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陸牧生從馬氏院子裡出來時,夜幕開始降臨,晚風卷著院角的梧桐葉打在腳邊,他攏了攏衣襟,順著青石板路往夥房走。
剛拐進中庭,就撞見白承煊帶著兩個護院,正歪歪斜斜地走了進來,嘴裡還罵罵咧咧著。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看書首選,.超給力 】
他一見陸牧生,眼睛立馬瞪得跟銅鈴似的,指著陸牧生的鼻子就吼了一嗓子:「你個狗奴子,站住!你死哪去了?我白家養著你這護院是吃乾飯的?土匪都打進大院了,你咋還活著不拿命去拚?什麼槍法準,本少爺瞧你中看不中用!
陸牧生停下腳步,心裡頭暗道晦氣,可麵上卻還得守著禮數,看向有些醉意的白承煊拱手道:「二少爺,你這是打哪兒回來,今兒個土匪來的時候,我一直在內院跟他們拚殺,護著大太太和大院的人。」
「拚殺?咋一點傷都沒有!」白承煊抬手就想推陸牧生,酒勁上來腳下踉蹌,差點摔個狗啃泥,幸虧被旁邊一個護院眼疾手快扶了一把,才更囂張地嚷嚷,「我白家雇你當護院,還把你升了副隊長,你是幹啥吃的,讓土匪鬧進了白家大院,今兒個本少爺要是不抽你幾鞭子,你就不知道馬王爺有三隻眼!」
陸牧生攥緊了拳頭,正想回嘴,就聽見旁邊傳來了一聲喝斥:「承煊!你作啥子?撒的哪門子野?」
轉頭一看,二太太曹氏正扶著丫鬟香彩的手從旁邊迴廊走過來。
她依舊穿著那件淡紫色夾襖,腰肢一扭,媚眼一瞪,白承煊立馬就蔫了,訕訕地收回腳:「娘親,見到你就好了,你沒事吧?」
二太太曹氏扭著腰肢走過來,手裡攥著絹帕,眉梢挑著股子不滿,對著白承煊沒好氣道,「陸護院,白日裡跟土匪拚殺,救了整個白家大院,你倒好,從西河鎮賭錢回來,還喝了酒,現在還有臉在這兒罵人家陸護院?也不嫌臊得慌!」
「我……我就是氣不過護院不中用,讓土匪劫了白家大院!」白承煊梗著脖子辯解,嘴裡嘟囔道:「再說,我這不也是擔心你和媳婦出事嘛……」
「擔心我?我好端端的,用得著你瞎擔心?」曹氏瞪了白承煊一眼,又轉頭對陸牧生露出一絲歉意,「陸護院,你別跟二少爺一般見識,他就是喝了點貓尿,滿嘴胡唚。你趕緊忙你的去,甭搭理他。」
陸牧生拱了拱手:「謝二太太,我先去夥房用飯了。」
說罷便繞開白承煊,徑直往夥房走去。身後還傳來曹氏數落白承煊的聲音,聽得白承煊敢怒不敢言。
夥房裡的飯菜是一大盆雜糧飯,配著一碗炒蘿蔔絲和幾塊醬肉。
陸牧生狼吞虎嚥地吃了兩碗飯,才覺得肚子裡踏實了。
吃完後,他想起蘇韞婠讓寫民團章程的事,便轉身往庫房那邊走去。
帳房先生柳庭鬆還在對帳,陸牧生直接走進去說道,「柳先生,我來取些筆墨紙硯,寫點東西。」
「好說,這就跟你拿。」
柳庭鬆聽後,麻利地從櫃子裡拿出一遝宣紙、一桿狼毫筆和一方硯台,又給些已經磨好了墨,「陸護院儘管用,不夠再跟我說。」
陸牧生謝過柳庭鬆,拿著筆墨紙硯,便往蘇韞婠的院子去。
到了月洞門,丫鬟喜桃正坐在院子內縫補衣服,「陸護院,大少奶奶已經歇下了。」
「曉得了。」
陸牧生點點頭,進入旁邊的雜物屋,然後點著盞油燈,把筆墨紙硯放在桌上。
隻是坐下來執筆時就犯了難,畢竟他隻聽說過民團,知道那是大戶人家組建的武裝力量,可具體如何訓練、如何製定規矩,他是一竅不通,究竟該如何去書寫這個章程出來。
不過,這倒也難不到陸牧生。
既然敢答應蘇韞婠寫出這個章程,那他自然是有了底氣。
隨後陸牧生從兜裡取出一本練兵手冊,裡麵記著士兵的操練法子和軍紀條例、指揮作戰等。
