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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怎麼會知道?」我重複著她的話,笑意更冷,「我還知道,這個基金會的要求是患者必須被確診為『罕見病』,並且病情要『持續』甚至『惡化』,才能拿到讚助。」
「我還知道,我的主治醫生王醫生,是你家的遠房親戚。」
「我還知道,我每天吃的藥裡,有一味藥的長期副作用,就是『獲得性光敏症』!」
我每說一句,他們的臉色就白一分。
到最後,唐建鴻已經從椅子上站了起來,手指著我,抖得不成樣子。
「你......你胡說八道!」
「我是不是胡說,你們心裡最清楚!」我的聲音陡然拔高,「我根本不是天生就有什麼罕見病!我的病,是你們和王醫生一起,聯手『製造』出來的!」
「為了騙取慈善基金的讚助,你們不惜用藥物毀掉我的健康,把我變成一個隻能在黑暗裡苟延殘喘的怪物!」
「十年!整整十年!你們就把我當成你們家換錢的工具!」
真相被我血淋淋地揭開,病房裡死一般的寂靜。
柳芸最先崩潰。
她癱軟在地,捂著臉,發出壓抑的哭聲。
「不是的......思思,不是你想的那樣......我們也是被逼的啊......」
「被逼的?」我冷笑,「被誰逼的?被貧窮逼的嗎?所以就可以心安理得地犧牲我,來換取你們和弟弟的安逸生活?」
「你們拿著騙來的錢,給唐陽買新衣服,買新鞋子,帶他去旅遊,去拍那張象征著『幸福』的全家福!」
「而我呢?我就活該被關在這個不見天日的籠子裡,活該被陽光一照就痛不欲生,活該成為你們幸福的墊腳石嗎!」
我的質問,像一把把刀子,刺向他們。
唐建鴻的臉,從漲紅變成了灰敗。
他看著我,眼神裡充滿了震驚、恐懼,還有一絲被戳穿後的狼狽。
「我們是為了這個家!」他終於嘶吼出聲,為自己辯解,「你生下來就體弱多病,五歲那年高燒,差點就冇了!是王醫生救了你!當時家裡已經山窮水儘,是他給我們指了這條路!」
「他說,隻要維持這個病症,就能拿到錢!有了錢,你才能繼續活下去!我們才能活下去!」
多麼冠冕堂皇的理由。
把一場處心積慮的欺詐,說成是走投無路的自救。
「所以,為了讓我『活下去』,你們就讓我活得生不如死?」我反問,「爸,媽,你們敢看著我的眼睛說,你們冇有一絲一毫的私心嗎?」
「你們敢說,你們不是更想用這筆錢,去培養一個健康的、能給你們長臉的兒子嗎?」
他們沉默了。
他們的沉默,就是最好的回答。
我的心,徹底死了。
上一世,我看到賬本時的那點可笑的「理解」,此刻顯得多麼諷刺。
原來,那根本不是愛與辛酸。
那是自私與罪惡。
「你們走吧。」我重新躺下,用被子矇住了頭,「去拍你們的全家福吧。從今以後,我唐思,和你們再無關係。」
門外傳來蘇雯焦急的聲音,她應該是聽到了裡麵的爭吵。
「唐叔叔,柳阿姨,你們怎麼了?思思她......」
我聽到母親的哭聲和父親粗暴的拉扯聲,然後是門被重重關上的聲音。
世界,再次恢複了黑暗與寂靜。
但這一次,我的心裡,再也冇有了對他們的期盼。
隻剩下無邊無際的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