煙火裡的褶皺 第560章 球場舊鞋尋親記
鏡海市第三中學操場西側,鏽跡斑斑的籃球架歪著脖子杵在那兒,籃筐網兜爛得隻剩幾根塑料繩,被風扯得嘩啦響。九月的太陽剛爬過教學樓頂,金晃晃的光灑在褪色的塑膠地麵上,紅的藍的色塊像被水泡發的老照片,邊緣都發虛了。
體育老師仲孫陽蹲在球場角落,褲腿捲到膝蓋,露出沾著草屑的小腿。他手裡捏著隻灰撲撲的球鞋,鞋幫裂了道大口子,白色的帆布發黃發脆,鞋底的紋路快磨平了,隻有鞋舌上用藍黑鋼筆寫的字還清晰——「贏一場見女兒」。字寫得歪歪扭扭,筆畫裡帶著股子狠勁兒,末尾的「兒」字拖了個長長的豎鉤,像根沒繃住的弦。
「孫陽,找著沒?校長說下週一要檢查體育器材,這破球場再不收拾,就得給封了。」教導主任推著輛舊自行車走過來,車鈴叮鈴叮鈴響,車座上還搭著件洗得發白的藍襯衫。
仲孫陽抬頭,眯著眼看太陽。陽光刺得他眼眶發燙,他揉了揉,把球鞋舉起來:「李主任,你看這鞋,1992年的款吧?我爸以前就有雙一模一樣的。」
李主任湊過來瞅了眼,眉頭皺成個疙瘩:「哪來的?這球場荒廢快十年了,前陣子暴雨衝開了牆角,估計是從牆根底下露出來的。趕緊扔了吧,占地方。」
「彆啊。」仲孫陽摸著鞋舌上的字,指腹能摸到鋼筆水滲進帆布纖維裡的凹凸感,「你看這字,肯定有故事。我記得老校工王師傅以前說過,90年代咱們學校有個特彆厲害的籃球教練,後來突然就不在了。」
正說著,操場入口傳來一陣拖遝的腳步聲。一個頭發花白的老頭拄著柺杖慢慢挪進來,他穿件藏青色的舊運動服,袖口磨出了毛邊,膝蓋上還打著塊補丁。看見仲孫陽手裡的球鞋,老頭突然停住腳,柺杖「當啷」一聲掉在地上。
「王師傅?你怎麼來了?」仲孫陽趕緊站起來,想去撿柺杖。
王師傅沒理他,顫巍巍地伸出手,指尖抖得厲害,碰了碰那隻球鞋,眼淚「唰」地就下來了。「是……是老周的鞋。」他聲音哽咽,像被砂紙磨過,「周建明,1992年的市中學生籃球聯賽,他本來要帶隊打決賽的……」
仲孫陽心裡咯噔一下,趕緊扶王師傅坐到旁邊的石凳上。石凳被太陽曬得發燙,王師傅卻像沒知覺似的,攥著球鞋的鞋幫,指節都泛白了。
「老周是單親爸爸,」王師傅抹了把眼淚,鼻涕也流了下來,「他女兒周念念才三歲,前妻跟人跑了,他又當爹又當教練,天天帶著念念在球場邊上轉。後來前妻突然回來要撫養權,說他一個窮教練養不好孩子,法院說要是他能帶隊拿聯賽冠軍,就把撫養權判給他。」
仲孫陽蹲在旁邊,聽得心口發緊。他掏出兜裡的礦泉水,擰開遞給王師傅。王師傅喝了兩口,接著說:「決賽前一天訓練,老周突然倒在球場上,送到醫院就沒了,心梗。後來念念被她外婆接走,沒過半年,說丟了,再也沒找著。」
「就沒人找過嗎?」仲孫陽問。
「怎麼沒找?」王師傅苦笑,「那時候學校組織過,派出所也立案了,可一點線索都沒有。老周的墳就在城郊的公墓,我每年都去看,給他帶雙新球鞋,可……可念念找不著,他在底下也不安心啊。」
仲孫陽看著手裡的舊球鞋,鞋舌上的字好像在發光。他突然站起來,拍了拍王師傅的肩膀:「王師傅,我有個主意。咱們辦個『尋親籃球賽』,讓參賽的人都在鞋上貼失蹤親人的照片,說不定能找著念念。」
王師傅猛地抬起頭,眼睛裡閃著光:「真……真能行嗎?都三十年了。」
「試試唄。」仲孫陽笑了笑,露出兩顆小虎牙,「說不定老周在天有靈,能幫咱們呢。」
接下來的半個月,仲孫陽忙得腳不沾地。他在學校貼海報,又聯係了本地的報社和電視台,還在網上發了帖子。沒想到響應的人挺多,不光有找孩子的,還有找父母、找兄弟姐妹的。報名的人裡,有個叫林晚的姑娘,二十多歲,紮著高馬尾,穿件黑色的運動背心,胳膊上的肌肉線條很明顯。她報名的時候,手裡攥著張泛黃的照片,照片上是個三歲左右的小女孩,梳著兩個羊角辮,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條縫。
「這是我朋友托我找的。」林晚說,聲音有點沙啞,「她從小在孤兒院長大,隻記得自己叫念念,其他什麼都不記得。」