「民團訓練,不就是跟士兵操練差不多嘛!照著這個改改不就行了?」
陸牧生就著油燈的光,認真翻看練兵手冊,裡麵的佇列訓練、體能操練、指揮作戰等方麵都寫得清清楚楚。
當下陸牧生也不磨蹭,蘸了墨,對著練兵手冊改了起來,把「士兵」改成「民團」,把「軍營條例」改成「民團規矩」,又加了些適合佃農的訓練內容,比如農閒時操練、農忙時務農 、聽號就得集合的規定。
當遠處的梆子敲了三更,陸牧生寫得手腕發酸,章程已經寫出一半。
想起馬氏讓他三更過後過去,陸牧生便把筆墨紙硯收好在桌上,吹滅油燈,輕手輕腳地出了雜物屋。
夜深人靜,大院裡空蕩蕩的。
就在陸牧生快步穿過迴廊的時候,一陣夜風卷著落葉飄過來,突然瞥見了旁邊的牆角蹲著個身影。
「誰在那兒?出來!」
當即給陸牧生嚇了一跳,立馬攥住了腰間的匣子槍,低喝一聲。
那個身影抖了一下,緩緩站起身,借著廊下的月光,陸牧生這纔看清是二少奶奶杜玉婕。
她穿著件素色的夾襖,手裡捏著一疊紙錢,眼眶紅紅的,俏美的臉蛋在月色下有些蒼白。
「陸護院,是我……」
杜玉婕的聲音似乎夾著哭腔。
陸牧生攥著匣子槍的手鬆了下來:「二少奶奶,這麼晚了,你怎麼一個人在這兒?」
「我的丫鬟秋芍,聽說被土匪殺死在了這兒……」杜玉婕說著,蹲下身把紙錢撒在地上,點了火,火光映著她臉上的幾分悲傷,「我來給她燒點紙,讓她走得安穩些。」
陸牧生沒想到二少奶奶杜玉婕也是個有情有義的人,不由得想起白日裡見到秋芍屍體的慘狀,便輕聲安慰道:「二少奶奶,人死不能復生,你也別太悲傷,土匪已經被打跑了,秋芍在地下也能安息。夜深了,你還是早些回院子歇息吧,一個人孤零零的在這兒不周全。」
「回院子,我也是孤零零的一個人。」杜玉婕擦了擦眼角,聲音帶些閨中幽怨。
陸牧生想起先前看到白承煊對杜玉婕的厭煩態度,可此時也不知道怎樣安慰杜玉婕。
這時杜玉婕站起身,抬頭看了看陸牧生問道:「陸護院,你怎麼深更半夜不睡覺?」
陸牧生一聽,連忙尋了個藉口:「回二少奶奶,我現在暫代護院隊隊長,出來巡邏一圈,怕還有漏網的土匪藏在大院裡,得防著些。」
杜玉婕點點頭,杏眼裡帶著讚許,「陸護院真是盡職盡責,難怪大少奶奶這麼器重你。」
杜玉婕的聲音柔柔的糯糯的,目光落在陸牧生身上,帶著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柔情。
陸牧生被杜玉婕看得有些不自在,連忙道:「這都是我該做的,二少奶奶,我送你回東院吧。」
杜玉婕沒推辭,和陸牧生往東院走,一路上兩人都沒說話,隻聽見腳步聲在青石板路上響著。
到了院子月洞門,杜玉婕停下腳步:「陸護院,你回去吧,辛苦你了。」
「二少奶奶睡安!」
陸牧生拱了拱手,也不等杜玉婕回話,便轉身往回走。畢竟他現在的心思都在四太太馬氏的院子。
很快,來到馬氏的院子。
裡麵靜悄悄的。
陸牧生徑直走進去,到了正屋門口,輕輕敲了敲門,「四太太。」
不消片刻,門就開了。
隻見馬氏穿著件絲綢睡裙站在門後,長腿玉立,眼波如絲,一把就將陸牧生拉進屋裡,反手關上了門。
「四太太,你說有很多話跟我說,到底是什麼話?」陸牧生問道。
馬氏拍了一下陸牧生的胸膛,嗔道:「你個砍腦殼的,都這時候了還跟我裝傻?」
然後湊到陸牧生耳邊,壓低聲音,「紅袖被我支出去了,今晚不會回來,你可以跟在林子裡一樣劈樹杈。」說完,馬氏拉著陸牧生的手就往內間走去。
內間的紅鸞帳子掛著,薰香裊裊,暖融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