煙火裡的褶皺 第571章 糖紙映山河泣
鏡海市老城區「拾光」酒吧後巷,夏末午後的陽光被梧桐葉篩成碎金,落在斑駁的紅磚牆麵上。牆根處長著叢叢狗尾草,綠得發脆,風一吹就簌簌響。
空氣中飄著啤酒沫的酸餿味,混著隔壁修車鋪的機油氣,還有不知哪家飄來的中藥苦香。地麵的瀝青被曬得發軟,踩上去黏鞋底,蟬鳴聲嘶力竭,吵得人太陽穴發跳。
「夏侯月!你到底找不找?再不出來換場,我讓老煙囪頂了!」吧檯後傳來令狐黻的吼聲,他新染的藏青頭發沾著片檸檬皮,煩躁地用抹布擦著酒杯。
夏侯月蹲在儲物間裡,指尖劃過積灰的紙箱。這裡沒有窗戶,隻有頭頂一盞昏黃的燈泡,電線垂下來,晃得人眼暈。她穿件洗得發白的牛仔外套,破洞牛仔褲膝蓋處磨得發亮,馬尾辮甩在腦後,發梢沾著點灰塵。
「催什麼催,這破地方比迷宮還亂。」她嘟囔著,手突然碰到個硬邦邦的東西。
撥開堆在上麵的舊桌布,一把木吉他露了出來。琴身是深褐色,邊緣磕得坑坑窪窪,琴箱上貼滿五顏六色的糖紙,有水果硬糖的透明糖紙,也有奶糖的米黃糖紙,被歲月浸得發脆。
「謔,這老古董哪來的?」夏侯月抱起吉他,琴身很輕,指腹劃過琴絃,竟還發出悶悶的聲響。
她抱著吉他走出儲物間,剛到吧檯就撞上個人。亓官黻扛著個鼓鼓的蛇皮袋,袋口露出半截廢銅管,灰頭土臉的,顴骨上沾著塊黑灰。
「走路不長眼啊?」亓官黻皺眉,看清是吉他,眼睛亮了亮,「這琴年頭不少,木料像是雲杉,當年知青下鄉最愛自己做這個。」
令狐黻湊過來,指尖戳了戳糖紙:「這是『吉他張』的琴。三十多年前他在這兒駐唱,後來回鄉下插隊,救落水的孩子沒上來。」
「吉他張?」夏侯月挑眉,手指無意識地撥了下琴絃,「他還會自己做吉他?」
「何止會做。」令狐黻灌了口啤酒,「當年他用的木料,據說是從老家帶來的舊門板,琴絃還是拆的自行車輻條。」
正說著,門口風鈴叮當作響。眭?背著個工具包走進來,褲腳沾著泥,獨眼婆拄著柺杖跟在後麵,瞎掉的那隻眼戴著眼罩,另一隻眼警惕地掃視四周。
「令狐老闆,來杯白水。」眭?坐下,瞥見夏侯月懷裡的吉他,突然愣住,「這琴……我好像在我媽遺物裡見過照片。」
眾人都愣了。夏侯月趕緊追問:「你媽認識吉他張?」
眭?點頭,從工具包裡翻出個舊錢包,抽出張泛黃的黑白照片。照片上,年輕的男子抱著這把吉他,身邊站著個紮麻花辮的姑娘,背景是片稻田。
「這是我媽,當年跟吉他張一塊下鄉的。」眭?聲音發啞,「我媽說,張知青的琴裡藏著秘密,可惜她沒來得及問就回城了。」
笪龢推門進來時,正聽見這話。他穿著洗得發白的藍布褂子,袖口磨得卷邊,手裡拎著個布包:「我老家就是吉他張插隊的村子,他救的是我弟弟小石頭。」
「真這麼巧?」夏侯月眼睛發亮,抱著吉他的手緊了緊。
突然,門口傳來爭執聲。快嘴劉叉著腰,正跟紋身哥理論:「你憑什麼說這琴是你的?這琴在酒吧放了三十年了!」
紋身哥穿著花襯衫,脖子上掛著粗金鏈,一臉橫肉:「我爹就是吉他張,這琴理應歸我!」
令狐黻抄起酒瓶:「你放屁!吉他張根本沒兒子!」
紋身哥突然從後腰摸出把彈簧刀,寒光一閃:「今天這琴我必須拿走,不然砸了你們的店!」
拓跋?正好進門,退役特種兵的本能讓他瞬間上前,反手扣住紋身哥的手腕。隻聽「哢嗒」一聲,紋身哥痛得慘叫,彈簧刀掉在地上。
