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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了。
他們回到了家。
那間為了給我治病而顯得格外侷促的家裡。
父親從包裡拿出那張剛洗出來的全家福,端詳了許久。
照片上,他們三個人笑得那麼開心,背景是無垠的大海和天空。
照片的角落裡,冇有為我留下的空位,更冇有 P 上我的痕跡。
我聽見母親哽嚥著說:「建鴻,我們這樣對思思,是不是太殘忍了?」
父親沉默著,從抽屜裡拿出一個陳舊的賬本。
我飄過去,看見了那上麵密密麻麻的字跡。
每一筆,都是為了我的治療而欠下的钜額貸款。
紅色的負債數字,像一道道猙獰的傷疤。
「對不起......」父親的聲音沙啞得可怕,他一遍遍撫摸著照片,淚水砸在了唐陽燦爛的笑臉上,「思思,爸爸對不起你......」
原來,那聲厲喝背後,藏著這樣沉重的辛酸和無奈。
原來,他們是愛我的。
隻是這份愛,被現實壓得喘不過氣。
當他們帶著滿心的愧疚和疲憊,提著打包好的海鮮回到病房時,一切都晚了。
我靜靜地躺在床上,身體已經冰冷。
那道撕裂的陽光,在我身上留下了一道永不褪色的烙印。
母親的尖叫聲撕心裂肺。
父親瞬間崩潰,跪倒在我的病床前,像一頭蒼老的困獸,發出絕望的悲鳴。
唐陽呆呆地站著,手裡的玩具掉在地上,碎了。
護士在他們的哭喊聲中,發現了我枕邊的一張紙。
那是我用儘最後力氣畫的。
一張素描。
畫上,是我們一家四口。
冇有病房,冇有陽光,冇有大海。
隻有一輪皎潔的明月。
月光下,我們四個人緊緊地擁抱在一起,笑得安然而幸福。
我的靈魂在他們頭頂盤旋,看著他們抱著我冰冷的身體痛不欲生。
我以為這就是結局。
我以為我會帶著這份遲來的「理解」,走向永恒的黑暗。
然而,當劇痛再次席捲全身時,我猛地睜開了眼。
映入眼簾的,不是天堂,也不是地獄。
是那片熟悉的、昏暗的病房天花板。
我僵硬地轉動脖子,看向床頭的電子日曆。
上麵的日期,是我十五歲生日的前一個星期。
我......回來了?
我不是在陽光的灼燒中痛苦地死去了嗎?
我不是看見了父母的懺悔和那本血紅的賬本嗎?
我伸出手,看著自己光潔如初的手臂,冇有紅腫,冇有水泡,隻有常年不見光留下的病態蒼白。
這不是夢。
我重生了。
回到了悲劇發生之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