養成係禍水 第六十四章
-
第六十四章
第六十四章
“哦……我倒未曾想得到,
窈窈對我竟存了這樣的心思……”
可不是麽?
若說相貌,表哥實乃尤妲窈見過的男子中之最,在加上自帶幾分不知死活的狂悖,
憑這種詭譎凜然的氣質,便能吸引許多小女孃的青睞,
再說才學,
表哥雖說並未參加過科考,
可由院中那些堆山碼海的古籍,
及他常對實事常發表些毒辣見解來看,再加上自小四處就診,
博聞強記,才華未必就在那趙琅之下。
且考慮到他父母俱亡,也不必伺候難纏的婆婆,
又即將撒手人寰……
若不是為了複仇。
若再心大些,不去想他曾經是如何喜好風月,
亂搞男女關係……尤妲窈說不定早就將子潤哥哥納入攻略名單當中了。
可現在,
她隻伸出嫩白如蔥的指尖,將他傾近的胸膛往外推了推,無甚好聲好氣道,
“是存了心思。
存了覬覦你這萬貫家財的心思。
存了想要坐享其成的心思。”
或是方纔聽見她拒婚拒得乾脆,
心情莫名有些好。
李淮澤甚至有心想要調笑幾句,
雲淡風清接過她的話頭來,
“圖財是對的,
且我最擅疏財解煩。
你若做了我的人,
必富極無邊,
貴氣淩雲,錦衣華服,
驅奴喚婢,皆不在話下。”
這牛都要吹到天上去了。
富也罷了,貴從何而來?
一個尋常商戶子弟的妻子罷了,論貴,隻怕連趙琅的妾室都不如。
且尤妲窈在意的哪裏隻是錢財,那些不過就是賭氣話罷了。
她也並未將他吹出來的牛皮放在心上,隻擺了擺手,
“子潤哥哥莫要玩笑了,還是幫我想想轍,應該如何是好。
現如今我兩頭都冇有了著落,也隻能待幾日後參加舅父壽宴,看看屆時身後有人問津了。”
李淮澤見她不接茬,隻挑眉說了句慌什麽,
“山窮水複疑無路,柳暗花明又一村。
指不定他二人哪日就要同時上門,欲要娶你為妻呢?”
尤妲窈隻覺他愈發不著邊際,幽幽嘆了口氣。
這些時日裏,怎麽就冇有一樁事是順心的呢?如今唯一的解困之路,便是精心準備,期盼著在舅父壽宴上出頭了,想到這個,她又不禁扭頭問站在身側的男人。
“舅父四十整壽,子潤哥哥總是要去的吧?”
李淮澤眉峰微挑,滿臉不可一世,
“我若去了,隻怕整個忠毅候府都要圍著我轉,壽星公也不得自在。
去了也是添亂,便罷了吧。”
可不是麽?
這京城蠻地的爵公勳貴,試問哪個能有這樣的臉麵,能讓當今聖上親臨壽宴?若真到了場,隻怕所有人都要手忙腳亂,首先就是會俯首磕頭跪了一地,再者就是四處調派人手護衛,以免天子在自家府上遇刺,感到臉上有光莫大榮寵的同時,也是一直提著心尖,還要處處照應皇上吃食……壽宴倒是會熱鬨,隻不過也失了本心了。
尤妲窈哪裏想得到這一層。
她隻當表哥不耐得去參加,嘴中開始胡謅罷了,以前或許還會反駁幾句,現在不自覺中早就習慣了他如此做派,眼見他紅光滿麵,麵色並無異樣,想來這些時日來休養得很好,便也冇有張嘴問他病情,隻開始操心起自己來。
“以往我從未參加過這樣的場合,原想著若子潤哥哥能與我同去,彼此間還能有個照應,饒是出了什麽事兒,也好有個人同我商量商量,隻是壽宴吵鬨,人雜嘴喧,確實不利於表哥養病,我自己打起十二分精神應對便是……”
說起這個,李淮澤收起些混不吝的,忽然正色起來,
“你那日去赴宴,或許確會發生些狀況外之事。
切記將那把匕首帶上,若當真受到什麽冒犯,按照之前我教你的,直接朝要害狠刺過去便是。”
尤妲窈納罕地望他一眼,隻覺得這份嚴肅來得有些莫名,隻哭笑不得道,
“表哥是不是想太多了?我是去忠毅候府赴宴,又不是去戰場殺敵。
就算我現在名聲不好,可好歹也是壽星公的外甥女,那日來賀壽賓客大多都是些有頭有臉之人,總不至於刻意來找我的茬吧?
至多用異樣的眼光斜上兩眼,嘴上奚落幾句罷了,必然不會真的鬨開,讓場麵下不來台……實在遇上幾個過分的,我躲著點走便是,何至於用上匕首見血?”
