煙火裡的褶皺 第561章 舊冊笑影映童聲
鏡海市動物園舊檔案室,西曬的陽光斜斜切過積灰的木架,把空氣裡浮動的塵埃染成金粉。樟木箱的沉香味混著舊紙張的黴味,在三十度的室溫裡釀出黏稠的氣息。牆角立式風扇吱呀轉著,扇葉上掛著半片乾枯的銀杏葉,轉起來時就把光影攪得晃晃悠悠。
淳於琳蹲在最底層的檔案架前,指尖剛觸到一個藍布封皮的本子,指腹就蹭到層薄灰。她今天穿了件淺卡其色的工裝連體褲,褲腳捲到膝蓋,露出的小腿沾了點貨架上掉落的木屑。頭發隨意挽成個丸子頭,幾縷碎發貼在頸後,被風扇吹得輕輕晃。
「這破地方怎麼比獸舍還悶。」她嘟囔著抹了把額角的汗,指尖的灰在白皙麵板上印出道淺痕。正要把本子抽出來,褲腰上的對講機突然「刺啦」響了:「淳於醫生,熊貓館的團子又不肯吃竹子了,飼養員說它盯著窗外發呆呢。」
「知道了,我十分鐘就到。」淳於琳對著對講機回了句,剛要掛,又想起什麼,「對了,讓食堂把早上準備的蘋果切成小塊,撒點蜂蜜試試。」
掛了對講機,她才重新發力抽出那本藍布冊子。封皮上沒有字,隻有右下角用紅墨水畫了個歪歪扭扭的笑臉,嘴角還翹著個小彎鉤。她把本子放在膝蓋上,剛翻開,拄著的棗木柺杖頭被摩挲得油光鋥亮。
淳於琳回頭笑了笑:「象爺爺,您怎麼來了?不是說下午要去看大象茉莉嗎?」
「茉莉剛吃完香蕉,正跟小象玩呢。」象爺爺在她身邊的木凳上坐下,柺杖往地上一頓,「我路過就聽見你對講機響,進來看看。你手裡拿的什麼?」
「不知道,剛從最下麵翻出來的,1978年的手寫手冊。」淳於琳把本子遞過去,「您看,頁角全是動物笑臉,畫得還挺可愛。」
象爺爺接過本子的手頓了頓,指腹在藍布封皮上輕輕摩挲。陽光落在他布滿皺紋的臉上,把那些溝壑裡的陰影都填得暖洋洋的。他翻了兩頁,突然歎了口氣:「這是小芳的本子啊。」
「小芳?」淳於琳湊過去,「就是您以前提過的那個自閉症飼養員?」
「嗯,」象爺爺點點頭,眼神飄向窗外的梧桐樹冠,「那時候小芳才十九歲,話少,就喜歡跟動物待著。她畫的動物,眼睛裡都帶著笑呢。」他指著一頁畫著老虎的紙,「你看這幼虎,耳朵耷拉著,像不像剛闖完禍等著挨罵的樣子?」
淳於琳順著他指的方向看,紙上的幼虎用簡單的線條勾勒,尾巴捲成個圈,眼睛是兩個圓圓的黑點,確實透著股憨態。她剛要說話,象爺爺的聲音突然低了下去:「後來啊,這隻幼虎從籠裡跑出來了,直奔著遊客區去。小芳追上去,一把抱住它往回跑,可遊客裡有人慌了,報了警。」
空氣突然靜了下來,風扇的吱呀聲變得格外清晰。淳於琳攥著褲腿的手指緊了緊,沒敢接話。
「警察來了,以為小芳是要傷害老虎,也怕老虎傷到人,就開了槍。」象爺爺的聲音帶著顫,「其實小芳就是想把小虎抱回籠裡,她跟這隻虎崽待了快一個月,比誰都親。」他合上冊子,把它遞給淳於琳,「這冊子後來被收在這兒,沒人敢再提。小淳於,你要是喜歡,就拿著吧,也算讓小芳的心意有人記得。」
