不像是在商量,“我跟著,有什麼事還能有個照應。”
秦嵐張了張嘴,想說不用,但對上葉平安的眼神,話到嘴邊又嚥了回去。
那個眼神裡冇有彆的意思,就是明明白白的“我得去”。
她點了點頭。
兩個人出了百年堂的大門,夜風吹過來,比剛纔涼了一些。
秦嵐的車停在停車場,是一輛白色的本田。
她坐進駕駛室,發動車子,葉平安拉開副駕的門坐了進去。
車裡的空間不大,兩個人離得很近。
秦嵐身上那股混合著藥味和汗味的氣息飄過來,淡淡的,不討厭。
她開車的姿勢很標準,兩隻手握著方向盤,眼睛盯著前方。
但葉平安注意到她握方向盤的手指在微微用力。
“那個蘇雷,他要是動手動腳怎麼辦?”葉平安忽然問了一句。
秦嵐的手指緊了一下。
“不會的。公共場合,他不敢。”
葉平安冇再說話,靠在座椅上,看著窗外的路燈一盞一盞往後退。
車子穿過縣城的主乾道,拐進一條商業街,在一棟燈火通明的建築前停了下來。
門頭上“天堂會所”四個大字閃著霓虹光,門口站著兩個穿旗袍的迎賓小姐,妝化得很濃,笑容很標準。
秦嵐熄了火,坐在駕駛座上冇動,盯著那幾個字看了兩秒,深吸一口氣。
葉平安解開安全帶,看了她一眼。
“走吧。”
兩個人下了車,朝會所大門走去。
秦嵐走在前麵,背挺得很直,高跟鞋踩在地麵上發出清脆的聲響。
葉平安跟在她身後,落後半步。
大堂裡金碧輝煌,水晶吊燈把整個空間照得亮如白晝。
一個穿西裝的服務生迎上來,問他們去哪個包間。
“888。”秦嵐說。
服務生多看了她一眼,又看了葉平安一眼,領著他們上了電梯。
電梯門打開,是一條鋪著地毯的走廊,牆上掛著油畫,燈光昏暗而曖昧。
空氣裡飄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香味,混合著酒味和香水味。
服務生在一扇門前停下,敲了兩下,推開門。
包間很大,沙發是真皮的,茶幾上擺滿了酒水。
一個男人坐在正中間的沙發上,翹著二郎腿,手裡夾著一根雪茄。
四十歲左右,皮膚保養得不錯,頭髮梳得油光鋥亮,穿著一件深藍色的 polo 衫,領口敞開,露出一根金鍊子。
臉上的肉有些鬆弛,但五官底子不差,年輕的時候應該也是個能看的人。
他看見秦嵐進來,眼睛亮了一下,嘴角往上彎。
然後他看見了秦嵐身後的葉平安。
笑容收了一點。
“秦嵐,你這是……”蘇雷的目光在葉平安身上上下掃了一遍,帶著一種審視獵物似的打量,“帶了個保鏢?”
秦嵐走進去,站在茶幾前,聲音不大但很清楚:“蘇總,這是我朋友。就是他需要那兩種藥材。”
蘇雷把雪茄按進菸灰缸裡,慢慢站起來,走到秦嵐麵前,繞著她轉了小半圈,最後停在葉平安麵前。
他比葉平安矮半個頭,仰著臉看他的時候,眼神裡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意味。
“你誰啊?”
“葉平安。”
“乾什麼的?”
“種地的。”
蘇雷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那種笑不是善意的,是那種“你一個種地的也配站在我麵前”的笑。
他轉過身,走到茶幾後麵,拿起酒瓶給自己倒了一杯,冇給葉平安倒,也冇讓座。
“秦嵐,你讓我給你拿珍藏藥材,救的就是一個種地的?”
秦嵐的聲音繃得很緊:“蘇總,他救過我的命。不管他是做什麼的,我欠他一條命。”
蘇雷端著酒杯,靠在沙發上,目光在兩個人之間來回看了幾遍,最後落在秦嵐臉上。
那個眼神讓葉平安想起了賈大強——不是同一個類型,但那種“你早晚是我的”的佔有慾,一模一樣。
“行,坐吧。”蘇雷用下巴指了指對麵的沙發,“喝兩杯,喝高興了,我讓人去拿藥材。”
秦嵐站著冇動。
葉平安拉了拉她的袖子,自己先在沙發上坐下了。
秦嵐看了他一眼,也坐了下來。
蘇雷給秦嵐倒了杯酒,推到麵前。
他又看了一眼葉平安,冇給他倒。
“不好意思啊葉老弟,不知道你來,杯子不夠了。”
秦嵐正要開口說什麼,葉平安在茶幾下麵輕輕碰了碰她的腿。
“冇事,”葉平安靠在沙發上,看著蘇雷,“我不喝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