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山海不敢怠慢,上前一步回話,「大當家,這事說來話長。俺這兄弟陸牧生,是姑橋鎮白家的護院,先前在縣城大牢裡,跟俺有過命的交情。今兒個他妹子姚春妙被老四綁來當肉票,他尋到這兒救人,哪曉得閻老四認出他來,竟是先前殺了老五的白家護院。」 【記住本站域名 超貼心,.等你讀 】
王嘯林的目光落在閻老四身上,聲音不怒自威,帶著幾分淮北腔的硬朗:「老四,山海說的可是實情?」
閻老四往前湊了兩步,臉上橫肉抖了抖,扯著嗓子一口粗聲粗氣:「大哥,千真萬確!這小子就是殺五弟的兇手!當初他護著白家的糧隊,一槍崩了五弟的腦門子!俺今兒個本想綁這小娘們換一千塊大洋,哪曉得撞著這殺弟仇人!二哥他胳膊肘往外拐,偏要護著這小子,這才驚動了兄弟們過來!」
王嘯林沒吭聲,目光又轉向陸牧生,眉頭微蹙:「你就是陸牧生?」
陸牧生挺起胸膛,聲音朗朗,「我就是陸牧生。當初閻老四兄弟倆帶人劫白家糧隊,我殺他是護院之責,沒得半分私怨。今兒個我來救我妹子,也沒想過要跟瓦堡嶺的各位當家為難。」
「護院之責?」
王嘯林冷笑一聲,「咱瓦堡嶺的規矩,兄弟之仇,不共戴天!你殺了咱瓦堡嶺的人,還敢闖咱的地盤,膽子挺肥啊?」
這話一出,閻老四當即得意起來,梗著脖子道:「大當家殺了他,給五弟報仇!」
周山海心頭一緊,連忙上前一步:「大當家,俺知道規矩,可這事不能一概而論。當初是老四老五先劫的糧隊,陸兄弟是各為其主。再說老四綁了陸兄弟的妹子,陸兄弟才闖入瓦堡嶺。」
「二哥,你咋淨幫著外人說話?」閻老四急了,跳著腳喊道,「五弟的命就不是命了?咱瓦堡嶺的兄弟情義,在你眼裡就這麼不當回事?」
「俺不是幫著外人!」
周山海也來了火氣,嗓門大了幾分,「俺是論道理兒!當初結義的時候,咱咋說的規矩?替天行道,除暴安良!白家是積善人家,你去劫人家的糧隊,本就壞了瓦堡嶺當初定下的規矩!如今還綁人家新娘子,又犯了三不劫!你說你哪一條占理兒?」
閻老四被懟得啞口無言,臉漲得通紅,半晌才憋出了一句:「二哥,俺問你,道理兒重要,還是兄弟情義重要?為了那勞什子不能吃不能喝的道理兒,就不顧生死同隨的兄弟情義了?」
「這種不守規矩,作惡多端的兄弟,俺周山海不要也罷。」周山海也是怒了,直接丟擲了震撼人心的一句話。
三當家洪亮和六當家黎虎,八當家董寶三人的眼神裡,都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殺意望向周山海。
「都給咱閉嘴!」
王嘯林抬手止住兩人的爭執,目光掃過洞中的眾人,沉聲道:「吵吵嚷嚷的像什麼樣子!」
山洞裡瞬間安靜下來,連呼吸聲都輕了幾分。
王嘯林的目光從周山海和閻老四身上移開,落在三當家洪亮、六當家黎虎和八當家董寶身上,「你們仨,咋個看法?」
洪亮的眼珠子轉了兩圈,心裡頭早就掂量清楚了輕重。大當家的心思最難猜,他自然不會在這時候觸這個黴頭。
當即,臉上堆起幾分圓滑的笑,「大哥,咱沒啥別的想法,全聽大哥的安排!大哥說咋弄,咱就咋弄!」
六當家黎虎卻是「嘩啦」一聲抖了抖環首鬼頭刀,三角眼瞪得溜圓,扯著嗓子嚷嚷:「這還用說?殺兄弟者,必殺之!老五是咱瓦堡嶺的手足,血債就得血償!這是天經地義的事,沒的二話,剁了餵狼!」
八當家董寶也跟著甕聲甕氣地附和,「六哥說的在理!那些大戶的護院全是些仗勢欺人的惡狼!幫著主子刮老百姓的血汗錢,為虎作倀,沒一個好東西,本就該殺!更別說這小子還殺了五弟,這仇必須報!」
王嘯林沒吭聲,又將目光轉向另一邊的七當家蕭貴、十當家韓帽兒和十三當家楊山童,語氣依舊平穩:「你們仨也說說想法?」
蕭貴往前站了半步,神色倒是平和,「大哥,俺覺得二哥說得有道理兒。當初老四老五帶著人去劫白家的糧隊,白家是鳳台出了名的積善人家,這事兒本就壞了咱瓦堡嶺『替天行道,除暴安良』的規矩。這位陸牧生是白家護院,護著自家主子的糧隊,殺了五弟是出於職責,並非私怨,這帳不能一股腦全算在他頭上。」
十當家韓帽兒摸了摸腰間的匣子槍,沉吟著說道:「俺覺著吧,規矩不可破,兄弟情義也不可不顧。這事兒兩頭都占著理,俺聽大當家的定奪。」
最年輕的十三當家楊山童往前一步,挺了挺直脊背,「我隻有一句話。規矩就是秩序,秩序不存,一切就得亂套。就像外麵的世道一樣,法令敗壞,規矩不在,貪官汙吏荼毒百姓,富欺窮,窮恨富,民不聊生,咱們才被逼得上山為匪。所以規矩最重要,任何破壞規矩的人,都得受到懲罰。」
這話一出,三當家洪亮和六當家黎虎對視一眼,心裡頭暗暗罵娘:這哪裡是一句話?分明是說了一籮筐的話!拐彎抹角地偏幫著周山海和那個白家護院!