仲孫陽心裡一動,趕緊問:「她多大了?有沒有什麼特彆的記號?」
「三十三了。」林晚說,「她腳踝上有個胎記,像朵小梅花。」
仲孫陽的心跳突然加速,他想起王師傅說過,周念念腳踝上有個梅花形的胎記。他剛想再問,林晚卻轉身走了,說還要去練球,決賽要拿第一。
決賽那天,天氣特彆好,萬裡無雲。球場周圍擠滿了人,扯著五顏六色的橫幅,上麵寫著「尋親圓夢」「願愛團聚」之類的話。仲孫陽穿著件紅色的運動服,站在球場中央,手裡拿著那隻舊球鞋。王師傅坐在第一排,懷裡抱著個相框,裡麵是周建明的黑白照片,照片上的人穿著籃球服,笑得特彆精神。
比賽打得很激烈,林晚所在的隊一路領先。最後一分鐘,比分停在68:66,正是1992年那場沒打完的決賽比分。仲孫陽突然覺得不對勁,風好像停了,周圍的聲音也小了,隻有籃球砸在地上的「砰砰」聲。
就在這時,一個穿白色連衣裙的女人突然從人群裡衝出來,直奔球場中央。她頭發很長,披在肩膀上,臉上掛著淚,嘴裡喊著:「爸……爸……」
仲孫陽愣住了,他看見女人的腳踝露在外麵,上麵真的有個梅花形的胎記。林晚也跑了過來,扶住那個女人,對仲孫陽說:「她就是我要找的念念,周念念。」
周念念看著仲孫陽手裡的舊球鞋,突然跪了下來,伸手去摸鞋舌上的字。她的手指剛碰到「女兒」兩個字,眼淚就像斷了線的珠子,砸在球鞋上。
「我記得這雙鞋,」周念念哭著說,「我小時候總踩著爸爸的鞋跟走,他說等贏了比賽,就帶我去吃冰淇淋。」
王師傅也走了過來,老淚縱橫:「念念,你可算回來了,老周在天有靈啊。」
仲孫陽拿出手機,撥通了市醫院的電話。他早就聯係好了,要做dna鑒定。半個小時候,醫生來了,取了周念唸的血樣,又從舊球鞋的鞋底縫隙裡提取了一點乾涸的血跡——那是當年周建明訓練時磨破了腳,滲到鞋底的。
結果出來的時候,太陽已經快落山了。鑒定報告上寫著「匹配度9999」。仲孫陽把報告遞給周念念,周念念看著報告,突然笑了,笑著笑著又哭了。
仲孫陽讓人把周建明的照片和周念唸的照片合成在一起,投影到球場邊的計分牌上。照片裡的周建明穿著籃球服,周念念站在他身邊,笑得像小時候一樣。計分牌上的比分還是68:66,時間停在了1992年決賽那天的下午三點。
就在大家都沉浸在感動裡的時候,突然從人群後麵傳來一聲喊:「等一下!」
所有人都回頭看去,隻見一個穿黑色夾克的男人快步走過來,他留著寸頭,臉上有一道疤,手裡拿著個牛皮紙信封。「周念念,你不能認這個親。」男人說,聲音很沉。
周念念皺起眉頭:「你是誰?我認親跟你有什麼關係?」
「我是你舅舅。」男人說,從信封裡掏出一張紙,「當年是我把你送走的,你外婆說你爸是個窮光蛋,給不了你好生活,就讓我把你送到孤兒院。後來我後悔了,去找你,可孤兒院說你被人領養了,我找了三十年才找到你。」
周念念愣住了:「你為什麼現在纔出現?」
「我怕你恨我。」男人說,眼圈紅了,「這些年我一直在打聽你的訊息,聽說你在找親人,我就來了。我知道錯了,你能原諒我嗎?」
周念念看著男人,又看了看手裡的鑒定報告,眼淚又流了下來。她不知道該怎麼辦,一邊是找了三十年的父親的痕跡,一邊是當年把自己送走的舅舅。
仲孫陽走過來,拍了拍周念唸的肩膀:「彆著急,慢慢想。不管你怎麼選,我們都支援你。」
就在這時,王師傅突然指著那個男人,大聲說:「我認識你!你是當年那個賭鬼!你欠了老周的錢,老周跟你要,你就跟他打了一架!」
男人臉色一變:「你胡說!」
「我沒胡說!」王師傅激動地說,「當年我親眼看見的,你把老周推倒在球場上,老周的頭撞到了籃球架上!後來老周就心梗去世了,說不定跟你有關係!」
男人的臉瞬間變得慘白,他後退了一步,想跑。仲孫陽眼疾手快,一把抓住他的胳膊。男人掙紮著,想甩開仲孫陽,可仲孫陽是體育老師,力氣大得很,他根本掙不開。
「你說!老周的死是不是跟你有關係?」仲孫陽盯著男人的眼睛,聲音很厲。
