煙雨迷城錄 第8章 權謀暗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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細雨依舊未歇，落在警局西簷青瓦上捲起一層冷霧。顧熙文站在局長辦公室門前，手中緊握著那張被水汽侵蝕的密信碎片。身後走廊裡微光閃爍，有警員低聲說笑，但他的心跳隻在門板那一寸沉默的空間裡起伏不定。

門內，段明遠坐在深紫色皮椅上，臉色冷峻。窗外法租界的夜燈映出他半邊身影，宛如一尊靜穆的雕像，難以捉摸。桌上的菸灰缸溢記灰燼，一陣風吹進來，輕輕捲起一角檔案紙。

顧熙文冇有多餘寒暄，將密信攤開，字跡淩亂卻清晰：

“段局，昨夜電訊公司舊址的密信，與父親冤案有關，裡麵提到——”

“夠了。”段明遠淡淡地截住他的陳述，目光如刀，“你帶來的不是新線索，隻是更深的麻煩。”

空氣驟然凝固。顧熙文喉嚨微動，卻仍按捺著心頭的怒意，“局長，這信裡的內容，牽扯到近來女屍案，涉及租界警方錯案，恐怕不隻是我的家事。”

段明遠抬起頭，眼神掠過顧熙文泛紅的眼角。“熙文，有些案件查起來太深，水太混，泥太重。你的能力，我不否認。你查案的執著，連我也羨慕。但警局不是你的家事堂口。冤案的舊事，收手吧。”

他的語氣無波，卻暗藏警告。顧熙文雙拳攥緊，“我隻求公正，何需避諱？”

段明遠注視他良久，終於緩緩道：“公正？你父親當年捲入幾方勢力糾葛，至今有人不願舊事翻起。警局能容你辦案，不代表能容你翻天。有人盯著你，也在盯著警局。你若再查下去，不止禍及自身。”

顧熙文心頭微凜，敏銳地察覺到話鋒中的隱晦警告。他看向桌上那枚銀質警徽，“局長，如果正義有價，又憑何讓我們為警？”

段明遠手指輕觸徽章，神情複雜。“有些正義，需要活著的人去守。你若真想為父平冤，先學會在泥沼中自保。”

辦公室頓時靜謐無聲。顧熙文倔強地站立片刻，終於低低道，“謹記教誨。”他收起密信前退兩步，餘光卻留意到角落裡的一份卷宗——印著“法租界商會”字樣。

離開辦公室，迎麵一陣潮濕夜風。顧熙文走過警局石廊，念頭千迴百轉，覺得暗流比煙雨深沉。他將密信貼身藏好，步入灰色街頭。

燈火錯亂，影子浮動。藺筱雯的身影在咖啡館門前一閃而逝，迅速隱入人群。顧熙文目光追尋，卻在街角遇到魏美婷——她巧妙地以采訪為名，含笑靠近藺筱雯。

“藺小姐，”魏美婷側頭微笑，手裡持著小巧速寫本，“能否聊聊案情？最近報紙都在追蹤女屍案動向。”

藺筱雯端坐桌旁，表情淡然，指尖撫過瓷杯。她冇有直接迴應，而是反問，“美婷小姐，對此案有何看法？你探訪現場，是為文學素材？還是另有所求？”

魏美婷淡然一笑，話音低柔，“文人天性多疑，素材固然重要，隻是有些秘密，也許更需要人間煙火。”

藺筱雯唇角微揚，目光銳利地落在魏美婷身上的淡藍圍巾。“人間煙火有時最能殺人不見血。你家族遭難，你親曆變局，或許更懂案中秘辛？”

魏美婷收斂笑意，眸色略暗。“你信任誰，才決定你能查到什麼。我們都在這亂世裡小心行走，藺小姐，有些東西你查得太近，容易惹麻煩。”

兩人對峙，氛圍緊繃。藺筱雯忽然放下杯子，用法語輕聲道：“你瞭解上海夜裡的風，多變，危險。對我而言，真正的信任，不在於言辭，而在於願意共分風險。”

魏美婷怔了一瞬，又神色回暖。她合上筆記本，將一份報紙小心遞過，“法租界的商會昨夜有不尋常的警車出入，據說與這次案情有關。”

藺筱雯接過報紙，遞給顧熙文。“看來，線索並未斷絕。”她聲音低沉，神情複雜，“美婷小姐，你願意為正義冒險，還是隻是為故事尋結局？”

魏美婷凝視著她們，聲音柔和又堅定：“若是正義，值得一試；若是故事，何妨用命去寫。”

三人彼此打量，彷彿暗中達成了某種默契。顧熙文收下報紙，前方燈影搖曳如織，上海的夜色似乎因這一番對話而多了幾道更深的裂痕。

法租界另一端，青幫會館鬧鬨哄。沈季通坐在長條木椅上，眼中精光四射。大廳裡幫眾議論紛紛，一名老頭目手指敲擊桌麵：“你包庇那姓顧的小子，是要毀了我們的生意麼！”

沈季通斜倚椅背，神情玩世不恭，卻依舊穩如老狗。“幫主，顧熙文查案是查案，青幫的事歸青幫。他若能破局，對咱們未必是壞事。”

幫主眯眼冷笑，語帶威脅：“你從小一副熱血骨頭，如今站在顧家那邊，成心和青幫作對嗎？”

沈季通緩緩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眾人：“我要守的是兄弟之信，不是幫裡陰暗勾當。顧熙文查案，他不會碰幫裡的鐵規矩。但你們妄想殺人滅口，彆怪我翻臉。”

廳堂頓時鴉雀無聲。沈季通掃視眾人，眉頭微皺，手指在桌麵上無聲敲擊。他知自此已觸怒幫主，但兄弟舊情未能割捨。

夜色漸深，青幫內部隱隱騷動。有人低聲傳話，有人暗中佈置應變。沈季通暗自盤算，知自已這一次已經把青幫推入危險隘口。而顧熙文要查的，不僅僅是女屍案，還是多年未雪的冤屈。

租界各方勢力開始交錯滲透。那夜之後，警局監視加強，法租界情報網頻繁活動，青幫派人尾隨藺筱雯與顧熙文，連商會也派人試圖收買知情者。每一條線索都伴隨著一層新的迷霧，輿論、金錢與權勢暗地流動。

顧熙文站在江堤邊，鋪開的報紙上印著商會高層名單。他回想局長警告，心底愈發沉重。他知道，調查早已不止於複原真相，反而成了各方博弈的焦點。在這動盪的上海，每一步都令人心驚膽戰。

藺筱雯輕聲走近，看向他的側影；“你還要繼續嗎？”

顧熙文凝望江麵，細雨中萬家燈火漸次亮起，夜色籠罩著城池與人心。他低聲道：“查下去，已不是為了我自已，而是有人想要忘記的真相不被永遠埋葬。”

藺筱雯點頭，神情凝重。她把雨中打濕的密信貼在掌心，“我們都在賭命，至少賭得心安。”

遠處，沈季通如影隨形，目光銳利地注視著他們。江風裡，有幫派的哨探悄然靠近。

一切看似平靜，實則暗湧不息。權力的觸手、信唸的試煉、人性的晦暗在這一夜交織成更深沉的謎團。而晨霧將至，一切真相卻愈發撲朔迷離。

雨滴順著街頭石板蜿蜒，流入隱秘的罅隙。上海夜色裡，人心與權謀並肩起伏。顧熙文收起報紙，步入煙雨之中。身後，是無人察覺的暗潮，和尚未說儘的誓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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