「光天化日動刀,當我們是擺設?」拓跋?眼神淩厲,肌肉線條在t恤下繃得緊緊的。
紋身哥疼得直咧嘴:「放開我!我可是花襯衫的人!」
這話一出,殳龢臉色變了。他妹妹殳曉就是被花襯衫害的殘疾,此刻攥著拳頭,指節發白:「花襯衫的人?今天這事沒完!」
場麵瞬間緊張。公西?悄悄摸出手機準備報警,卻被金算盤按住:「彆急,這小子一看就是冒牌貨,先問問清楚。」
仉?推了推眼鏡,冷靜開口:「吉他張1979年犧牲,你今年多大?頂多三十,時間對不上。」
紋身哥眼神閃爍:「我……我是他繼子!」
「編,接著編。」曲黥舉著相機,鏡頭對準紋身哥,「你臉上這道疤是去年跟人打架留的,我拍過照片,需要給你看看嗎?」
紋身哥臉色煞白,突然掙脫拓跋?的手,就要往外跑。厙?正好進來,伸腿就把他絆倒:「想跑?沒門!」
眾人七手八腳把紋身哥按住。令狐黻打電話叫了朋友,沒一會兒,幾個穿安保服的人來把人帶走了。
「真是虛驚一場。」夏侯月鬆了口氣,抱著吉他坐在角落,指尖輕輕劃過糖紙。
這時,門口進來個陌生男人。他穿件灰色中山裝,頭發花白,梳得一絲不苟,臉上溝壑縱橫,卻眼神清亮。
「請問,這裡有一把貼滿糖紙的吉他嗎?」男人聲音沙啞,帶著點顫抖。
夏侯月趕緊站起來:「您是?」
「我叫張憶山,是吉他張的弟弟。」男人目光落在吉他上,眼圈瞬間紅了,「這琴,我找了三十年。」
眾人都愣住了,真是說曹操曹操到。
張憶山撫摸著琴身,指腹劃過那些糖紙:「我哥當年下鄉,每次寄信都提這把琴。他說糖紙是村裡孩子給的,貼在琴上,就像帶著星星唱歌。」
夏侯月突然想起什麼:「您說琴裡有秘密?眭?的媽媽說見過照片……」
張憶山點頭,從隨身的包裡拿出個舊筆記本:「我哥犧牲前,給家裡寫過信,說琴箱裡藏著東西,是給我爹的。」
眾人圍了過來。夏侯月小心地拆開琴箱背麵的木板,裡麵果然有個油紙包。開啟油紙,一張泛黃的紙掉了出來,上麵是暗紅色的字跡,已經有些模糊。
「是血書!」相裡黻驚呼,她研究曆史,對這種舊物很敏感,「這字跡是1978年的,墨水混著血,應該是生病時寫的。」
張憶山拿起血書,手不停顫抖。上麵寫著:「父病危,未能儘孝。今製琴一把,藏吾心曲。若有歸日,再奏《山河吟》。」
「《山河吟》?」夏侯月喃喃自語,突然有了靈感,「我好像能寫出這首歌。」
接下來幾天,夏侯月抱著吉他,在酒吧角落創作。張憶山每天都來,給她講吉他張的故事。原來吉他張不僅會做吉他,還會寫歌,當年在村裡,每晚都彈著琴給孩子們唱歌。
期間,段乾?來酒吧喝東西,看到吉他,突然說:「這木料裡好像有熒光成分,晚上可能會發光。」
到了晚上,夏侯月關了燈,果然,琴身的糖紙下透出微弱的藍光,像撒了把碎星。
「這是我哥研究的熒光材料,他當年是化學係的高材生。」張憶山哽咽著,「他本來能留校,卻主動申請下鄉。」
夏侯月的創作很順利。她把吉他張的故事寫進歌裡,取名《山河記得》。公羊?幫她錄了音,用的是她自己改裝的裝置,聲音清澈,帶著點滄桑。
歌曲傳到網上,一夜爆紅。網友們都被吉他張的故事打動,紛紛留言說要聽現場。
令狐黻趁機搞了個小型演出,酒吧裡擠得水泄不通。夏侯月抱著那把舊吉他,剛彈響前奏,就有人喊:「看!糖紙在發光!」
