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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天後,母親又來了。
她坐在床邊,一邊給我削蘋果,一邊狀似無意地提起:「思思,你爸公司最近有個團建活動,可以帶家屬,去海邊。我們想帶陽陽去見見世麵。」
來了。
和上一世一模一樣的話術。
我放下手裡的書,臉上露出一個淺淺的笑。
「好啊,你們去吧,玩得開心點。」
我的順從和乾脆,讓柳芸準備好的一肚子說辭全都堵在了喉嚨裡。
她愣愣地看著我,削蘋果的刀都停了。
「你......不難過?」
「為什麼要難過?」我反問,「你們能出去散散心,我很高興。」
她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麼,最後卻隻是乾巴巴地笑了笑。
臨走前,她像是想起了什麼,又補了一句:「對了,陽陽說海邊的太陽大,他想買一副新的墨鏡,保護眼睛。」
在已經決定要去旅行花錢之後,又額外提出一個看似合理卻非必要的需求。
這感覺,就像在我本就流血的傷口上,不輕不重地又按了一下。
我嘴角的笑意未減,心裡卻冷得像冰。
父親唐建鴻是在傍晚時分來的。
他滿臉疲憊,眼下是濃重的青黑。
他坐在離我最遠的椅子上,沉默地玩著手機。
我們之間,似乎永遠隔著一條無法逾越的鴻溝。
「爸。」我輕聲開口。
他從手機螢幕上抬起頭,不耐煩地「嗯」了一聲。
「我看到一篇醫學報道,說我的病,國外有一種新的靶向藥,雖然貴,但副作用小很多。我們能試試嗎?」
我說的是真的,這是我拜托蘇雯護士幫我查到的。
唐建鴻的眉頭瞬間擰成了一個川字。
「又是錢!唐思,你知不知道為了給你治病,家裡已經變成什麼樣了!」他幾乎是低吼出聲。
又是這樣。
和上一世如出一轍的暴躁和不耐。
但這一次,我冇有退縮。
我直視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爸,如果花的錢能讓我好起來,那它就是有價值的。如果隻是讓我維持現狀,像個活死人一樣躺在這裡,那我們花的每一分錢,又有什麼意義?」
唐建鴻被我的話震住了。
他張著嘴,像是第一次認識我這個女兒。
許久,他頹然地垂下頭,聲音裡充滿了無力:「思思,不是爸爸不給你治......是真的,冇錢了。」
他的痛苦是真實的。
那本血紅的賬本,再次浮現在我眼前。
但我知道,我不能心軟。
心軟,換來的就是上一世的結局。
「爸,」我換了一種語氣,「我知道家裡困難。我不是在逼你。我隻是想,我們能不能一起想辦法?比如,向社會求助?或者,聯絡一些慈善基金?」
「不行!」
冇想到,我的提議換來的,是他更激烈的反對。
「我們家的事,不用外人管!」他幾乎是吼完這句,就摔門而出。
為什麼?
為什麼他寧願揹負钜額債務,也不願意尋求外界的幫助?
這不合常理。
除非......有什麼事,是不能讓外人知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