進入後門後,陸牧生便攥著名冊往蘇韞婠的院子走去。
隻是剛拐過兩道迴廊,就聽見前頭傳來一對男女說話的聲音,夾雜著女人的委屈和男人的不耐煩。
陸牧生聞聲腳步一頓,往迴廊旁邊柱子挪了挪,抬眼一瞧,發現是二少爺白承煊和二少奶奶杜玉婕在迴廊前頭。
杜玉婕穿著件米褐細布衫,手裡攥著塊皺巴巴的絹帕,眼裡有些委屈地拉住白承煊的胳膊:「承煊,你講好的,今兒個陪大姨和表姐去戲樓聽戲,如今天色都快黑了,你這一整日去哪裡了?」
「跟你有啥相乾?你少來煩我,快些,給我拿五十塊大洋!」
白承煊斜睨著杜玉婕,臉上帶著酒氣,不耐煩地揮開杜玉婕的手。
「我不給!」杜玉婕往後退了半步,聲音帶著幾分勸說,「你這一天天在外頭瞎混,總是讓娘親擔心呢,就不能收收心,好好過日子嗎?」
啪——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超便捷,.輕鬆看 】
突然這時,一道清脆的巴掌聲在迴廊裡炸開,卻見白承煊揚手就扇在杜玉婕臉上。
這一巴掌打得杜玉婕一個趔趄,重重地撞在了旁邊的迴廊柱子,頭髮都散下了幾縷。
「你個石女!」
白承煊絲毫沒有理會,指著杜玉婕的鼻子罵,唾沫星子幾乎要濺到杜玉婕一臉,「蛋都不下一個的石女!要大洋也不給,你還有啥用,也敢管本少爺?惹得本少爺不快活,信不信回頭就寫休書,把你趕回青陽鎮老家!」
罵完,白承煊甩了甩袖子,頭也不回地往遠處走去,腳步虛浮卻透著股子蠻橫。
此時陸牧生看得心頭火起,沒想到白承煊這個紈絝居然連自家媳婦都打,還是個爺們嗎。
接著,陸牧生趕緊從廊柱後麵出來,快步向杜玉婕走過去。
「二少奶奶,您沒事吧?」
陸牧生來到杜玉婕的身旁問了一聲。
隻見杜玉婕的半邊臉頰有些紅腫,纖瘦的身子靠著廊柱緩緩跌坐下來,淚水像斷了線的珠子滾落,卻沒哭出聲音。隻是盯著白承煊消失的方向,杜玉婕突然發出幾聲怪異的「嗬嗬」笑,聽得人心裡頭髮慌。
「二少奶奶,您還好吧?」
陸牧生聽著笑聲,不由又問了一句。
誰知杜玉婕猛地伸手一把抓住陸牧生的胳膊,毫無徵兆地撲進陸牧生的懷裡,聲音帶著些哭腔又透著一股絕望,「陸護院,你帶我走吧,離開白家大院!我不想待在這白家大院了,一刻也不想!」
你帶我走吧?
離開白家大院?
陸牧生聞言頓時渾身一僵,嚇得趕緊去推開杜玉婕,壓低聲音,「二少奶奶!您不要說胡話!」
同時陸牧生抬起頭,略帶慌張地掃了一眼四周,幸好這會子迴廊四周沒人,不然被人瞧到了這一幕,隻怕性命難保。
陸牧生完全沒想到二少奶奶杜玉婕,竟會如此突然擁入到了自己的懷裡。
此時杜玉婕被陸牧生一推,又撞迴廊柱上,有些淚眼婆娑地看著陸牧生:「陸護院,你是不是也嫌棄我?嫌棄我是個生不了娃的石女?」
「我沒有!」
陸牧生一聽趕緊否認,語氣帶著幾分慌亂之色,「二少奶奶,您是主子,我是下人,哪有下人嫌棄主子的道理?二少奶奶,您不要說胡話,若是被人聽了去就……就不好了。」
陸牧生的目光再次掃視了一眼四周。
「我雖是個生不了娃的石女……」
杜玉婕的聲音軟了下來,又往陸牧生身前湊了湊,氣息溫熱地拂在陸牧生的臉上,「但我依然是個真真實實的女人 ,我還是能給你快活的,陸護院,你帶我走好不好?離開白家大院,這大院裡的日子,我熬不下去了……」
說完,杜玉婕拉住了陸牧生的手,一雙杏眼柔柔近乎懇求之狀。
陸牧生卻被嚇得心都要快跳出來,隻當杜玉婕是被白承煊打懵了,說的都是胡話,掰掉杜玉婕的手推開,保持著跟杜玉婕的距離,「二少奶奶,我知道你現在心裡頭不好受,但不要說胡話,這話要是被人聽見,咱們倆人都得遭殃,我先送您回院子歇著。」
杜玉婕再次被陸牧生推開,一雙杏眼瞬間變得空洞無神,不再說話,隻是呆呆地站著。
「二少奶奶,我送您回去。」陸牧生提醒道。
杜玉婕聽後站起身子,腳步有些虛浮地往東院那邊走。
一路上沒說話,隻有鞋底蹭著青石板的聲響,伴著晚風裡淡淡的桂花香,透著一股子說不出的壓抑。
陸牧生怕杜玉婕出事,就這樣跟在身後一路護送。