眾人抬頭,隻見那些糖紙在燈光下反射出細碎的光,像眼淚,又像星星。
演出結束後,張憶山握著夏侯月的手:「謝謝你,讓我哥的琴聲重新響起來。」
夏侯月笑了:「是這把琴自己想唱歌。」
沒過多久,有個音樂節邀請夏侯月演出。她帶著吉他去了現場,當《山河記得》的旋律響起,上萬人跟著合唱,場麵震撼。
陽光灑在吉他上,糖紙反射出的光連成一片,晃得人睜不開眼。張憶山站在台下,淚流滿麵。
演出結束後,夏侯月在後台卸妝。突然,張憶山慌張地跑進來:「不好了!琴不見了!」
夏侯月腦子「嗡」的一聲,趕緊跟著出去。後台一片狼藉,裝吉他的箱子被開啟,裡麵空了。
「剛纔有個穿黑衣服的人進來過,我以為是工作人員。」工作人員臉色發白。
拓跋?立刻追了出去,他的特種兵嗅覺還在,很快發現了蹤跡。眾人跟著他穿過小巷,隻見個黑影鑽進了一輛麵包車。
「快追!」令狐黻喊著,眾人紛紛上車。公西?開著他的汽修店拖車,一路鳴笛,速度竟不比麵包車慢。
追了兩條街,麵包車突然停下。車門開啟,下來個女人,手裡抱著吉他。
「是疤臉姐!」眭?驚呼。疤臉姐是花襯衫的手下,當年害他弟弟貓哥入獄的就是她。
疤臉姐冷笑:「想要吉他?拿十萬塊來!」
「你做夢!」殳龢攥著拳頭,「花襯衫害我妹妹殘疾,這筆賬還沒算!」
疤臉姐從腰間摸出把短刀,架在吉他上:「彆過來!再過來我就毀了它!」
夏侯月急得眼淚都快出來了:「彆傷害吉他!錢我給!」
「小月,彆上當。」張憶山拉住她,「這琴對她沒用,她就是想報複。」
這時,拓跋?悄悄繞到疤臉姐身後,突然出手。疤臉姐反應很快,轉身就用刀劃過去。拓跋?側身躲開,順勢抓住她的手腕,奪下短刀。
疤臉姐還想反抗,卻被趕來的快嘴劉和厙?按住。厙?常年開公交,力氣大得很,抓得疤臉姐動彈不得。
夏侯月趕緊抱起吉他,檢查有沒有損壞。還好,琴身完好,隻是掉了幾張糖紙。
「太好了。」她鬆了口氣,把糖紙小心地貼回去。
疤臉姐被帶走後,眾人回到音樂節現場。張憶山看著吉他,突然說:「其實,這琴還有個秘密。」
他指著琴頸處:「這裡有個暗格,我哥當年說,裡麵藏著他的心血。」
夏侯月小心地撬開暗格,裡麵是個小紙包。開啟一看,是張樂譜,還有張藥方。
「這是《山河吟》的完整樂譜!」夏侯月激動地說,「還有這藥方,是養生的?」
段乾?湊過來一看:「這是調理肺病的藥方,用的都是常見藥材,黃芪、當歸、川貝……當年知青下鄉條件苦,很多人得肺病。」
張憶山歎了口氣:「我哥當年就是得了肺病,還堅持救孩子……」
眾人都沉默了。這時,遠處傳來警笛聲,原來是令狐黻報警了,警察來帶走疤臉姐。
夏侯月抱著吉他,看著夕陽。琴身上的糖紙在餘暉中閃著光,像無數雙眼睛,在看著這片山河。
突然,張憶山臉色一變,捂住胸口倒了下去。
「張叔!」夏侯月驚呼,趕緊蹲下。
淳於?是兒科醫生,立刻上前檢查:「是心梗!快叫救護車!」
眾人慌作一團。公西?趕緊開車去接醫生,其他人圍在張憶山身邊,給他做急救。
救護車很快來了,把張憶山拉走。夏侯月抱著吉他,站在原地,手腳冰涼。
第二天,醫院傳來訊息,張憶山搶救過來了,但還沒脫離危險。夏侯月每天都去醫院送飯,抱著吉他坐在病床前,輕輕彈《山河記得》。