男人被盯得發慌,嘴裡支支吾吾的:「我……我不是故意的……我就是推了他一下,誰知道他那麼不經推……」
周念念聽到這話,突然衝過來,抓住男人的衣服:「是你害死了我爸?你為什麼要這麼做?」
男人被周念念晃得站不穩,嘴裡不停地說:「我錯了……我真的錯了……我那時候賭輸了錢,急著找老周要,他不給,我就急了……」
周圍的人都圍了過來,七嘴八舌地指責那個男人。有人拿出手機,要報警。男人嚇得腿都軟了,「噗通」一聲跪了下來:「念念,我錯了,你饒了我吧……我這些年也不好過,天天做噩夢……」
周念念看著跪在地上的男人,又看了看計分牌上父親的照片,眼淚不停地流。她不知道該怎麼辦,報警的話,舅舅就要坐牢;不報警,父親的死就沒人負責。
仲孫陽看著周念念為難的樣子,心裡也不好受。他蹲下來,對男人說:「你應該去自首,這是你唯一能贖罪的方式。」
男人抬起頭,看著仲孫陽,又看了看周念念,點了點頭:「好,我去自首。念念,對不起,是舅舅對不起你和你爸。」
就在男人準備站起來的時候,突然從人群外麵衝進來一輛摩托車,速度很快,直奔球場中央。摩托車上的人戴著頭盔,看不清臉,手裡拿著根鐵棍,朝著男人就打了過來。
「小心!」仲孫陽大喊一聲,推開男人,自己迎了上去。鐵棍「砰」地一聲打在仲孫陽的胳膊上,仲孫陽疼得齜牙咧嘴,眼淚都快出來了。
摩托車上的人見沒打到男人,又調轉車頭,朝著周念念衝過來。林晚反應很快,一把推開周念念,自己卻被摩托車的後視鏡刮到了胳膊,一道血痕立刻就出來了。
周圍的人嚇得尖叫起來,四處亂跑。仲孫陽忍著疼,撿起地上的籃球,朝著摩托車砸過去。籃球正好砸在摩托車的前輪上,摩托車晃了一下,差點摔倒。
摩托車上的人罵了一句,加大油門,想跑。就在這時,一輛警車開了過來,警笛「嗚嗚」地響。摩托車上的人慌了,想拐彎,結果撞到了旁邊的籃球架上,「哐當」一聲,人和車都倒在了地上。
警察趕緊下車,抓住了摩托車上的人,摘下頭盔,原來是個二十多歲的年輕人。「你是誰?為什麼要打人?」警察問。
年輕人低著頭,不說話。這時,那個男人走了過來,看著年輕人,驚訝地說:「小宇?你怎麼來了?」
「爸,我不能讓你去自首。」年輕人說,聲音帶著哭腔,「你要是坐牢了,我怎麼辦?」
原來這個年輕人是男人的兒子,也就是周念唸的表弟。他知道父親要去自首,就想過來阻止,結果差點傷了人。
警察把父子倆都帶上了警車,警笛又響了起來,漸漸遠去。
周念念看著警車消失的方向,又看了看受傷的仲孫陽和林晚,眼淚又流了下來。「對不起,都是因為我。」她說。
「沒事,」仲孫陽笑著說,雖然胳膊很疼,但還是想安慰她,「至少真相大白了,你爸的在天之靈也能安息了。」
林晚也走過來,拍了拍周念唸的肩膀:「彆自責,這不是你的錯。」
王師傅看著計分牌上的照片,擦了擦眼淚:「老周,你看見了嗎?念念找到了,害你的人也受到懲罰了,你可以放心了。」
太陽已經落山了,天邊泛起了晚霞,紅的、橙的、紫的,像一幅打翻了的調色盤。球場邊的路燈亮了起來,黃晃晃的光灑在地上,把所有人的影子都拉得很長。
仲孫陽扶著受傷的胳膊,走到周念念身邊:「以後有什麼打算?」
周念念看著計分牌上的照片,笑了笑:「我想留在鏡海市,守著我爸的墳,也守著這個球場。對了,我還想當一名籃球教練,像我爸一樣,教孩子們打球。」
「好啊,」仲孫陽說,「咱們學校正好缺個籃球教練,你要是願意,就來試試。」
周念念看著仲孫陽,眼睛裡閃著光:「真的嗎?」
「真的。」仲孫陽點點頭,突然覺得胳膊不那麼疼了。
就在這時,林晚突然拉了拉仲孫陽的衣角,指了指球場角落。仲孫陽順著她指的方向看去,隻見一個穿白色運動服的男人站在那裡,背對著他們,手裡拿著個籃球,正在拍球。球砸在地上的聲音很輕,「砰砰」的,像1992年那個下午,周建明訓練時的聲音。
男人慢慢轉過身,仲孫陽和周念念都愣住了。那個男人的臉,和計分牌上週建明的照片一模一樣,隻是年輕了一些。他朝著周念念笑了笑,舉起籃球,投進了籃筐。籃球穿過籃筐,「唰」的一聲,沒有碰到網。
