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牧生對馬氏笑了笑,「小傷,不礙事,路上遇著土匪,折了些弟兄。」
馬氏輕輕碰了碰陸牧生手臂上的紗布,黛眉瞬間擰成了個疙瘩,嗔道:「這還叫小傷?紗布都滲出血漬了,虧你還能笑得出來。」 藏書多,.隨時享,提供給你,的閱讀體驗
陸牧生往旁邊挪了挪手臂,「真不礙事,就是劃了道口子,在桐城回春堂讓大夫瞧過了,說過兩天就能好。」
「你就嘴硬!」
馬氏瞪了陸牧生一眼,聲音壓得更低,眼尾卻泛著心疼之意,「二更天過後,你來我院子,我給你好好看看,我那兒有瓶上好的金瘡藥,是托人從雲貴那邊帶來的,比醫館的管用。」
馬氏這話裡的親近勁兒,陸牧生自然能感受到,畢竟倆人早就有過了兩番百轉千回,觸底深入的交流,此刻陸牧生也不推辭,隻點頭應道:「曉得了,我準時過去。」
馬氏這才鬆了口氣,快步追上前麵的人群。
臨走前還回頭偷偷望了陸牧生一眼,那眼神裡滿是藏不住的惦記。
陸牧生心裡一暖。
知道馬氏是真的惦記他。
望著馬氏有些颯美的背影,陸牧生的目光落在馬氏那雙渾圓挺直的長腿上,腦海中不由出現了樹林子裡的場景,回味起來是那麼的美極。
進了白家大院,羅教頭站在中庭,對著陸牧生幾人過來招呼一聲道:「牧生,順子,你們幾個奔波勞累多日,也辛苦了,先去夥房吃飯,吃完就回偏院歇著吧,明兒個九月十七辦迎親宴,一早就要忙活,需要早些起來。」
幾人點了點頭,陸牧生想起桐城義莊裡的人,又跟羅教頭說了一句:「羅教頭,桐城那邊還有幾個弟兄的屍首在義莊,得派人去運回來安葬。」
羅教頭擺了擺手,「牧生,這個你不用擔心,我會讓人備上車,明兒一早就動身,保準把死去的弟兄們好好接回來。」
見羅教頭有了安排,陸牧生便嗯了一聲跟著王順子幾人一起往夥房去。
灶房專門給幾人留著熱乎菜,還有一碗紅燒肉,一盤炒菜,雞蛋湯,以及十幾個白麪饃饃。
幾人呼嚕嚕吃了個飽,才慢悠悠地往偏院走。
剛到偏院門口,就見喜桃站在旁邊燈籠底下。
喜桃見陸牧生過來,趕緊喊了一聲:「陸護院。」
陸牧生聞聲讓王順子幾人先進偏院,然後走過去,喜桃迎上來幾步,「陸護院,這是大少奶奶吩咐我給你的。」
說著,喜桃遞過一個瓷瓶,「大少奶奶說這藥治外傷有奇效,讓你每日換兩次,別耽誤了傷口癒合。」
陸牧生接過瓷瓶,入手有些冰涼,接著對喜桃說道:「謝謝你喜桃,你也替我帶話回去謝過大少奶奶。」
喜桃抿嘴一笑:「我曉得了,大少奶奶還吩咐了讓你今晚不必來院子裡守夜,你快進去歇著吧,夜涼。」
看到喜桃走後,陸牧生進入偏院回到房間。
隻是剛躺到床上還沒合上眼,就聽見院門口有人喊了兩聲,「陸護院,陸護院!」
抬頭一看,是長工李根,正探頭往屋裡瞅進來。
「咋了?」陸牧生坐起身問了一句。
「二太太的丫鬟香彩找你,就在偏院外頭。」李根說完,撓了撓頭退了出去。
陸牧生聽後心裡有些納悶,香彩來找自己做什麼。
想著還是往外走,走出偏院門口望瞭望發現香彩叉著腰站在對麵的廊下,撇著嘴叫了一聲,「不要臉的!這邊!」
這般語氣,顯然她還記著先前被陸牧生拉到牆角『教訓』的茬。
果然,戲文裡有句話說得好,唯女子與小人難養也。
香彩這個丫鬟還挺記仇的,都過去那麼些天,還對他一口一個不要臉的。
但陸牧生也不跟香彩計較,走過去隻笑道:「香彩妹子,找我有事?是不是多日不見,想我了?」
陸牧生還不忘打趣了一句。
「誰想你了,不要臉的,」香彩哼了一聲,臉頰卻微微一紅,從兜裡掏出個紙包塞給陸牧生,「這是二太太讓我拿過來給你的藥,說能治你手臂上的傷,讓你多注意些別落下什麼症。」
陸牧生接住紙包,笑著道:「多謝香彩妹子給我送來,你替我謝過二太太,說勞她費心了。」
香彩哼了一聲沒接話,隻是目光掃了一眼陸牧生的手臂,「你不是號稱槍法很厲害嘛,咋還會受傷,都這麼大個人了也不曉得顧好自個。」