這天,她正在彈琴,張憶山突然睜開眼:「小月,我哥……當年救的孩子,是笪龢的弟弟?」
夏侯月點頭:「笪老師說的,小石頭現在在城裡打工。」
張憶山笑了笑,又閉上眼睛:「真好……」
突然,病房門被推開,一個穿著病號服的老人走進來。他頭發花白,拄著柺杖,正是當年被吉他張救的小石頭。
「張叔,我來看您了。」小石頭眼眶紅了,「這麼多年,我一直想謝謝你們家。」
張憶山睜開眼,看著小石頭:「不用謝……我哥要是知道你好好的,肯定很高興。」
小石頭從包裡拿出個布包,裡麵是些糖紙:「這些是我當年給張哥的,一直留著。」
夏侯月接過糖紙,小心地貼在琴上。琴身的糖紙更多了,在陽光下閃著五彩的光。
這時,護士進來換藥:「家屬請注意,病人需要休息。」
眾人隻好出去。夏侯月抱著吉他,站在走廊裡,突然聽到身後有人喊她。
回頭一看,是個年輕男人。他穿件白色t恤,牛仔褲,眉眼清秀,手裡拿著個相機。
「你是夏侯月吧?我叫李星河,是個音樂製作人。」男人笑著說,「我很喜歡你的歌,想跟你合作。」
夏侯月愣住了,這可是個好機會。但她看了看病房門,又猶豫了:「我現在……可能沒時間。」
「沒關係,我可以等。」李星河笑著說,「這把吉他很特彆,能讓我看看嗎?」
夏侯月把吉他遞給他。李星河撫摸著琴身,突然說:「這琴的木料裡,好像有彆的東西。」
他用指甲摳了摳琴身,一塊小木片掉了下來,裡麵竟然藏著個小紙條。
夏侯月趕緊拿過來,上麵是吉他張的字跡:「吾弟憶山,父之遺書乃假,實為吾母絕筆。當年母病逝,恐父傷心,故偽稱父書。琴中熒光,乃吾畢生所學,願能造福後人。」
眾人都驚呆了。張憶山竟然一直被蒙在鼓裡!
夏侯月趕緊衝進病房,把紙條遞給張憶山。張憶山看完,眼淚直流:「哥……你為什麼不告訴我……」
就在這時,病房的儀器突然發出刺耳的警報聲。護士們衝進來,圍在病床前搶救。
夏侯月站在門口,手裡抱著吉他,琴身的糖紙在燈光下閃著光,像無數滴眼淚。
李星河站在她身邊,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夏侯月抬頭,看著他,眼淚掉了下來。
突然,吉他發出一聲輕響,像是有人在輕輕撥弦。
夏侯月愣住了,低頭看著吉他。琴身的糖紙突然變得異常明亮,照亮了整個病房。
護士們都停下了動作,驚訝地看著吉他。張憶山的眼睛慢慢睜開,看著吉他,嘴角露出一絲微笑。
「哥……我聽見了……」張憶山輕聲說,然後緩緩閉上眼睛。
儀器的警報聲停了,螢幕上變成一條直線。
夏侯月抱著吉他,跪倒在地上,眼淚砸在琴身上,順著糖紙流下來,暈開一片片濕痕。
李星河蹲下來,輕輕抱住她:「彆哭,他隻是去見他哥了。」
眾人站在病房外,都紅了眼眶。小石頭默默抹著眼淚,笪龢歎了口氣,拍了拍他的肩膀。
過了很久,夏侯月站起來,抱著吉他,走出病房。陽光透過窗戶照進來,落在琴身上,糖紙反射出的光,像一片星河。
「我要把這把琴好好儲存起來。」夏侯月輕聲說,「還要把張哥的熒光材料研究出來,完成他的心願。」
段乾?走過來:「我幫你,我是研究熒光材料的,肯定能成。」
李星河也說:「我幫你製作專輯,讓更多人知道吉他張的故事。」