就在周念念想走過去的時候,那個男人突然消失了,像從來沒有出現過一樣。
周念念揉了揉眼睛,以為自己看錯了。仲孫陽走過來,拍了拍她的肩膀:「是你爸,他來看你了。」
周念念看著空蕩蕩的球場角落,突然笑了,笑得很開心。她知道,爸爸一直都在,一直都在看著她。
路燈下,那隻舊球鞋被放在球場中央,鞋舌上的「贏一場見女兒」在燈光下顯得格外清晰。風又吹了起來,籃筐上的破網嘩啦作響,像是在唱一首關於團聚的歌。
突然,周念唸的手機響了,是一個陌生號碼。她接起電話,裡麵傳來一個蒼老的聲音:「念念,我是你外婆。我知道錯了,當年不該把你送走,你能來看看我嗎?我快不行了。」
周念念拿著手機,愣住了。她不知道該不該去,一邊是當年拋棄自己的外婆,一邊是剛剛找到的親情。仲孫陽和林晚看著她,等著她的決定。
遠處,警笛聲又響了起來,越來越近,不知道是又出了什麼事。周念念看著手裡的手機,又看了看計分牌上的照片,深吸了一口氣。
周念唸的指尖攥著手機,指節泛白,聽筒裡蒼老的喘息聲混著電流雜音傳出來,像被風吹得斷斷續續的燭火。她抬頭看向計分牌,父親的笑臉在燈光下明明滅滅,忽然想起小時候外婆抱她的樣子——也是這樣粗糙的手掌,卻在把她塞進孤兒院大門時,用力推了她一把。
「念念?你在聽嗎?」外婆的聲音帶著哭腔,「我得了肺癌,醫生說沒多少日子了……就想再見你一麵,看看你長什麼樣……」
仲孫陽的胳膊還在隱隱作痛,他看著周念念眼眶紅得發亮,伸手輕輕碰了碰她的胳膊:「不想去就不去,沒人會怪你。」
林晚也點頭,胳膊上的血痕已經結痂,像條暗紅色的細線:「當年是她先放棄你的,你沒義務原諒。」
周念念咬著下唇,眼淚砸在手機螢幕上,暈開「外婆」兩個字。她想起孤兒院冬天的鐵床,想起彆的小朋友都有外婆來送棉襖,隻有她裹著洗得發硬的舊外套發抖。可剛才舅舅說,是外婆讓他把自己送走的,現在又說後悔了……
就在她猶豫的時候,手機突然震動了一下,是條陌生簡訊,隻有一句話:「外婆家在城西老巷37號,她床頭擺著你三歲時穿的碎花裙。」
周念唸的心猛地一跳。那件碎花裙她記得,是父親用攢了三個月的工資買的,裙擺上有隻繡歪了的小兔子。她以為早就丟了,沒想到外婆還留著。
「我去看看。」她突然開口,聲音有點抖,「就看一眼,看完就走。」
仲孫陽想陪她一起,卻被周念念攔住:「我自己去就行,你們先回去吧。」她把舊球鞋抱在懷裡,鞋舌貼在胸口,像抱著父親的手,「我很快就回來。」
城西老巷全是青石板路,路燈是老式的黃燈泡,照得影子忽長忽短。周念念走到37號門口,木門上掉了塊漆,露出裡麵深褐色的木頭。她抬手敲了敲,門「吱呀」一聲開了,一個頭發全白的老太太扶著門框站在裡麵,臉上的皺紋堆得像揉皺的紙,眼睛卻亮得驚人。
「念念……」老太太伸出手,想碰她又縮了回去,「真是你啊,長這麼高了……」
周念念抱著球鞋站在門口,沒動。老太太身後的屋裡擺著個舊衣櫃,上麵果然放著件碎花裙,裙擺的小兔子已經褪成了淺粉色。
「進來坐吧,我給你煮了糖水蛋。」老太太側身讓她進來,屋裡飄著股中藥味,混著淡淡的糖香,「你小時候最愛吃這個,每次你爸帶你來,都要讓我煮兩碗。」
周念念走到衣櫃前,指尖碰到碎花裙的布料,還是軟的,像父親當年抱她的力氣。老太太端著碗糖水蛋走過來,碗邊磕了個小缺口:「你爸那時候總說,等贏了比賽,就帶著你和我一起住。他還說,要給我買個新的煤氣灶,不讓我再用柴火做飯……」
周念唸的眼淚又下來了。原來父親早就計劃好了,原來外婆也知道父親的心思。她低頭喝了口糖水蛋,甜得發膩,和小時候的味道一模一樣。
就在這時,老太太突然咳嗽起來,咳得彎下腰,手裡的碗「哐當」一聲掉在地上,碎瓷片濺了一地。周念念趕緊扶住她,觸到她後背的骨頭,硌得手生疼。
「我是不是很沒用?」老太太靠在她懷裡,聲音很輕,「當年我怕你跟著你爸吃苦,怕你以後被人說沒媽,就……就做了傻事。後來我去找你,孤兒院說你被領養了,我就天天在巷口等,等了三十年……」
