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個當家的一進來,就看到山洞裡劍拔弩張的場麵,一時間都愣住了。
「這幹啥呢?老四,把槍先放下!這是在自個兒的瓦堡嶺,不是在對付團丁大幫!」
三當家洪亮皺著眉先喝了一句,然後掃了一眼山洞裡劍拔弩張的架勢,又瞧瞧陸牧生和姚春妙倆個陌生麵孔,看向周山海問道:「二哥,這到底咋回事?把話說明白了,別讓兄弟們寒了心。」
周山海的眉頭緊鎖,剛想開口解釋來龍去脈。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藏書廣,.任你讀 】
閻老四卻搶先著說道:「三哥!這小子是姑橋鎮白家的護院!就是他,在官道上殺了五弟!今兒個俺綁了個小娘們,本想敲張家一筆大洋,哪曉得這小子竟找上門,還攀上了二哥要人!二哥為了他,連咱瓦堡嶺的規矩都不顧了!」
「姑橋鎮白家?」
七當家蕭貴一聽挑了挑眉,眼神閃了兩下,「就是那個被人叫作『白磨坊』的姑橋白家?前些天遭到魯西響馬打劫,還能把癩頭閻王那夥魯西響馬打屁滾尿流的那個姑橋白家?」
「可不就是那個姑橋白家嘛!」
閻老四恨得牙癢癢,轉身指著陸牧生,「這小子作為白家護院,槍法準得很,隔著密不透風的高粱地,當時五弟就被他一槍崩了腦門瓜子 ,可憐的五弟一世英雄就恁麼窩囊死了!」
聽到閻老四這話,一時間幾個當家的都把目光投向了陸牧生,眼神各異。
有的憤怒,有的警惕,有的好奇,還有的帶著濃濃的敵意。
山洞裡的空氣像是凝固了一般,壓得人喘不過氣。
六當家黎虎是個三角眼,聞言當即冷笑一聲,往前跨了一步,一把環首鬼頭刀掂得「嘩啦」響:「好個白家護院!咱瓦堡嶺的兄弟哪個不是刀尖上舔血的漢子?老五雖說行事糙了點,卻也是咱瓦堡嶺拜把子的手足!殺了五弟還敢闖咱的地盤,今兒個不把你崩了餵狼,咱瓦堡嶺的臉麵以後往哪兒擱?」
八當家董寶生得矮壯,也在旁甕聲甕氣地附和:「六哥說得在理!那些豪紳富戶哪個不是吸著老百姓的血過日子?護院不過是他們養的惡狗!幫著主子欺壓老百姓,為虎作倀!老五劫他們的糧隊,那是替天行道!這小子殺了老五,就是和咱瓦堡嶺所有人作對!必須償命!」
得到黎虎和董寶的響應,閻老四的氣更壯了,目光在陸牧生和姚春妙身上掃去,語氣陰惻惻的:「依俺看,不光這小子得死,這小娘們也留不得!既是白家護院的妹子,留著也是個禍害,就是給了贖金,也得一併收拾!」
此時,三當家洪亮瞧向周山海,再次開口,「二哥!四弟、六弟哥、八弟他們說的對!咱瓦堡嶺兄弟結拜時發過誓,有福同享,有難同當!五弟的仇就是咱所有人的仇!今兒個不管這小子是誰家護院,誰的兄弟,誰要是護著這小子,就是咱瓦堡嶺的叛徒!」
隨著三當家這番帶著總結性的話落下,閻老四的親信們把槍口齊刷刷地又往前遞了遞。
陸牧生攥著腰間的匣子槍,另一隻手護著姚春妙,目光掃過麵前一群土匪頭目,雖有忐忑不安,但臉上卻沒見半分懼色。
畢竟眼下不能慫,周山海視他作兄弟,一旦露怯會給周山海跌麵兒。
旁邊還有七當家蕭貴,韓帽兒和楊山童三個當家,始終並未出聲,隻是都不約而同把目光投向周山海。
閻老四的臉上已經露出得意的獰笑,狠狠啐了一口:「二哥,聽見沒?這小子是咱所有人的仇人,你要是再護著這小子,可就別怪兄弟們不認你這個二哥了!」
周山海臉色鐵青,然後深吸一口氣,往前站了一步沉聲道:「諸位兄弟,聽俺說一句。五弟是俺兄弟,陸牧生也是俺的兄弟,在縣城大牢裡,他陪俺一起蹲過號子,那是過命的交情!他的妹子就是咱妹子。如今他妹子被老四綁了,他來瓦堡嶺救人,咱念這份交情,護著他是不是合乎情理……」
「縣城大牢?」
「過命交情?」
幾個當家的麵麵相覷,顯然都不知道這檔子事。
周山海頓了頓,接著瞅向閻老四,「老四,你摸著良心說,當初是不是你們先去劫的白家糧隊?是不是你們先動的手?江湖規矩,各為其主,他護白家糧隊,殺了五弟,那是他作為白家護院的職責所在,雖說是仇,但並非故意襲殺五弟,算不上不義!」
「二哥!你這是強詞奪理!」
閻老四急得跳腳,「五弟是咱瓦堡嶺的人!他殺了咱的人,就是跟咱瓦堡嶺作對!今兒個不殺他,咱瓦堡嶺的臉麵往哪擱?以後誰還敢服咱?」