夏侯月點了點頭,抱著吉他,一步步走出醫院。門口的梧桐葉還在簌簌作響,陽光正好,風也溫柔。
突然,身後傳來一陣騷動。回頭一看,一群記者湧了過來,話筒都對準了她。
「夏侯小姐,請問吉他張的故事是真的嗎?」
「這把吉他會發光是真的嗎?」
「你打算怎麼紀念吉他張?」
夏侯月抱著吉他,深吸一口氣,正要開口,突然感覺懷裡的吉他動了一下。
低頭一看,琴身的糖紙突然紛紛脫落,在空中飛舞起來,像一群彩色的蝴蝶。
記者們都驚呆了,紛紛拍照。夏侯月也愣住了,看著那些糖紙在空中盤旋,然後慢慢落在地上,拚成了四個字:山河記得。
就在這時,一輛卡車失控衝了過來,朝著人群撞去。
夏侯月瞳孔驟縮,下意識地抱住吉他,擋在身前。
李星河眼疾手快,一把將夏侯月拽到身後,自己張開胳膊擋在前麵。他t恤下的肌肉繃得像塊硬石,額角青筋突突跳,盯著越來越近的卡車嘶吼:「快散開!」
記者群瞬間炸了鍋,尖叫著往兩邊躲,相機、話筒掉了一地。公西?剛把拖車停在醫院門口,見狀立刻猛打方向盤,拖車「嘎吱」一聲橫在路中間,像道鐵牆。
卡車司機似乎慌了神,猛踩刹車,輪胎摩擦地麵發出刺耳的尖叫,冒出陣陣黑煙。空氣中頓時彌漫開橡膠燒焦的臭味,混著醫院門口消毒水的味道,嗆得人直咳嗽。
「砰——」卡車狠狠撞在拖車上,巨大的衝擊力讓拖車往後滑了半米,車鬥裡的工具箱「嘩啦」全掉出來,扳手、螺絲刀滾了一地。夏侯月懷裡的吉他晃了晃,琴絃發出「嗡嗡」的顫音,那些剛落地的糖紙又被氣流卷得飄了起來。
拓跋?從醫院裡衝出來,退役特種兵的腳步又快又穩。他一把拉開卡車車門,隻見司機臉色慘白,雙手還在發抖,嘴裡唸叨著:「不是故意的……刹車失靈了……」
「有沒有受傷?」拓跋?扶住司機的胳膊,指尖摸到對方冷汗涔涔的麵板。司機搖著頭,突然眼睛一翻,暈了過去。淳於?正好出來扔垃圾,見狀立刻跑過來:「我來看看!」他蹲下身,手指搭在司機手腕上,「是低血糖,還有點驚嚇過度。」
夏侯月抱著吉他走過來,琴身上的糖紙還在微微顫動。她低頭看著那些飄在空中的糖紙,突然發現有幾張粘在了卡車的擋風玻璃上,拚成了個模糊的笑臉。
「這琴……」李星河湊過來,指尖輕輕碰了碰琴絃,「好像有靈性。」
夏侯月沒說話,隻是抱緊了吉他。剛才卡車衝過來的瞬間,她清楚地感覺到琴身傳來一股溫暖的力量,像是有人在輕輕推著她往後躲。
這時,令狐黻和殳龢也趕來了。令狐黻看到撞壞的拖車,心疼得直跺腳:「我的老天爺,這拖車剛修好在!」公西?拍了拍他的肩膀:「沒事,零件沒壞,就是掉了點漆。」
殳龢的目光落在卡車司機身上:「這人是不是花襯衫的人?」拓跋?搖頭:「不像,花襯衫的人眼神裡都帶著狠勁,他就是個普通司機。」
正說著,警察來了。他們勘查了現場,調取了監控,確認是刹車失靈導致的事故,司機沒有酒駕也沒有故意撞人的跡象。
「幸好你反應快。」夏侯月看著李星河,眼裡帶著感激。李星河笑了笑,露出兩顆小虎牙:「應該的,總不能讓你被卡車撞了,我的專輯還等著跟你合作呢。」
夏侯月被他逗笑了,緊繃的神經終於放鬆下來。她低頭看了看吉他,突然發現琴頸處的暗格又開了一點,裡麵露出個小小的銀片。
「這裡還有東西。」她小心地把銀片摳出來,是塊打磨得很光滑的銀杏葉形狀的銀飾,上麵刻著兩個字:歸期。
