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我「無意」中向蘇雯提起了這件事。
「蘇雯姐姐,我爸爸好像很反感我聯絡外界,是不是有什麼規定,我們這種情況不能申請基金啊?」
蘇雯正在給我換藥,聽到我的話,手上的動作停了停。
她看了看門外,然後壓低聲音對我說:「思思,有些話我不知道該不該講......」
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你現在接受的這個治療方案,是一家叫做『曦光兒童』的慈善基金會讚助的。他們承擔了你治療費用的大頭。」
什麼?
我的腦子「嗡」的一聲。
這怎麼可能?
如果真有基金會讚助,父親為什麼還要為錢發愁?那本賬本上的欠款又是怎麼回事?
「這個基金會......有什麼要求嗎?」我抓住了重點。
蘇雯的臉色有些凝重:「要求就是,患者必須是確診的罕見光敏性疾病,並且需要持續提供治療記錄和病情報告,來證明治療的『必要性』。」
必要性......
我的心,一點點沉了下去。
弟弟唐陽來看我了。
他穿著一身嶄新的運動服,腳上是那雙我媽心心念念要給他買的新鞋。
他站在我床前,有些侷促,眼神躲閃。
「姐,下週......我們就要去海邊了。」
「嗯,替我多看看大海的樣子。」我微笑著說。
他似乎鬆了口氣,話也多了起來。
他眉飛色舞地跟我描述著他對大海的嚮往,對沙灘的期待。
我靜靜地聽著,然後狀似天真地問了一句:「陽陽,你說,要是我也能去就好了。是不是隻要曬太陽曬多了,病就能好了?」
唐陽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了。
他看著我,眼神裡閃過一絲我看不懂的驚慌和恐懼。
「姐,你彆胡說!」他急切地反駁,「陽光會讓你受傷的!你不能出去!」
他的反應,太激烈了。
激烈得,像是在掩飾什麼。
我開始裝病。
我跟護士說我頭暈、噁心,渾身無力。
蘇雯很緊張,立刻叫來了我的主治醫生王醫生。
王醫生是個五十多歲的中年男人,戴著金絲眼鏡,看起來很斯文。
他給我做了一係列檢查,最後得出結論:「可能是最近天氣變化,身體有些不適應,冇什麼大礙,多休息就好。」
他說話的時候,我注意到,他的眼神和匆匆趕來的我母親柳芸,有一個極快的交彙。
那眼神裡藏著一種心照不宣的默契。
等王醫生走後,母親一邊給我掖被角,一邊看似心疼地抱怨:「你這身體,真是越來越差了。看來王醫生的藥,還得繼續吃啊。」
她的話像一道閃電,劈開了我腦中的迷霧。
曦光兒童基金會。
持續提供病情報告。
證明治療的「必要性」。
父親對求助外界的激烈反對。
母親和主治醫生通過眼神交流。
一個荒謬又可怕的真相,在我心中慢慢成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