「臉麵?」
周山海冷笑一聲,「咱瓦堡嶺的臉麵,是靠打貪官豪紳、劫惡霸富戶掙來的,不是靠欺負一個護院掙來的!老四,你是忘了咱們結義時說過的話了嗎?替天行道,除暴安良,義結瓦堡,生死同隨!可瞧瞧你最近都幹了些啥,先前打劫姑橋白家這種積善人家就不說你了,可如今你綁人家剛過門的新娘子,敲竹槓敲到南泥溝村,這事傳出去纔是丟咱瓦堡嶺的臉麵!」
這話一出,閻老四的臉瞬間紅一陣白一陣,竟一時無法反駁,因為周山海的話直戳七寸,當初結義的口號確實是這樣喊的。
然而土匪就是土匪,口號喊的再好,乾的也是殺人越貨,打家劫舍的勾當。劫掠起來哪管對方是善是惡,有錢有糧有娘們就搶。畢竟這天底下自稱綠林好漢的土匪多如牛毛,可又有幾夥土匪,能夠真正做到替天行道,除暴安良。
但閻老四不敢說出這番話,不然便是否定當初結義。最終隻得嘴巴張了張,「這不是東麵在打仗,最近過路商隊少了,日子有些兒艱難了,俺……俺去打劫白家,也是為咱瓦堡嶺考慮。」
「屁話不通!你為啥不去打劫洪山鎮曹家?不去打劫王家鎮徐家?謝家?還有青陽鎮吳家?這些大戶為富不仁,對老百姓敲骨吸髓,家中錢糧更多。」周山海一口氣懟了回去。
「俺……俺……他們有錢糧請的護院多……打劫也得顧一下兄弟們的性命……」閻老四徹底被帶偏了,隻顧著給周山海解釋了。
三當家洪亮瞥了一眼閻老四,直接把目光落在陸牧生身上問道:「小子,你叫陸牧生是吧?俺問你,五弟的命,你打算咋償?」
陸牧生抬眼看向對方,聲音不卑不亢:「償命?談不上。他來劫白家的糧,害白家的人,我作為護院殺他是分內之事,你們要我償命,白家被打死的人又該找誰償命,這個四當家是不是也得死?如若諸位當家的非要討個說法,我陸牧生也不是貪生怕死之輩,同樣我也不是乖乖束手就擒之人!」
說著拔出腰間的匣子槍,槍口微微抬起,目光銳利如鷹。
山洞裡的氣氛,瞬間又緊張到了極點。
姚春妙死死攥著陸牧生的衣角,身子有些不自覺地在發抖。
周山海沒有拔出槍,卻沉聲道:「誰敢動陸兄弟,就是動俺周山海!」
周大嘴幾個親信立馬把槍端得更穩,注視著洞內的一切反應虎視眈眈。
「二哥,到了這時候,你還要護著這小子,是想要跟兄弟們為敵嗎?」閻老四衝著周山海吼了一嗓子,把槍口對準周山海。
七當家蕭貴上前跟周山海站在一起,「四哥,二哥的話也有道理,二哥是個講情義的漢子,念交情護著他沒錯,你對二哥拔槍這是不義!」
韓帽兒和楊山童兩個當家也上前兩步,明顯站在周山海這邊。
「這幹啥呢,都是自家兄弟,沒必要劍拔弩張的。」
三當家洪亮見狀打了個圓場,別看長得粗獷,頂著光禿禿腦袋但心思甚為縝密,眼珠子轉了轉看向周山海和閻老四,「依俺看,這事各說各有理。殺弟之仇,不共戴天,五弟是四弟的堂弟,四弟想報仇也情有可原;可這小子偏偏又救過二哥的命,跟二哥有過命的交情,二哥護著他,也在情理之中。不如這樣,把大當家請來,讓大當家定奪,你們看咋樣?」
他的這話一出,閻老四立刻附和:「俺沒意見!大當家最公正!」
周山海卻皺了皺眉,他知道大當家的性子,向來是看重瓦堡嶺的利益,大當家未必會站在他這邊。
可眼下這局麵,僵持下去也不是辦法,隻能點頭:「行!就請大當家來定奪!」
話音剛落,就聽洞外傳來一陣悠長的號角聲,伴隨著一個洪亮的聲音:「大當家到——」
這聲音像是一道驚雷,瞬間炸響在山洞裡。
所有人的動作都僵住了。
閻老四臉上的怒氣瞬間褪去了幾分,換上了一絲忌憚。
其他幾個當家的也紛紛臉上露出恭敬之色。
腳步聲由遠及近,很快,一道高大的身影出現在洞口。
那人穿著一身披貂長袍,腰間繫著一條金腰帶,身形挺拔,麵容冷峻,一雙眸子深邃如古井,掃視著山洞裡的眾人,不怒自威。
正是瓦堡嶺赫赫威名的大當家,人稱「過山虎」的王嘯林。
身後跟著兩個人,都是一身當家的打扮,腰間的匣子槍擦得鋥亮,分別是九當家賀萬錢,十二當家陳仙芝。
「大當家!」
山洞裡的眾人齊齊躬身喊道,聲音裡帶著敬畏。
王嘯林沒有應聲,目光緩緩掃過山洞裡的狼藉,最後落在陸牧生和他身後的姚春妙身上,又轉向周山海直接開口問道:「山海,說說吧,這是咋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