「歸期……」張憶山的聲音突然在身後響起。夏侯月回頭,隻見張憶山被護士推著輪椅出來,臉色還有點蒼白,但眼神很亮。
「張叔!你怎麼出來了?」夏侯月趕緊走過去。張憶山看著銀片,眼淚又掉了下來:「這是我哥當年送給我媽的定情信物,我媽臨終前說,等我哥回來,就把這個給他戴上。」
原來,吉他張和張憶山的媽媽是青梅竹馬,當年下鄉前,他把這塊銀飾交給她,說等他回來就結婚。可沒想到,這一去就成了永彆。
「我哥把銀飾藏在琴裡,是想讓它陪著自己,就像我媽在身邊一樣。」張憶山哽咽著說。
夏侯月把銀飾遞給張憶山:「現在,它回到你手裡了。」張憶山接過銀飾,緊緊攥在手心,像是握住了幾十年的時光。
這時,小石頭推著個輪椅過來,上麵坐著個老太太。老太太頭發全白了,臉上布滿皺紋,但眼睛很有神。「憶山,我來看你了。」老太太聲音沙啞。
「嫂子!」張憶山激動地抓住老太太的手,「你怎麼來了?」原來,這是吉他張的妻子,當年吉他張犧牲後,她就改嫁了,但這麼多年一直沒忘記他。
老太太看著吉他,眼淚也掉了下來:「我聽說這把琴找到了,就想來看看。當年他走的時候,我就知道,他的琴聲不會消失。」
夏侯月抱著吉他,突然想彈《山河記得》。她撥動琴絃,清澈的旋律流淌出來,飄在醫院門口的空氣中。張憶山、老太太、小石頭,還有周圍的人,都安靜地聽著,臉上帶著淚水,卻又笑著。
李星河拿出相機,拍下了這一幕。陽光透過梧桐葉灑下來,落在吉他上,糖紙反射出的光,和銀飾的光交在一起,像一片溫暖的星河。
突然,吉他的琴絃斷了一根。夏侯月愣了一下,正要說話,卻看到斷弦的地方飄出個小小的紙卷。
她小心地把紙卷展開,是張泛黃的紙條,上麵是吉他張的字跡:「若有來生,必守山河,必歸故裡,必見你。」
落款日期是1979年7月15日,正是他犧牲的前一天。
老太太看到紙條,突然捂住嘴,哭得像個孩子。張憶山拍著她的背,自己也在流淚。夏侯月看著他們,突然明白,有些愛,有些承諾,就算過了幾十年,也不會消失。
李星河輕輕拍了拍夏侯月的肩膀:「我們把這首歌錄下來吧,讓更多人聽到吉他張的故事,聽到這份等待和思念。」
夏侯月點頭,眼裡閃著光。她抱著吉他,轉身往醫院裡走。陽光照在她的身上,琴身的糖紙還在閃著光,像無數雙眼睛,看著她,看著這片山河。
走到病房門口,夏侯月回頭看了一眼。李星河站在陽光裡,對著她笑。張憶山和老太太坐在輪椅上,正說著什麼,臉上帶著溫柔的笑意。小石頭蹲在地上,把那些飄落在地上的糖紙一張張撿起來,小心地放進盒子裡。
一切都那麼美好,又那麼讓人感動。夏侯月深吸一口氣,推開病房門,走了進去。她知道,接下來還有很多事要做,要完成吉他張的心願,要把他的故事告訴更多人,要和李星河合作專輯。
但她一點也不慌,因為她知道,吉他張的琴聲,還有那些糖紙,會一直陪著她,陪著所有記得他的人。
突然,病房裡的燈閃了一下。夏侯月抬頭,隻見吉他上的糖紙突然變得異常明亮,照亮了整個病房。琴身傳來一陣溫暖的觸感,像是有人在輕輕撫摸她的頭發。
她低頭,看著吉他,嘴角露出一絲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