說完香彩撇了撇嘴,扭著屁股就走,腳步踩得地麵「噔噔」響。
目送香彩匆匆離開,陸牧生不禁搖頭笑了笑。
然後轉身走向偏院門口。
隻是還沒到門口,又聽見身後有人喊他:「陸護院,等一下!」
回頭一看,是五太太陳氏的丫鬟銀杏,手裡也拿著個小瓷瓶。
「銀杏妹子?」
陸牧生愣了愣。
銀杏快步上前,把手裡瓷瓶遞過來:「這是五太太讓我給你的,說你護送三少爺和三少奶奶一路辛苦,讓你好好養傷。」
陸牧生心想,他和五太太陳氏素來沒有什麼交集,怎麼陳氏也派銀杏來給自己送藥。
「銀杏妹子, 代我多謝五太太。」
不過陸牧生還是接過瓷瓶,心裡難免有些詫異,卻也沒有多問。
畢竟五太太陳氏也是主子,這份來自主子的關心,自然要收下的。
等銀杏走後,陸牧生拿著藥正要轉身,卻見對麵廊下走出了個丫鬟。
「陸護院!」
是二少奶奶杜玉婕的丫鬟秋芍。
秋芍腳步輕緩,走到近前福了福身:「陸護院,我家二少奶奶知道您受了傷,特意讓我送藥來。」
說著拿出個瑩白瓷瓶,「這是二少奶奶從孃家青陽鎮帶來的『玉露膏』,說敷上能止痛生肌。」
陸牧生沒想到杜玉婕也惦記他的傷勢,接過藥說道:「有勞秋芍姑娘跑一趟,也替我謝過二少奶奶。」
秋芍微微頷首,「二少奶奶還說,您若有什麼額外需要的東西,可以去東院跟她說一聲,陸護院早些歇著,我先回了。」
說罷,便轉身輕步離去。
當陸牧生回到屋裡,將四瓶藥放在床頭瞅了瞅,心中忍不住泛起了糾結。
大少奶奶蘇韞婠,二太太曹氏,五太太陳氏,二少奶奶杜玉婕……
他到底該選哪個人的藥?
歇了約莫一個多時辰,院外傳來打更聲,「咚——咚——」。
二更天到了。
隨著院外的梆子聲敲過兩下,陸牧生悄悄地起身出了偏院,往馬氏的院子走去。
馬氏的院子裡靜悄悄的,隻有廊下掛著一盞燈籠,昏黃的光映著地麵。
陸牧生剛到月洞門,就見一道身影走出來,是丫鬟紅袖走出來,「陸護院,四太太在屋裡等著,讓你來了就進去。」
陸牧生點點頭進入院子,走向正屋門口,門就從裡頭拉開了,馬氏穿著件素色小襖,頭髮鬆鬆挽著,見了陸牧生趕緊拉了一下往裡走,「快進來,外頭露重,別涼著。」
屋裡暖烘烘的,桌上擺著個銅盆,裡麵盛著溫水,旁邊放著一瓶藥膏和乾淨的紗布。
馬氏關上門,轉身道:「把手臂伸出來,我給你換藥,這金瘡藥比你從醫館拿的管用。」
說著讓陸牧生坐在凳子上,小心翼翼地解開他胳膊上的紗布。
紗布拆開就見一道長長的傷口,雖已經結痂,卻還泛著紅,周圍的麵板也有些紅漲。
「你瞧瞧,這還叫不礙事?我看你就嘴硬。」馬氏皺著眉嘟囔道。
陸牧生聞言笑了笑,「四太太,我可不止嘴硬。」
「你個砍腦殼的,還有心思說笑。」馬氏白了他一眼,用溫水沾濕布巾輕輕擦了擦傷口周圍,又倒出些金瘡藥小心翼翼地敷在上麵,動作輕得跟怕碰疼陸牧生。
陸牧生瞅著馬氏認真的模樣,心裡頭暖烘烘的,伸手想去碰馬氏的臉,卻被馬氏拍開:「別亂動,藥還沒敷好。」
等重新裹好紗布,馬氏才鬆了口氣,把剩下的藥塞給陸牧生:「這藥你拿著,明兒個自己換,要是換不了就再來找我。」
陸牧生接過藥,順勢抓了一下馬氏的手笑了笑:「多謝四太太。」
「別鬧了,明兒個還得忙迎親宴,趕緊回去歇著不要誤了正事。」
馬氏白了陸牧生一眼,卻沒真生氣,
然後倒了杯熱茶遞過來:「喝口茶再走,外頭露重。」
陸牧生接過茶碗,喝了兩口起身道:「那我走了,四太太也早些歇著。」
剛走兩步又被馬氏拉住,往陸牧生手裡塞了個油紙包,「這裡頭有幾塊糕點,夜裡要是餓了,就吃上墊墊。」
陸牧生心裡再度一暖,攥著油紙包,「多謝四太太。」
「你個砍腦殼的,還跟我那麼客氣什麼,快回去。」
陸牧生出了門,往外離開。
月色把陸牧生的影子拉得老長,手裡的油紙包還帶著些溫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