煙雨迷城錄 第4章 迷霧重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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腳步在潮濕的青石路麵上迴響，霧氣未散，晨光蒼白如水。藺筱雯比顧熙文略微先行半步，她的身影在霧中並不高大，卻彷彿能牽引周遭的氣流。
“你是怎麼發現死者右腕上的傷痕？”藺筱雯的聲音沉靜，帶著不容忽視的專注。
“現場腳印零亂，警方隻注意到鞋印，卻漏查了血跡延伸的位置。她是在案發前掙紮過的。”顧熙文側頭，眼裡映著江麵飄起的霧：“左手的指甲有微屑，右腕那道傷，顯然不止自衛那麼簡單。”
藺筱雯點頭，靠近江堤，低頭嗅了嗅江風：“有種藥劑的苦味。不是普通消毒水——像是法國人慣用的那種皮膚麻醉劑。”
顧熙文皺眉：“你確信？”
“母親教過我幾種應急藥物的辨識。”她回頭，眸光中的混血特質像霧裡藏著的銳利。
兩人剛要折回現場，警局裡忽然一陣騷動。一名穿著西裝的中年男人悄然靠近，他臉上含著冷冷微笑，不動聲色地遞來一份資料。
“段局長讓你們看這個。”他話音一落，便隱入租界黑巷。
顧熙文一邊翻閱檔案，一邊低聲念道：“死者叫程慧，租界裡一家洋行的翻譯。據說最近與青幫某位成員有私人聯絡。”他掃了藺筱雯一眼，“你怎麼看？”
“程慧本身並不特彆，特殊的是她最近頻繁出入法國租界。你注意過她的皮鞋嗎？不是上海常見樣式，而是巴黎去年流行的款。”藺筱雯說著，手指微微按在封麵上，像是在表達某種警覺。“她身邊的圈子裡不僅有青幫，還有洋人和一個本土商會。”
顧熙文將檔案細看一遍，把每個名字默記心頭。
他抬頭正欲發言，忽見沈季通悄然從霧中現身。他臉上的桀驁與玩世不恭一如往常，眼神卻帶著一絲戒備。
“熙文，你又在查案？”沈季通低低笑，“青幫最近並不太平，程慧的死，不簡單。”
顧熙文無意表現敵意，隻微微一笑：“如果案子指向你們青幫，你覺得應該查到多深？”
沈季通嘴角揚起：“兄弟靠得住，案子歸案子。但彆把青幫看成唯一答案。”
藺筱雯插話：“青幫固然複雜，可程慧與法租界一位洋人‘查理’過從甚密，他背景比青幫更深。”
沈季通的眼神轉向她：“你是誰？”
藺筱雯報以淡然一笑：“和你一樣，都是舊上海的一位小人物。”
三人隔著晨霧對峙，空氣緊張又含蓄，彷彿隨時會被外力撕碎。
顧熙文吸一口冷氣，將注意力轉回捲宗：“據內部資料，程慧三天前曾參與一家商會的秘密晚宴。席間那位名叫許文墨的商會代表，與查理也十分親近。”
“許文墨？”沈季通眉頭微皺，“此人與我們青幫有生意往來，但不至於為一個翻譯出手。你懷疑他？”
顧熙文搖頭：“目前隻是三方勢力交錯，青幫、洋人、商會。案子不簡單，線索遠遠不夠。”
藺筱雯的目光不疾不徐：“掌握關鍵證據的，不隻有死者，還有她遺留在洋行的賬本。法租界那頭，或許能查出她最近在秘密記錄什麼。”
“你打算怎麼查？”沈季通聲音底色發冷。
顧熙文答：“先去洋行，後至法租界。你若能幫忙，倒也無妨。”
沈季通腳步一挪，似要離開，卻忽然道：“青幫不能白被懷疑。你若查真相，我可以走一程。但一旦牽扯我們的人，我必須親自問清楚。”
藺筱雯微微頷首，她在晨霧中轉身：“先查賬本吧。程慧，死前最後一筆記錄，或許埋著案情的根。”
一行人折回洋行。沿途巷道沉靜，洋行裡燈光未亮，隻有餘溫。藺筱雯憑藉流利的法語與門衛簡短交涉，很快在程慧辦公桌抽屜中查到一部厚重的黑色賬本。
她翻開賬本，紙頁間夾著一張淡黃的花邊照片。照片下方，是三個人的合影：程慧、查理、許文墨。照片背後用小楷寫著一句法語：“信仰之路，非黑即白。”
顧熙文低沉地道：“‘非黑即白’？”他喃喃複述，每個字都注入了警覺，“她信奉什麼，亦或是被夾在黑白之間？”
藺筱雯把照片給沈季通，意有所指：“這是你的通夥嗎？”
沈季通搖頭：“許文墨從不參與動手，查理連青幫的名字都聽不懂。他們相交，必有隱情。”
賬本後頁，有幾串來往賬目，記錄著大額金錢流向。藺筱雯用鋼筆圈出一行：“這筆款項姓沈，名季通。”
空氣瞬時凝固。
顧熙文盯住沈季通：“這錢，是你的？”
沈季通倏地收斂笑意，聲音低沉：“青幫在法國洋行有些業務。但這筆錢不應該流到死者手中。”
藺筱雯平靜地分析道：“或許，這筆錢就是死者被人盯上的原因之一。”
顧熙文撫著賬本，目光如炬：“錢的源頭、死者的身份、合影的關係，還有那句信仰的暗語，便是迷霧中最關鍵的線索。”
外麵傳來街頭警鈴的轟鳴，警局已派出更多人封鎖洋行。段明遠的身影在窗外一閃，臉色凝重。
他走進來，沉聲道：“你們查得怎麼樣？”
顧熙文遞過賬本：“死者三方交集，青幫的款項、洋人的合影、商會的晚宴。案情遠比預想複雜。”
段明遠眉頭緊鎖：“速查死者近月行蹤，尤其是商會往來。法租界我來協調。藺筱雯，你聯絡你母親那邊的法方資訊。”
藺筱雯應聲，似有決心：“今晚給你答覆。”
沈季通則悄聲告誡顧熙文：“兄弟，在這租界裡冇誰能絕對安全。查案要快，彆讓自已成了下一個目標。”
顧熙文注視著眼前這一群或敵或友的人。他想起霧中父親暮年的背影，那未解之冤也正沉在這樣層層黑白之間。
“霧終將散儘，案情浮出之前，誰都可能是獵物。”
洋行門外，人潮散去。警鈴漸遠，天色由灰轉藍。顧熙文將賬本收好，與藺筱雯並肩走去。霧氣如幕，籠罩著整個租界，也掩蓋著每個人心深處的秘密。
緊握賬本的瞬間，他察覺指尖微微顫動。迷霧之城，薄霧之下，誰才掌握著真相？
腳步聲漸行漸遠，天光逐次透亮。他們走向下一個場所，案情的謎團也將再次蔓延，為新的查證鋪設道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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