周念念抱著老太太,突然想起剛纔在球場看到的父親幻影。她輕輕拍著老太太的背,像小時候父親拍她那樣:「彆說了,我知道。」
就在這時,門外突然傳來急促的腳步聲,仲孫陽和林晚跑了進來,身後還跟著兩個警察。仲孫陽的臉有點紅,喘著氣說:「我不放心,還是跟來了……」
林晚指著門口,語氣緊張:「我們剛纔在巷口看到兩個男人,鬼鬼祟祟的,像在盯梢,就報了警。」
警察立刻警惕起來,四處檢視。老太太卻突然拉住周念唸的手,從枕頭底下摸出個布包:「這裡麵是你爸當年存在我這兒的錢,還有他寫給你的信,我一直沒敢給你……」
周念念開啟布包,裡麵有一疊皺巴巴的錢,還有幾封泛黃的信。最上麵那封的信封上,畫著個小小的籃球,旁邊寫著「給念念」。她拆開信,父親的字跡躍然紙上,和鞋舌上的字一模一樣:「念念,等爸爸贏了比賽,就帶你去吃冰淇淋,買新裙子……」
眼淚滴在信紙上,暈開了墨跡。周念念剛想說話,突然聽到窗外傳來一聲悶響,接著是玻璃破碎的聲音。一個黑影從窗外跳進來,手裡拿著把刀,直奔老太太而來。
「小心!」仲孫陽大喊一聲,衝過去推開老太太。刀「唰」地一下劃在仲孫陽的背上,血立刻滲了出來,染紅了他的紅色運動服。
黑影見沒傷到老太太,轉身想跑,卻被警察攔住。兩人扭打在一起,黑影突然從懷裡掏出個打火機,點燃了旁邊的窗簾。火「噌」地一下竄起來,濃煙滾滾。
「快走!」仲孫陽忍著疼,拉著周念念和老太太往外跑。林晚也衝過來,扶著老太太。濃煙嗆得人睜不開眼,周念念懷裡的布包掉在地上,信散了一地。
「我的信!」周念念想回去撿,卻被仲孫陽拉住:「彆管了,命重要!」
就在他們快要跑到門口的時候,老太太突然掙脫林晚的手,往回跑:「還有你爸的照片!我不能丟了……」
「外婆!」周念念大喊一聲,想追過去,卻被濃煙嗆得直咳嗽。仲孫陽背上的傷口越來越疼,他咬著牙,衝進去把老太太抱了出來。老太太懷裡緊緊抱著個相框,裡麵是周建明和她的合影,照片已經被煙熏得發黑。
他們剛跑出大門,屋頂的瓦片就「嘩啦」一聲掉了下來,砸在門口的青石板上。火光映紅了整條巷子,周念念看著燃燒的房子,懷裡的舊球鞋被烤得發燙。
老太太靠在周念念懷裡,氣息越來越弱:「念念,外婆對不起你……你要好好活著,像你爸一樣……」
周念念抱著老太太,眼淚不停地流:「外婆,我不怪你,你彆說話,醫生馬上就來。」
可老太太還是搖了搖頭,指了指相框:「替我……給你爸說聲對不起……」說完,她的手垂了下去,再也沒動。
警笛聲和救護車的聲音越來越近,紅藍交替的燈光照在周念唸的臉上。她看著懷裡的老太太,又看了看仲孫陽流血的背,突然覺得渾身無力。仲孫陽走過來,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沒事了,都過去了。」
林晚撿起地上的布包,遞給周念念:「信都撿回來了,沒丟。」
周念念開啟布包,看著裡麵的信和錢,又看了看燃燒的房子。火光中,她彷彿又看到了父親的幻影,還是穿著白色運動服,笑著對她招手。她舉起懷裡的舊球鞋,鞋舌上的「贏一場見女兒」在火光下格外清晰。
就在這時,她的手機又響了,還是那個陌生號碼。她接起電話,裡麵傳來一個熟悉的聲音:「念念,我是小宇。我爸在看守所裡說,當年外婆把你送走後,一直很後悔,天天以淚洗麵……他還說,有個人一直在找你,不是我們……」
周念念愣住了,握著手機的手開始發抖:「你說什麼?誰還在找我?」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下,然後傳來小宇的聲音:「我不知道他叫什麼,隻知道他總來看守所問我爸你的訊息,還說……還說你腳踝上的胎記,他也知道……」
周念唸的心猛地一跳,她看向自己的腳踝,梅花形的胎記在火光下明明滅滅。除了父親、外婆和舅舅,還有誰知道這個胎記?