李淮澤也不明說,隻神色高深莫測,語焉不詳。
“觥籌交錯的交際場,便是殺人不見血的戰場,隨身帶把匕首,防範於未然總是好的。”
這人鮮少如此不依不饒,尤妲窈不耐得聽他絮叨,隻得答應了下來,又是一番照例的噓寒問暖,她便忙著去後廚準備膳食,過問熬藥等瑣事去了。
*
*
劉順良這兩個月以來,在京城確實是炙手可熱,不僅常被攝政王請做坐上賓,還被陛下禦筆,以一榜的成績,欽點入了隻有三甲才能入的翰林院。
一時間,風頭無兩。
錦上添花是常事,劉府拜帖不斷,上門送禮之人都快要將門檻踏破。
戶部尚書眼見他如此勢頭,自然也想要將之前談定好的婚事落定,短短時間之內,就交換庚貼,過了三書六禮。
可到了最關鍵節點。
眼見婚期都定了……尚書府卻提前命人送了個試婚婢女來。
在自家女兒過門之前,未免那郎婿是個床事不濟塌上不舉的,事先遣個婢女過去試試深淺,這在高門大戶中並不是什麽稀奇事。
誰知偏偏就是這處出了岔子。
原是一夜就能驗出來的事情,誰知那婢女去了整整三日卻還未回。
此時劉府正房,那試婚婢女肩頭光潔,虛虛攏著衣裳護在胸前,伸出指尖撩起垂落的床幔,伸出腳掌就要下地穿鞋,麵色表情可以說是極其不耐煩。
“劉公子今日推疲累,明日又道冇有心思,又是嫌奴家冇有滋味,又是說冇有花樣……現下補藥也吃了,豔衣濃妝也畫了,翻來覆去浪費了三四日的功夫,卻還是這般,奴家也是無法,總該回尚書府去覆命了。”
劉順良忙不疊生出個頭來,就要伸手欲想將她再拉回來,
“娘子莫著急,再容我試試!
待我歇上兩個時辰緩緩,指不定就行了呢!”
哪裏攔得住?
當下就被那試婚婢女甩開了手,推回了塌上。
“劉公子也不必再白費功夫。
都緩了這麽幾日了,莫非延兩個時辰就能成事了?總不能公子不行一日,奴婢便在此耽誤一日吧?”
試婚婢女一般都知曉床事,衷心耿耿的家生子,高門大戶出來的,氣勢也足得很,當下就穿好了衣裳,頭也不回往尚書府去了。
人一走,劉順良徹底發了狂,雙眼被氣到腫脹發紅,一把就將輕紗床帷扯了下來,將床板錘得哐哐響。
春風得意又如何?
勢如破竹又怎樣?
若是不能在塌上逞威風,那做男人的樂趣便少了一半!
他現在仕途順遂,就隻差門滿意的婚事,可若是因為此事,就做不成尚書府的女婿,那無疑於錯失了今後在官場上的助力!
更莫提這門婚事若是黃了,旁人定會探究其間的緣由……那若是他的隱疾,被那些內宅婦人知曉了傳揚出去,那還會有哪家豪門會將女兒嫁給自己?
如此下去不行。
務必要再想想轍才行。
*
*
對於幾日後忠毅候府的壽宴,不僅僅尤妲窈自個兒,府中聘請來的各個嬤嬤也格外將其放在心上,畢竟在她們心中,已早就視她為精心教導的關門弟子,關在宅中操練許久,為的就是尋到時機粉墨登場。
衣裳釵鐶。
待客禮儀。
規矩儀態。
甚至連說話的聲調……諸多種種細枝末節,都在嬤嬤們的雕琢下,一點點修正到近乎完美。
而李淮澤大多時候,都隻在院中沏一壺茶,坐在貴妃椅上淺吮幾口,就如個閒情逸緻的看客,瞧著她被嬤嬤們翻來覆去得擺弄,偶爾心情好了,時不時出言指點幾句,悠然自得極了,又將那見禮的動作練了數遍,終是累得連手都抬不起來了,好不容易得片刻休息,她坐在院中的石凳上,將壺中的茶,往喉中倒灌了整整五大碗……
對麵的李淮澤餘光掃到這幕,緩搖了搖頭,不禁唏噓一句,
“這可是頂級的黃山毛峰,一年僅得一斤的貢品,就被你這般牛飲,委實暴殄天物。”
尤妲窈略帶疑惑望瞭望碗中的茶水,隻覺喝著好似是比尋常茶葉好些,心中卻又覺得蹊蹺,
“即是貢品,表哥又是如何得來的?”
李淮澤半躺在貴妃椅上,正在聚精會神看指尖的珍稀古籍,聞言甚至連眼眸都未抬,下意識答了句,
“自是徽州巡撫孝敬的。
香氣優雅,葉底均齊,倒確比往年喝著爽口些……”
尤妲窈心中疑惑更甚,恍然望向這被裝潢得金碧輝煌的民宅小院,瞬間滿腹腔的疑竇都湧了上來,她越想越覺得哪裏有些不對勁兒,乾脆起身,伸手一把將那人的書取了過來,一臉凝重問道,
“貢品是要送入宮,給那些達官貴人享用的。
那徽州巡撫可是當朝一品要員,憑何要用這些稀罕物來孝敬給你?
莫非你是皇上不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