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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過了多久,病房裡響起「刺啦」一聲脆響。
我費力地轉過頭,心臟猛地一縮。
終日緊閉的厚重遮光簾,頂部用來固定的掛鉤不知為何突然斷裂,窗簾撕開了一道長長的口子。
正午最毒辣的陽光,像一把燒紅的利劍,穿透縫隙,直直地刺了進來。
光束落在我裸露的手臂上。
劇痛,瞬間炸開。
皮膚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紅腫,冒出一個個細小的水泡,像是被沸水狠狠燙過。
我痛得幾乎要昏厥過去,掙紮著伸長手臂,拚命去按床頭的呼叫鈴。
紅色的按鈕被我按得幾乎要陷進去。
一聲,兩聲,三聲......
走廊裡空空蕩蕩,冇有熟悉的腳步聲,冇有護士焦急的詢問。
無人應答。
我的意識在灼痛中漸漸模糊。
皮膚像是被放在鐵板上炙烤,每一寸都在尖叫。
我想起,護士長今天好像請假了,值班的護士是個剛來的新人。
而我的父母,此刻正帶著我健康的弟弟,在遙遠的海邊,迎著陽光,歡聲笑語。
他們會擺出最好看的姿勢,相機的閃光燈會記錄下他們幸福的瞬間。
冇有人會記得,在城市另一端的這個黑暗角落裡,他們的女兒,正在被他們所奔赴的陽光,一寸寸地淩遲。
黑暗終於吞噬了我。
我感覺自己的身體變得很輕,很輕,飄了起來。
我飄出了病房,穿過壓抑的走廊,飛向了那片我從未觸及過的蔚藍。
我看見了他們。
父親唐建鴻,母親柳芸,弟弟唐陽。
他們站在金色的沙灘上,笑得燦爛奪目。
唐陽被父親高高舉起,母親依偎在父親身旁,海風吹起她的長髮。
他們看起來,纔是一個完整而幸福的家庭。
冇有我這個累贅。
相機定格了那一瞬。
我的靈魂在半空中,無聲地流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