仲孫陽和林晚也湊了過來,臉上滿是驚訝。周念念剛想再問,突然聽到身後傳來一陣腳步聲,一個男人的聲音響起:「念念,我終於找到你了。」
周念念轉過身,隻見一個中年男人站在那裡,穿著件灰色的外套,頭發有點花白。他的臉上帶著笑,眼神卻很複雜,手裡拿著個小小的籃球,和父親信裡畫的一模一樣。
「你是誰?」周念念警惕地看著他,懷裡的舊球鞋攥得更緊了。
男人慢慢走過來,從懷裡摸出一張照片:「你看這張照片,你還記得嗎?」
照片上,一個小男孩和一個小女孩站在籃球架下,小女孩穿著碎花裙,小男孩手裡拿著個籃球。周念唸的眼睛突然睜大了——那個小女孩是她,而那個小男孩,和眼前的男人長得一模一樣。
「你是……」周念唸的聲音有點抖。
男人笑了笑,眼裡閃著淚光:「我是你表哥,你媽媽的侄子。當年你媽媽走後,我就一直在找你……」
周念念還沒反應過來,突然看到男人身後還有兩個人,一男一女,都穿著白大褂。他們手裡拿著個資料夾,快步走過來:「周小姐,我們是市醫院的,你外婆剛才被送到醫院,情況很不好,需要你簽字。」
周念念看著男人,又看了看那兩個醫生,腦子一片混亂。男人伸手想碰她的肩膀:「念念,我知道你現在很難接受,但是……」
「彆碰她!」仲孫陽突然擋在周念念麵前,背上的傷口還在流血,「你先把話說清楚,你怎麼知道她的胎記?怎麼找到這裡的?」
男人的臉色變了變,剛想說話,突然聽到巷口傳來一陣喧嘩。一群人舉著橫幅跑過來,橫幅上寫著「尋親圓夢,支援周教練」。為首的是幾個年輕人,都是參加尋親籃球賽的選手。
「周教練,我們聽說你遇到麻煩了,特地來幫你!」一個戴眼鏡的男生說。
周念念看著眼前的一切,隻覺得頭很暈。外婆的死,突然出現的表哥,還有這些趕來幫忙的人……她抱著舊球鞋,鞋舌上的字硌得胸口發疼。
就在這時,那個穿白大褂的女醫生突然抓住她的手:「周小姐,你外婆的情況真的很緊急,再不去就來不及了。」
周念念看著女醫生的眼睛,又看了看仲孫陽流血的背,還有那個拿著籃球的男人。她深吸一口氣,不知道該先去醫院,還是先弄清楚男人的身份,更不知道剛才闖進屋裡的黑影是誰,為什麼要傷害外婆。
巷口的火光還在燃燒,濃煙滾滾。周念唸的手機又震動了一下,是條新簡訊,隻有三個字:「小心他。」
周念念盯著手機螢幕上「小心他」三個字,指尖的溫度瞬間褪去。她抬眼看向那個自稱表哥的男人,對方嘴角的笑僵了一下,眼神飄向旁邊的醫生,像是在打暗號。
「你先回答我的問題。」仲孫陽往前站了半步,後背的血順著衣擺滴在青石板上,暈開小小的紅圈,「你怎麼知道她腳踝的胎記?」
男人乾咳兩聲,手不自覺地攥緊了手裡的小籃球:「我……我聽我姑姑,就是念唸的媽媽說的。她以前總跟我提起念念,說胎記像朵梅花……」
「撒謊!」周念念突然開口,聲音發顫卻帶著勁,「我媽媽在我一歲的時候就走了,怎麼會跟你說我的胎記?」她想起父親信裡寫過,媽媽走後再也沒聯係過家裡,這個男人的話漏洞百出。
男人的臉瞬間白了,往後退了一步。旁邊的男醫生突然上前一步,擋在男人身前:「周小姐,現在不是糾結這些的時候,你外婆還在醫院等著簽字,耽誤了治療誰負責?」
「你們根本不是醫生!」林晚突然喊了一聲,指著女醫生的白大褂,「你衣服上的工牌是反的,而且正規醫院的醫生不會在這種時候逼著家屬簽字,除非……」她頓了頓,眼神銳利,「你們想把她騙走!」
女醫生下意識地摸了摸工牌,臉色驟變。男醫生見狀,突然從懷裡掏出一把匕首,朝著仲孫陽刺過來。仲孫陽早有防備,側身躲開,同時抬腳踹在男醫生的肚子上。男醫生「哎喲」一聲倒在地上,匕首掉在了一旁。
那個自稱表哥的男人轉身想跑,卻被尋親籃球賽的幾個年輕人攔住。戴眼鏡的男生伸腿絆了他一下,男人摔了個狗啃泥,懷裡的小籃球滾了出去,裂開一道縫,裡麵掉出個小小的晶元。
「這是什麼?」周念念撿起晶元,指尖碰到冰涼的金屬,突然想起剛才的黑影,「你們和剛才闖進外婆家的人是一夥的?」
男人趴在地上,頭埋得很低:「我……我隻是拿人錢財辦事……」
「誰派你來的?」仲孫陽走過去,踩住男人的手背,「不說清楚,我現在就送你去派出所。」
男人疼得直咧嘴,眼淚都出來了:「是……是一個姓趙的女人,她說隻要我把你騙到醫院,就給我十萬塊……我不知道她要乾什麼,我隻是缺錢給我媽治病……」
「姓趙?」周念念心裡咯噔一下,想起父親信裡提過,當年和母親一起跑走的女人就姓趙,「她長什麼樣?」
「四十多歲,留著短發,臉上有顆痣……」男人話沒說完,突然眼睛一翻,暈了過去。
仲孫陽皺了皺眉,探了探男人的鼻息:「沒事,隻是嚇暈了。」他看向那兩個假醫生,「你們呢?也不說?」
女醫生嚇得渾身發抖,連忙擺手:「我們也是被那個姓趙的雇來的,她說隻要配合演戲,就給我們錢……我們不知道她要對周小姐做什麼啊!」
就在這時,周念唸的手機又響了,是個陌生的座機號碼。她猶豫了一下,接了起來。裡麵傳來一個女人的聲音,低沉又沙啞:「周念念,彆多管閒事。你父親的死沒那麼簡單,再查下去,你會後悔的。」
「你是誰?是不是姓趙?」周念念握緊手機,聲音帶著怒火,「當年是不是你害了我爸?」
「嗬嗬。」女人笑了一聲,帶著嘲諷,「你爸自己沒用,心梗死的,關我什麼事?倒是你,乖乖把你爸當年藏起來的東西交出來,我可以放你一馬。」
「什麼東西?」周念念愣住了,「我爸沒藏東西。」
「彆裝了。」女人的聲音冷了下來,「他當年贏了半決賽後,偷偷藏了一樣東西,隻有他和你外婆知道。現在你外婆死了,隻有你能找到。給你三個小時,帶著東西來城東的廢棄工廠,否則……你那個受傷的男朋友,還有你那些朋友,後果自負。」
電話「啪」地一聲掛了。周念念握著手機,手不停地抖。她看向仲孫陽,又看了看林晚和那些年輕人,心裡又怕又急。父親藏了什麼東西?那個姓趙的女人為什麼非要不可?