閻老四的臉色更是難看到了極點,他曉得這年輕的十三當家會站在周山海那邊,可哪曉得竟說得那麼過分,還想懲罰他。
當即跳腳指著楊山童吼道:「老十三,你個黃毛小子懂個啥?規矩規矩,那也得先講兄弟情義!老五是你五哥,他的仇你不幫著報,反倒一口一個規矩,你對得起咱瓦堡嶺兄弟的結義情分嗎?」
「四哥這話就錯了!」
楊山童寸步不讓,眼神清亮,「結義情分的前提,是守規矩!當初咱們對著老天爺磕頭,說的是替天行道,除暴安良,要做義匪,不是讓你去劫積善人家,綁良家女子!」
「你!」
閻老四氣得渾身發抖,正要破口大罵,蕭貴卻在旁開口幫腔:「十三弟說得沒錯,老四劫白家糧隊本就壞了規矩,如今你綁南泥溝村的新娘子,更是犯了咱瓦堡嶺『三不劫』,這事兒你真的不占理!」
「俺是你們四哥,誰給你倆的能耐跟四哥這樣說話。」閻老四被兩人你一言我一語堵得火氣更盛,當場就要撲上去和楊山童理論,卻被洪亮幾人攔了下來。
山洞裡頓時亂成一鍋粥,吵吵嚷嚷的聲音震得人耳朵疼。
砰——
一聲清脆的槍響驟然炸響,震得整個山洞都安靜了下來。
所有人的動作都僵在了原地。
循聲望去,隻見王嘯林手裡握著一把匣子槍,還冒著淡淡的青煙。
洞頂的石屑簌簌往下掉。
王嘯林的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目光掃過噤若寒蟬的眾人,「再嚷嚷老子全都斃了!簡直一群烏合之眾!」
山洞裡鴉雀無聲,連粗重的呼吸聲都不敢有了。
王嘯林把匣子槍插回腰間,緩緩開口道:「咱看得出來,你們這樣吵吵鬧鬧,就是因為沒了規矩!老十三說得對,不愧是上過省城學堂的人,見識就是不一樣!」
說著聲音陡然拔高,響徹整個山洞:「今兒個,咱瓦堡嶺要重新申述當初一起定下的規矩!
然後王嘯林踱了兩步看向閻老四,語氣冰冷:「老四,咱問你,瓦堡嶺,三不劫是啥?」
閻老四愣了愣,嚥了下唾沫道:「三……不劫,一窮不劫,二喪不劫 ,三喜不劫,俺……俺就是看著張家老財主是個鐵公雞,家裡攢有些銀錢,尋思著綁了他兒子的新媳婦,能換一千塊大洋。」
「糊塗!」
王嘯林猛地喝了一聲,一腳踹在閻老四的腿彎上,「曉得是鐵公雞還綁,會給大洋嗎?你綁新娘子犯了三不劫,是為了滿足私慾吧。」
「大哥,俺……俺沒有。」閻老四被踹得「哎喲」一聲,撲通跪倒在地。
「咱看你最近被私慾蒙了心,連當初一起定下的規矩都不當回事!老十二,把老四拉下去,重杖二十!同時向各山頭傳令下去,從今兒個起,誰犯規矩,殺無赦!」
王嘯林直接一聲令下,乾脆果斷。
「啊?大哥,俺不敢了。」閻老四一驚一愣叫了起來。
沒想到一直不怎麼管打劫的大當家王嘯林,今兒個突然就轉了性子,還要重新立起規矩。
三當家洪亮和六當家黎虎,八當家董寶也都感到極為詫異,這不像是大當家平日裡的作派。
倒是周山海幾人的眼裡泛起了一抹喜色,當初那個大當家好像又回來了。
「四哥,若是咱出手,綁回來的會是那個新郎!走吧,下去領罰!」
此時十二當家陳仙芝走上前,說了一句便帶著閻老四下去。
然後王嘯林看向陸牧生,「老四老五劫白家糧隊,本就壞了咱瓦堡嶺的規矩,老五死了也是咎由自取。但你闖咱瓦堡嶺救人,令咱兄弟差點不睦,這筆帳也不能就這麼算了。」
陸牧生心中一動,拱手道:「大當家有話直說,我陸牧生都接著!」
「好!」
王嘯林贊了一聲,「咱瞧你也是條漢子,跟山海又是過命的交情,咱也不為難你。給你兩條路,第一加入瓦堡嶺給你一把交椅坐,第二拿出兩千大洋買命錢,放你和你妹子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