隻是看著杜玉婕這模樣,陸牧生心裡難免嘆了口氣。
白承煊那個紈絝真不是東西,杜玉婕多好一個的媳婦,不僅人長得俏美,而且身段好,性情柔和還不失女子剛烈,怎麼白承煊就不懂得疼愛呢,非但謾罵,還動手打,給糟踐成這副模樣。
畢竟讓杜玉婕那麼好的一個媳婦,都有了想要離開白家大院的念頭,隻怕不僅僅是受了委屈那麼簡單。
進入東院,走到院子的月洞門,杜玉婕突然停下腳步看向陸牧生,一雙杏眼還是有些空洞無神,「陸護院,進來喝口茶再走吧。」
陸牧生心裡一緊,趕緊擺手,「不了,大少奶奶還等著我匯報差事,就不打擾二少奶奶歇息了。」
說完,陸牧生不等杜玉婕回話,轉身就往內院方向而去,腳步都比平時快了幾分。
直到走出一段距離,陸牧生纔回頭望了一眼。
隻見杜玉婕還站在月洞門口,身影單薄得像片葉子,隨時都會被風吹走。
雖然杜玉婕的杏眼空洞無神,但精緻的五官,白皙的麵板,那也是一等一的俏人兒。
何況杜玉婕的身形,屬於是那種與眾不同的,肩窄腰細,看起來很纖瘦,可胸前卻鼓鼓囊囊的,加上雙腿修長,裊裊玉立,哪個男人見了,能不心生一番憐愛之情。
要說陸牧生沒有那方麵的想法,肯定是誆人的。
二少奶奶杜玉婕年輕俏美,身段好,特別是胸前鼓鼓囊囊的,自然令人無比饞涎。
隻是要帶杜玉婕離開白家大院,陸牧生沒有這方麵的想法 。
並非他沒有膽量,而是他不想離開白家大院,總不能為了一時快活,連生死性命都不顧了吧。
陸牧生揣著有些雜唸的心思,走到蘇韞婠的院子。
剛進月亮月洞門,就見丫鬟喜桃正給一株桂樹澆水,見了他便笑著招呼:「陸護院來啦?大少奶奶在正屋等著,讓你來了就進去。」
陸牧生聽後,走向正屋推門進去。
此時蘇韞婠坐在窗邊翻看帳本,手裡捏著毛筆,見陸牧生進來便放下筆,抬眸問道:「今日招收流民的情況怎麼樣?」
陸牧生上前一步,將名冊遞過去:「回大少奶奶,效果好得很,到傍晚清點的時候,已經有七十多號人了。」
「哦?七十多人了?」
蘇韞婠的眉梢微挑,接過名冊輕輕翻動,「看來你先前說的法子管用,照這勢頭,明日便能把壯丁的任務給完成。」
陸牧生聽著這話,心裡定了定,便開口說了個提議,「大少奶奶,我有個提議想跟您說。」
「你說。」
「是這樣的,今日我瞧著那些流民裡,不少人都有些本事在身,如今白家要擴大護院隊,不如從流民裡挑些人進來?」陸牧生說完,看了一眼蘇韞婠的反應。
蘇韞婠聞言,手裡翻動的名冊頓了頓,沉默了片刻才開口,「陸護院,護院跟士兵不一樣!護院是守家宅的,得是白家信得過的人,不是沾親帶故的,就是街坊四鄰知根知底的,流民……怕是不行。」
「大少奶奶,我曉得您的這個顧慮。」陸牧生接話道,「可我瞧咱院裡最近新來的幾個護院,本事實在不怎麼樣,平日裡守著院門還勉強,真要是遇著真正的廝殺,敢於衝鋒陷陣,估摸著會差些,還得些有真本事的人。要是您擔心流民來歷不明,可以先招二十個流民試一試,交給我親自帶著,盯著他們保準出不了岔子!」
蘇韞婠聽後放下名冊,端起茶盞抿了口,半晌才緩緩道:「你說新來的護院這種情況,我也清楚,最近新來的護院確實越來越差,畢竟都是沾親帶故,在矮個子裡拔高個,也就勉強能用。」
說著抬起鳳眸,看向陸牧生,「這樣吧,你能先招十個流民擴充護院隊,但需要有個條件,必須是那種拖家帶口的流民,要是有妻子,就安排他們妻子在大院裡做活計,這樣有牽掛也能讓人放心些。」
陸牧生明白蘇韞婠的意思,心裡頓時鬆了口氣,連忙點頭應道:「曉得了,大少奶奶!我今日在流民裡已經瞅好幾個合適的人選,都是有家人妻兒的實在人,等明日我就去安排,保準把事辦妥當!」
「嗯,你忙了一天,也累得夠嗆,先去夥房吃飯。」蘇韞婠點點頭放下茶盞,溫聲道:
「等吃完飯,你再過來,我還有件事要吩咐你。」
「好嘞!大少奶奶。」
陸牧生應了一聲,又規矩地抱了個手,這才轉身退出正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