「彆擔心,我們跟你一起去。」仲孫陽看出了她的害怕,伸手握住她的手,「人多力量大,她不敢怎麼樣。」
林晚也點頭:「對,我們都跟你去。那個姓趙的肯定是心虛了,隻要我們找到她,就能知道你爸死亡的真相。」
尋親籃球賽的幾個年輕人也紛紛附和:「周教練,我們都支援你!」
周念念看著眼前的人,心裡暖暖的。她低頭看了看懷裡的舊球鞋,又看了看布包裡的信,突然想起外婆剛才說的話——「還有你爸的照片」。照片?外婆懷裡的相框!
她趕緊從外婆的懷裡拿出相框,相框已經被煙熏得發黑,玻璃碎了一地。她小心翼翼地把照片取出來,照片的背麵寫著一行小字:「東西在球鞋裡,念念親啟。」
是父親的字跡!周念唸的心猛地一跳,她趕緊拿起舊球鞋,翻來覆去地看。鞋幫、鞋底、鞋舌……她突然摸到鞋跟處有個小小的暗格,用指甲摳了摳,暗格開了,裡麵掉出個小小的鐵盒。
鐵盒上鏽跡斑斑,上麵刻著個小小的籃球。周念念開啟鐵盒,裡麵放著一枚獎牌,還有一張紙。獎牌是1992年市中學生籃球聯賽半決賽的冠軍獎牌,紙上麵是父親的字跡:「念念,這枚獎牌後麵刻著當年比賽的真相,要是有一天我不在了,你一定要查清楚。還有,姓趙的女人不可信,她當年騙了你媽媽,現在又想騙我,你一定要小心。」
周念念拿起獎牌,翻到背麵,上麵刻著幾行小字:「1992年5月18日,半決賽後,趙某某約我見麵,想讓我故意輸掉決賽,給我五萬塊,我沒同意。她威脅我說,要是我贏了,就對念念不利。」
原來如此!那個姓趙的女人當年威脅父親,想讓他輸掉決賽,這樣父親就拿不到撫養權,她就能把念念搶走。父親沒同意,她就可能對父親下了黑手,導致父親心梗去世!
周念唸的眼淚又下來了。她握緊獎牌,看著仲孫陽:「我們現在就去城東的廢棄工廠,我要讓那個姓趙的女人付出代價!」
仲孫陽點點頭,從地上撿起那把假醫生掉的匕首,遞給林晚:「你拿著,防身用。」他又看向那些年輕人:「你們幾個,先去報警,讓警察在工廠外麵等著,我們進去跟那個姓趙的周旋。」
年輕人點點頭,趕緊跑了。仲孫陽扶著周念念,林晚跟在旁邊,幾人朝著城東的廢棄工廠走去。
路上,周念唸的手機又震動了一下,是條簡訊,還是那個陌生號碼:「小心工廠裡的陷阱,姓趙的帶了很多人。」
周念念心裡一驚,這個發簡訊的人是誰?他怎麼知道這麼多事?他是敵是友?
