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牧生騎著踏雲,馬蹄噠噠地踩過村口的土路。
遠遠就瞧見李三娃幾人正蹲在村口的老槐樹下,那張組建民團的告示已經貼在了樹幹,白紙黑字在日頭底下晃眼得很。
「陸哥,你可算回來了!」
李三娃見著陸牧生,忙不迭站起身問道,「你剛才跑哪去了?」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超實用,.輕鬆看 】
陸牧生翻身下馬,韁繩往樹杈上一拴,抬手抹了把臉上的汗水,扯了個理由:「方纔肚子不舒坦,尋了個僻靜地方解手,耽誤了些時辰。」
「俺們還以為你遇上啥急事哩。」
李三娃說著,伸手指了指前麵空蕩蕩的村口:「陸哥你瞅,告示貼了有一陣子,沒幾個人過來瞅一眼的,村裡的人都跑去瞧迎親的熱鬧了。」
「再等一等。」
陸牧生道。
迎親隊伍已經到了水磨坊那邊,嗩吶聲和鑼鼓聲更大,一陣比一陣響亮。
幾人在村口等了約莫半袋煙的工夫,就聽見一陣喧譁聲由遠及近。
卻是那支浩浩蕩蕩的迎親隊伍,正從水磨坊的方向熙熙攘攘地走過來。
八抬大轎走在中間,轎簾上繡的大紅鴛鴦,在日頭底下閃著光,轎杆壓得微微彎著。
顯然,新娘姚春妙已經坐在轎內。
新郎張文成穿著一身簇新的大紅喜服,騎一匹高頭大馬走在前麵,油光水滑的頭髮梳得整整齊齊,臉上的笑容堆得滿臉都是,意氣風發得很。
旁邊跟著個穿綢褂的管家,手裡捧著個竹籃子,一邊走一邊往路邊撒著糖果和銅元,嘴裡還扯著嗓子喊道:「沾喜氣咯!張二少爺娶親,大吉大利!」
村裡的娃子們跟在後麵瘋搶,嘻嘻哈哈的笑聲混著嗩吶聲,喜慶的氛圍熱鬧得沸沸揚揚。
張文成瞅見了站在村口的陸牧生,先是愣了一下,隨即嘴角勾起一抹鄙夷的笑,勒住馬韁繩,慢悠悠地踱了過來對著陸牧生拱手,「原來是陸兄弟啊,今兒個是我張文成和我青梅竹馬妙妙的大喜之日,村口風大,你和白家的各位護院兄弟不如進村喝兩杯喜酒,沾沾喜氣?」
雖然說得喜慶客氣,但聲音裡帶著一股子說不清道不明的挑釁。
陸牧生壓根沒理會張文成的話,甚至連眼皮子都沒抬一下,隻把目光投向那頂八抬大轎,轎簾被風吹得掀起來一角,隱約能瞧見裡麵坐著的人影。
張文成自討沒趣,也不惱,畢竟今兒個是他的大喜日子,犯不著跟一個護院置氣。
然後嗤笑一聲,勒起韁繩調轉方向,揚聲道:「走!回府!拜天地入洞房!」
迎親隊伍又浩浩蕩蕩地往前去了。
陸牧生望著那頂花轎遠去的方向,轉頭對張鐵蛋沉聲道:「鐵蛋,把銅鑼拿出來敲,扯開嗓子喊,把民團的事跟大夥兒說清楚!」
張鐵蛋應了一聲,從馬背上取下銅鑼,「哐哐哐」地敲了起來,扯開嗓門喊道:「各位鄉親父老聽著!白家組建民團!農閒操練,農忙務農,凡白家佃農加入民團,減免一成地租,操練還管午飯!想報名的,明兒個去姑橋鎮白家大院門樓!」
張鐵蛋的嗓門很洪亮,喊聲響徹村口。
沒一會兒,就有一些瞧完迎親熱鬧的村民,被鑼聲和喊聲吸引了過來。
一個叼著菸鬥的老漢湊到告示前,眯著眼瞅了半天,咂著嘴問道:「剛才說的減免一成地租,是真的?莫不是哄人的吧?俺們種地的,一年到頭就指望這點收成!」
旁邊一個中年婦人也跟著搭腔:「是啊是啊,操練還管午飯?那頓午飯有饃饃啃不?俺家那口子身板壯,就是嘴饞,要是管飯,俺就讓他去報名!」
李三娃上前一步,拍著胸膛回道:「老伯,大嬸子,這還有假?告示上寫得明明白白,都是俺們大少奶奶親口定的規矩!農閒的時候練本事,農忙的時候回家種地,一點不耽誤收成,還能學打槍劈刀,往後土匪來了也能護著自個兒家!」
「不僅管飯,還管飽!跟白家大院下人的夥食一樣,窩窩頭、糙米飯、燉菜,有時候還有白麪饃饃,保準讓人吃飽了有力氣操練!」
陸牧生在旁也說了一句。
這些村民們一聽這話,頓時炸開了鍋,七嘴八舌地問個不停。
有問操練時間的,有問會不會發兵器的,還有問要是練得好有沒有賞錢的。
陸牧生幾人耐著性子,一一給大夥兒解答清楚,聽得村民們個個眉開眼笑,都說這是天大的好事。
