煙雨迷城錄 第9章 潛影疑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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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終於停了。法租界的夜色仍未褪去潮濕的陰影，青石路麵映出洋行沿街的燈火，冷冷地，不沾人情。顧熙文立在窄巷風口，外套濕重，手裡攥著那幾枚殘缺不全的密信碎片；藺筱雯攏緊身上的風衣，眉眼清澈卻帶著警覺，從暗處斜看警局門口兩個蹲守的黑影。
魏美婷等在巷口，她今日素色長裙，眉間微鎖，低聲一字：“警方已把你們列入重點監視，租界東區至少有兩組人，都是段明遠親自調派。”
顧熙文的臉色凝住了，指間那層紙幾乎要磨破。
“現在逢人必慎。”藺筱雯稍稍錯開腳步，聲音壓得極低。她眼裡有光隱約遊走，像在計算每一道出路。
沈季通從後巷轉出，隨手甩著雨傘，步伐看似閒適，漠然一笑：“青幫今夜快亂起來了，你們這幾個‘正人君子’，在法租界都當成了釘子。”
空氣裡混雜著潮氣和青幫標記的煙味。魏美婷攥緊書寫用的鋼筆，聲音柔裡帶硬：“租界法蘭西洋行，最近每夜都有人出入異常——還有一個神秘生麵孔，據說與死者生前常有接觸。”
藺筱雯微一點頭：“我們必須現身，纔有機會弄清楚幕後黑手。隻是，現在連警局都不可信。”
沈季通低頭扯扯衣角：“說不定，段局那邊有‘自已人’在幫旁使絆子。你們的行動，也許早被通風報信。”
顧熙文闔了闔眼，聲音冷靜得近乎無情：“不查到底，我父親的冤死和女屍案都隻能留在陰影裡。即使冒險，也得追下去。”
魏美婷似溫柔補白：“但你不是孤身一人。”
三人靠近一座廢棄洋行後樓，屋簷下風聲漸盛。他們用舊門板遮蔽後巷，與藺筱雯手裡的密信碎片和魏美婷新查到的名單一一對照。牆角一盞燈下，幾人影交錯，一場無聲的緊張對峙。
藺筱雯冷靜地拆開紙條：“信裡寫道：‘昔日電訊，迷局將啟。霧背後的人，熟於舊案。’父親手稿裡也出現過‘迷局’——可能是暗號。”
顧熙文拂去紙角上的水印，想得極快：“洋行主任曾是電訊公司的人，租界的女屍案和父親舊案可能都被一隻無形手操縱。”
沈季通嘴角輕揚，語調卻低：“青幫有一樁賬正暗中翻舊。主事的人，這兩天突然特彆關注電訊舊址。你們一個不慎，幫裡有人會拉你們下水。”
魏美婷咬了咬唇，遞來一份采訪名單：“這些租界裡新冒頭的‘商人’，幾乎每人都在事發夜晚出入過洋行。可惜我查不到更深的細節，他們背後有龐大關係網，外麵都隻見皮毛。”
空氣漸趨緊縮，牆角的昏黃燈泡吱吱作響。
顧熙文認真看過每一個名字，低聲道：“今晚我去洋行一趟。你們不必通行。”
藺筱雯神色未變，但腳微微移動，暗示他不必多言。
“你無論說什麼，不可能讓我獨自在這場局外。”她抬眸，目光如霜，不容置喙。
沈季通挑眉冷笑：“該提醒的已說儘。連朋友都不可信，謹防被身邊人反咬一口。”
魏美婷輕輕一聲：“我的文人圈可以幫你們，但也請小心提防。”
他們分開時，仍有短暫的凝視和無聲的承諾。
夜色更深，風過洋行舊樓的雕花窗戶，帶著陳年木料的冷香。顧熙文循著洋行東側的窄廊，腳步細碎。樓道拐角處，身後隱隱有踩踏聲響，他停步，指尖自衣內抽出鋼筆狀的細針。
藺筱雯悄然浮現，身影幾乎融入牆壁間的暗影。二人不發一語，從藏匿處對視一眼，心照不宣。
洋行走廊漆黑，隻有儘頭一扇小窗透進淡藍光。地麵殘留著昨日的泥點和微弱鞋印。顧熙文蹲下細看，低聲道：“有人先來一步。”
藺筱雯指向窗台：“新抹的灰塵，有人剛擦過。”
就在此刻，一道黑影驟然自樓後衝出，手中寒光微閃。顧熙文側身讓過，對方刀鋒擦著衣角帶起一陣冷風。他反手將細針遞出，刺入對方手腕，對方倒吸一口冷氣，抽身疾退。
藺筱雯一把拉住顧熙文，低聲道：“彆追。”
兩個黑影在廊道儘頭交錯，刹那走避極快。藺筱雯抬頭，瞬息低語：“可能是警局的人，也可能是幫會的尾隨哨兵。”
顧熙文不甘，“但他身上帶著舊式警牌，看似驗明身份，實則故意混淆。”
樓道越走越深，牆邊蒙塵的油畫下落著本舊筆記本。藺筱雯小心將其翻開，裡頭隻剩殘頁——卻有熟悉的字跡。
顧熙文定睛一看，猛地攥緊書頁：“這是父親的手稿。”字l與家中遺稿如出一轍，略見顫抖。
藺筱雯快速瀏覽：“內容提及：‘時至一九三一年某夜，電訊機房失竊，謎底藏於迷霧背後。尚有一人，自稱風客，實為棋手。’”語氣越發低沉。
顧熙文細讀，內心不斷翻湧。手稿末尾隱約提到一樁未解密案——風客曾掌控電訊公司最核心密碼，通樣與父親冤死有關。
藺筱雯輕聲：“父親當年或許查到過關鍵人物，卻被提前滅口。他留下的殘頁，暗示幕後遠不是表麵那幾人。”
走廊儘頭彷彿還在迴盪方纔襲擊的雜音。顧熙文捏緊殘頁，冷靜中有微微的顫動：“今晚的黑影，不隻是想阻我們查案，怕是為奪這殘頁而來。”
藺筱雯低聲：“局勢越來越險。你查父親舊案的決心，我能懂。但如果舊案餘波真在警局、青幫和洋行之間反覆盤旋，恐怕冇人能置身事外。”
顧熙文抬眸，看向窗外點點燈火和遠處巡邏的警隊人影：“我們要讓的，就是真相。”
夜風驟起，藏匿處門板微微晃動，外麵街巷隱約有雜亂的腳步聲傳來。藺筱雯靠近顧熙文，低語慎重：“我們必須分開離開。”
他點頭，用父親手稿殘頁纏在掌心：“今晚所得，遠比我預期更深。你先回魏美婷那邊，我去追查手稿最後那個‘風客’。”
藺筱雯冇有爭辯，隻是拍拍他肩膀，轉身隱入黑暗。
顧熙文立在洋行舊樓門口，清冷街燈下的身影格外堅毅。手稿的殘頁在夜風中輕輕飄動，每一筆字跡都像在訴說著那個未完之局。他目光沉定，看著街角逐漸明亮的燈火，彷彿終於找到新的方向。
城市深處，權力與謎團如潮起潮落，推開一扇門，卻有無數暗影在等待。這一夜的探索，雖遭遇襲擊，但留下的線索愈發明晰。顧熙文轉身邁步進入夜色，將殘頁緊握於掌心，把所有疑問和信念都化作迎戰風雨的冷靜眼神。
上海的晨霧尚未散去，而那些隱藏在迷城之中的秘密，隻會在下一場風雨中變得更加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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