她抬頭看向仲孫陽,仲孫陽也皺著眉:「不管是誰發的,我們都要小心。到了工廠,我們先觀察情況,彆衝動。」
很快,他們就到了城東的廢棄工廠。工廠裡陰森森的,到處都是廢棄的機器,地上積滿了灰塵。遠處傳來「嘀嘀」的聲音,像是汽車的喇叭聲。
「你們來了。」一個女人的聲音從暗處傳來,正是剛纔打電話的那個姓趙的女人。她從暗處走出來,四十多歲,留著短發,臉上果然有顆痣。她身後跟著幾個男人,手裡都拿著棍子。
「東西帶來了嗎?」姓趙的女人盯著周念念手裡的鐵盒,眼睛裡閃著光。
「帶來了。」周念念舉起鐵盒,「但你要先告訴我,我爸的死是不是你害的?」
「是又怎麼樣?」姓趙的女人笑了笑,帶著得意,「他當年不識抬舉,非要贏比賽,非要跟我搶念念,我隻能讓他消失。本來以為他死了,念念就能歸我,沒想到你外婆把你送走了,害我找了三十年!」
「你這個壞人!」周念念氣得渾身發抖,「我爸那麼好,你為什麼要害他?」
「好?」姓趙的女人冷哼一聲,「他就是個窮教練,給不了你好生活。我不一樣,我有錢,能讓你過上好日子。要不是你外婆多管閒事,你早就跟著我享福了!」
就在這時,仲孫陽突然大喊一聲:「警察來了!」
姓趙的女人和她身後的男人都愣了一下,回頭看去。仲孫陽趁機拉著周念念往後跑,林晚也跟著跑。姓趙的女人才反應過來,大喊:「彆讓他們跑了!追!」
幾個男人拿著棍子追了上來。仲孫陽背著傷,跑得有點慢。眼看就要被追上了,突然從旁邊的機器後麵衝出幾個人,手裡拿著棍子,朝著那些男人打過去。
是尋親籃球賽的年輕人!他們沒去報警,而是先趕來了工廠。
「快走!」一個年輕人喊道。
仲孫陽拉著周念念,林晚跟在後麵,朝著工廠外麵跑。姓趙的女人見狀,氣得直跺腳,親自追了上來。她手裡拿著一把刀,朝著周念念刺過來。
「小心!」仲孫陽推開周念念,自己迎了上去。刀劃在仲孫陽的胳膊上,血又流了出來。
周念念看著仲孫陽受傷的胳膊,又看了看姓趙的女人,突然鼓起勇氣,拿起手裡的舊球鞋,朝著姓趙的女人砸過去。球鞋正好砸在姓趙的女人的頭上,姓趙的女人「哎喲」一聲,倒在了地上。
就在這時,警察衝了進來,大喊:「不許動!」
姓趙的女人和她身後的男人都愣住了,手裡的棍子和刀掉在了地上。警察衝上去,把他們都銬了起來。
周念念跑到仲孫陽身邊,看著他胳膊上的傷,眼淚又下來了:「你怎麼樣?疼不疼?」
仲孫陽笑了笑,擦了擦她的眼淚:「沒事,小傷。你看,我們贏了。」
林晚也跑過來,手裡拿著那枚獎牌:「警察說,這枚獎牌上的字可以作為證據,姓趙的女人跑不了了。」
周念念看著獎牌,又看了看被警察押走的姓趙的女人,心裡終於鬆了一口氣。父親的冤屈終於洗清了,他可以安息了。
就在這時,一個警察走了過來,手裡拿著個手機:「周小姐,這是剛纔在姓趙的女人身上搜到的,裡麵有一條未傳送的簡訊,是發給一個叫『老鬼』的人的。」
周念念接過手機,開啟簡訊,上麵寫著:「東西拿到了,準備離開鏡海市。對了,那個發匿名簡訊的人,你處理一下,彆留下後患。」
發匿名簡訊的人?周念念心裡一驚。那個一直提醒她的人,現在有危險!
她趕緊問警察:「那個『老鬼』是誰?你們知道他在哪裡嗎?」
警察搖了搖頭:「我們也不知道。不過我們已經開始調查了,應該很快就能找到。」
周念念看著手機,心裡很著急。那個發匿名簡訊的人到底是誰?他為什麼要幫自己?他現在怎麼樣了?
就在這時,她的手機又震動了一下,是一條新的簡訊,還是那個陌生號碼:「我沒事,彆擔心。當年你父親救過我,我隻是在報恩。以後好好生活,照顧好自己。」
周念念看著簡訊,眼淚又下來了。她想起父親信裡寫的「幫助過我的人」,原來就是他。
她抬頭看向工廠外麵,夕陽的餘暉灑在地上,像鋪了一層金粉。她懷裡的舊球鞋,鞋舌上的「贏一場見女兒」在餘暉下格外清晰。她知道,父親贏了,他終於見到女兒了。
仲孫陽走過來,輕輕抱住她:「彆想了,一切都結束了。以後,我會陪著你。」
周念念靠在仲孫陽的懷裡,點了點頭。她看著遠處的夕陽,又看了看身邊的人,心裡充滿了溫暖。雖然經曆了很多磨難,但她終於找到了親人,找到了真相,也找到了愛。
就在這時,工廠外麵傳來一陣汽車喇叭聲。一輛黑色的汽車停在門口,車窗搖下來,露出一張熟悉的臉——是那個發匿名簡訊的人!他朝著周念念笑了笑,然後開車走了。
周念念看著汽車消失的方向,心裡充滿了感激。她知道,這個世界上,總有一些人在默默守護著她,就像父親,就像這個陌生人。
她低頭看了看懷裡的舊球鞋,又看了看仲孫陽,笑了。以後的日子,她會好好生活,像父親希望的那樣,做一名籃球教練,教孩子們打球,把父親的精神傳下去。
夕陽下,周念念和仲孫陽、林晚一起走出了廢棄工廠。他們的影子被拉得很長,像一幅溫暖的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