又有個年輕後生問道:「那學打槍不?俺想拿槍,土匪再來,俺也能跟他們拚一拚!」
陸牧生點頭:「學!先練站樁、劈刀打基礎,往後就教打槍、瞄準,隻要你肯學,白家就肯教,還會給民團配大刀、長矛,還有槍枝彈藥!」
「中!俺報名!」
年輕後生立馬應道,「俺叫封大腳,家裡有爹孃、婆娘和倆個娃,在村裡種了七畝地,俺身板結實,啥苦都能吃!」
「俺也報名!」
「算俺一個!俺不怕苦,就想學著本事,不讓土匪再禍害!」
……
村民們響應得熱烈,越來越多人湊過來,南泥溝村作為擁有七八十戶人家的大村,沒一會兒就有二十幾個人表示要報名,陸牧生讓他們明兒個都去白家門樓報名。
陸牧生又望瞭望迎親隊伍遠去的方向,心裡頭像是壓了塊石頭沉甸甸的。
隨後咬了咬牙,招呼李三娃幾人一聲道:「南泥溝村的事辦完了,走,去下一個村子!」
李三娃幾人應了聲,紛紛翻身上馬。
陸牧生韁繩一扯,踏雲打了個響鼻,撒開蹄子往前跑去。馬蹄子揚起的塵土,很快就把身後的村口遮了個模糊。
幾人騎著馬往西北方向趕,日頭已到晌午,曬得脊背發燙,土路揚塵裹得褲腳滿是沙灰。
下一個村子是野竹坪村,再過去便是洪山鎮的地界,村口立著幾叢歪歪扭扭的野竹,故而得名。
村裡多是佃農,有白家佃農,也有曹家佃農,日子過得緊巴,先前也遭過土匪劫掠,村頭好幾間土坯房還留著被燒過的黑痕。
剛到村口,就見幾個村民蹲在老竹根下嘮嗑,瞧見他們穿的護院衣裳,手裡還挎著銅鑼,都停下話頭望過來,眼裡滿是警惕。
早前有土匪冒充大戶護院搶東西,村民們早有防備。
張鐵蛋剛要敲鑼,一個滿臉皺紋的老者拄著柺杖走上前,沉聲道:「你們是哪路的?來俺們村做啥?俺們村沒餘糧,也沒閒錢,別打歪主意。」
陸牧生翻身下馬,拱手道:「老伯放心,俺們是姑橋鎮白家的護院,不是歹人,來是給大夥兒送好事的。白家要組建民團,護著姑橋鎮鄉親們不受土匪禍害,農閒操練,農忙務農,白家佃農還能減免一成地租,操練時管午飯。」
老漢眯著眼打量他半晌,又瞅了瞅旁邊貼告示的李三娃,「減免一成地租?還管午飯?哪有這等劃算事,莫不是要讓俺們白幹活,回頭再坑俺們?」
旁邊幾個村民也跟著附和:「是啊,前陣子鄰村響應曹家招民團,說給賞錢,結果練完活一分沒給,還扣了鄰村佃農一成地租,俺們村可不上這當。」
陸牧生指著村頭燒黑的房梁,朗聲道:「大夥兒也瞧見了,土匪來了燒房搶糧,淫掠妻女,連命都可能保不住。白家組建民團就是為了打土匪,護著一方父老鄉親。減免地租、管午飯都是實打實的,大少奶奶親口說的,明日起去白家門樓報名,立字據為證,絕不食言。再說姑橋白家的名聲,可不是洪山曹家能比的,大夥兒不用擔心。」
「是咧,今兒個俺們跑了好幾個村子,樟木灣、高坳村等村子的鄉親們都願意報名,都是想學著本事護家。」
李三娃在旁附和著陸牧生的話。
這時一個中年漢子站出來,紅著眼道:「俺信白家!去年俺家存糧被土匪搶光,是白家借了俺一擔糧,才沒餓死。要是民團真能打土匪,俺第一個報名,俺要學本事,再也不讓土匪欺負俺家人!」
有他帶頭,村民們漸漸鬆了防備,圍到告示前仔細瞅,七嘴八舌問起操練時間、兵器配備,陸牧生幾人一一解答。
「明兒個就讓村裡身強體健的漢子去白家門樓報名。」
又跟村民們叮囑了幾句,陸牧生幾人才翻身上馬離開。
馬蹄聲遠去,野竹坪村的身影漸漸消失在野竹叢後。
李三娃笑道:「陸哥,想入民團的人不少,看這些村子響應的人數,都接近兩百了!」
陸牧生的嘴角終於勾起一抹弧度,唇上的疼痛似乎也輕了些:「父老鄉親怕土匪,盼安穩,隻要把民團辦好,能護一方鄉鄰,就不愁沒人響應。」
「下一個村叫什麼來著?」陸牧生問道。
「是蛤蟆塘村,」李三娃勒了勒韁繩,目光望向遠方,「聽說那村子靠著一個水泊,土地肥沃,就是蘆葦盪多,連綿一片好幾裡地,大部分地都不適合種糧。」
「走。」陸牧生雙腿一夾馬腹,踏雲嘶鳴一聲,朝著蛤蟆塘村的方向疾馳而去,身後的護院們也紛紛打馬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