煙雨迷城錄 第5章 真凶現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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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堤的晨風愈發涼薄，藺筱雯低頭嗅著空氣裡的苦澀藥味，指尖在死亡現場的青石縫隙中輕拂。血跡的暗紅已經融入濕氣，幾不可見，卻逃不過她敏銳的目光。
顧熙文蹲在死者身旁，注視著右腕細微的傷痕和褐色藥粉殘跡，思緒翻湧。他緩緩起身，看了一眼那隻孤零零的白色皮鞋。“藥粉，雜亂鞋印，還有血跡延伸，”他低聲道，“死者曾試圖掙紮，但凶手動作極為果斷。”
藺筱雯站直身l，眸色清冷：“她的身份特殊，被注射後致死，這不是情殺。”她的視線掃過不遠處正在記錄的警局探員，神情裡藏著一絲警覺，“青幫、洋人、商會，這三方都有動機，卻都不願將自已暴露得太明顯。”
顧熙文眼底閃過一絲慍色：“若真如你所言，誰最急迫需要她的死亡？”他的語氣裡有試探，也有隱約不甘。
藺筱雯輕輕一笑，風中摻雜著刀鋒般的銳利：“嫌疑人就在這群人裡。問題是，該如何讓真凶現身？”
晨霧漸散，黃浦江的水麵泛起灰白波光。顧熙文和藺筱雯並肩而行，走進法租界深處的弄堂。腳步聲在石板路上迴響，逐漸引來幾道目光——警局探員，青幫小弟，商會傭人。
魏美婷從巷口緩緩走來，一襲鵝黃色旗袍，神情淡定。她靠近顧熙文，低聲道：“你們追查到了那個藥劑了嗎？我查過，這種藥隻在法國公使館附近的私營藥房出售。”
藺筱雯點頭，一絲讚許在眼中閃過：“你有路子？”
魏美婷輕笑，聲音幾不可聞：“藥房老闆和我父親早年有私交，我能讓他悄悄透露買家記錄。”
顧熙文頷首，視線落在魏美婷的小巧手提包上：“你冒這麼大風險，為了什麼？”
魏美婷的指尖微微一緊，聲音卻溫柔得近乎無害：“為了真相，也是為了我家。不查清楚，永遠擺脫不了被利用的命運。”
弄堂深處傳來沉悶的拳腳聲，不遠處，一夥青幫弟子正在與洋人隨從爭吵。空氣驟然凝結，顧熙文下意識擋在藺筱雯身前。
沈季通從陰影中緩步而來，嘴角含笑，眼神卻冰冷無情。他打量著顧熙文：“熙文，你還真不肯消停。”
顧熙文眯起眼：“她不是普通死者，沈兄。我不得不查。”
沈季通含糊地應了聲，忽然將手一揮，身後的幫會成員悄然退去。他緩步靠近：“這案子往下查，你知後果。”
藺筱雯倚著弄堂牆，神色淡然。“難道青幫真與此案有關？”
沈季通淺笑，聲音低沉：“不是所有的仇殺都由幫會主導。有些人的命，隻值一包藥錢。”
顧熙文盯緊沈季通：“你是在保護誰？”
沈季通輕歎，語氣中夾雜著疏離與無奈：“我能保護的，隻是你和你的底線。”
交談間，魏美婷已經把買家名單塞進顧熙文的手中。名單上，最引人注目的是“孟耀成”——商會理事，租界藥業代理人。藺筱雯迅速掃過記錄，指尖輕敲孟耀成的名字，“他在案發當晚曾出現在江邊，且與死者有業務往來。”
顧熙文捏緊名單：“商會藏龍臥虎，孟耀成手裡捏著藥業和租界的幾條線。”他沉聲道，“這案子不隻是殺人那麼簡單。”
魏美婷望向藺筱雯，輕聲提議：“要不要偽裝成孟耀成的客戶，設局試探？”
藺筱雯微微頷首，與顧熙文交換眼神。“可以試，但要極其謹慎。商會裡不止一個‘孟耀成’在暗中操控。”她神情間的篤定令人信服。
當夜，顧熙文與藺筱雯喬裝混入商會會所，光影下的檀木樓梯，宛如蛛網般幽深。酒會熱鬨喧嘩，孟耀成夾在人群中央，舉杯暢談。顧熙文藉機靠近，在孟耀成耳旁低語：“近來藥品利潤好像被人操縱？”
孟耀成冷淡一笑，“市場有競爭，自然有手段。”
“比如用藥殺人？”藺筱雯聲音微冷，語調裡帶著若有若無的質問。
孟耀成的神情微變，酒杯在手中旋轉，卻並無慌亂，“二位這是在指控我謀殺？”
“租界女屍案，死者右腕上的痕跡，隻有你知道藥物配方。”顧熙文步步緊逼，目光銳利。
孟耀成嘴角一挑，聲線微揚：“你有證據？”
魏美婷從樓下閃身上前，將藥房記錄遞給警局探員，局長段明遠悄然現身，眼神暗藏殺機。
段明遠收過證據，掃視全場，一字一句，“案情重大，請孟理事配合調查。”
孟耀成卻不慌不忙地從懷中取出一封租界公函，冷笑道：“我任租界藥業理事，案件歸洋人管轄。你們無權押我。”
場麵驟然僵硬。顧熙文麵色一沉，藺筱雯眉頭微蹙。段明遠向他們示意暫退，低聲道：“你們動得太快，弄巧成拙。案子到這裡，必須聽上頭安排。”
顧熙文忍住憤怒，握拳道：“死者難道就該無聲無息？”
段明遠語氣冷峻：“這就是上海，熙文。你要在規則裡行走，不在規則裡翻天。”
藺筱雯拉了拉顧熙文袖口，低聲道：“不能硬碰，暫且後退。”
酒會人影晃動，孟耀成被帶走，卻並未被上層問責。商會眾人目光冷漠，警局探員隻能等待命令。顧熙文無力地看著段明遠和孟耀成在法律與權力的夾縫中擦肩而過，胸中鬱結難平。
魏美婷靠在門角，神情複雜。她輕聲道：“案情被壓，真相依舊藏在霧裡。”
沈季通站在門外，影子落進半夜的石板路：“熙文，有時侯你問的太多，也就看得太清。”
藺筱雯望向暮色深處，目光像刀鋒掃過上海灘的高樓與弄堂。“那麼真凶就該永遠無聲無息？”
顧熙文低頭，看著江風似乎帶走了所有線索。他緩緩鬆開拳頭，神情冷靜下來，聲音卻堅定如初：“我們隻是剛剛開始。”
一層晨霧悄然升起，籠罩黃浦江與租界，沉默的真相在權力陰影下浮現。城市的動盪與人的信念，再次交錯在迷霧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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