淳於琳接過本子,指尖能感受到紙張的薄脆。她站起身,把本子放進隨身的帆布包裡:「謝謝您,象爺爺。我不會讓它再被忘了的。」
離開檔案室時,夕陽已經把天空染成了橘紅色。熊貓館裡,團子正抱著切成小塊的蘋果啃得歡,黑色的眼圈沾了點蜂蜜,像化了的墨。淳於琳蹲在圍欄外,看著它圓滾滾的身子,突然想起手冊裡畫的那隻幼虎。
「原來你也喜歡甜的啊。」她笑著摸了摸圍欄上的鐵網,冰涼的觸感讓她清醒了些。這時,手機響了,是自閉症兒童康複中心的張老師:「淳於醫生,你上次說的動物療法,我們能不能試試?有個叫安安的孩子,來中心快半年了,一句話都沒說過。」
淳於琳看著懷裡的手冊,心裡突然有了個主意:「張老師,明天我帶安安來動物園,咱們試試用手冊裡的方法。」
第二天一早,淳於琳就帶著安安來到了動物園。安安穿了件白色的連帽衛衣,帽子一直拉到頭頂,遮住了大半張臉。他手裡攥著個小老虎玩偶,指尖不停地摩挲著玩偶的耳朵。
「安安,你看那隻大象。」淳於琳指著不遠處的象群,茉莉正用鼻子卷著小象的耳朵,輕輕晃著。安安的頭微微抬了抬,眼睛從帽子的縫隙裡露出來,看了一眼就又低了下去。
淳於琳沒逼他,從包裡拿出那本藍布手冊,翻到畫著大象的那一頁:「你看,這是以前的飼養員姐姐畫的大象,她畫的大象鼻子上還掛著花呢。」
安安的手指動了動,慢慢伸過來,碰到了書頁。淳於琳屏住呼吸,看著他的指尖在畫紙上輕輕劃過。就在這時,身後突然傳來一聲驚呼:「小心!」
淳於琳回頭,看見一隻孔雀突然展開了尾屏,五彩的羽毛在陽光下閃著光。安安被嚇得一縮,轉身就往旁邊跑。淳於琳趕緊追上去,剛要抓住他的衣服,安安突然撞到了一個人懷裡。
「慢點跑,小朋友。」那人的聲音溫和,淳於琳抬頭一看,是個穿著淺灰色襯衫的男人,個子很高,頭發打理得很整齊,臉上帶著溫和的笑。他手裡拿著個速寫本,封麵上畫著隻展翅的海鷗。
「對不起,對不起,孩子有點怕生。」淳於琳趕緊道歉,伸手去拉安安。
男人笑著搖搖頭:「沒關係,我家也有個差不多大的孩子,也喜歡跑。」他蹲下身,看著安安,「你手裡的小老虎真可愛,要不要看看我畫的老虎?」
安安的眼睛從帽子裡露出來,看了看男人手裡的速寫本。男人翻開本子,裡麵畫著各種各樣的動物,有威風凜凜的獅子,有憨態可掬的熊貓,還有一隻和安安手裡一模一樣的小老虎。
「這是我昨天畫的,」男人指著那隻小老虎,「你覺得像不像你手裡的這個?」
安安的嘴唇動了動,沒說話,但攥著玩偶的手鬆了些。淳於琳看著這一幕,心裡鬆了口氣,對男人說:「真是太謝謝您了,我是動物園的獸醫淳於琳,您貴姓?」
「我叫沈知遠,是個插畫師。」男人站起身,伸出手,「我今天來動物園找靈感,沒想到碰到你們。」
淳於琳和他握了握手,沈知遠的手很溫暖,指腹有常年握筆留下的薄繭。「沈老師,您的畫真好看,尤其是動物,特彆有靈氣。」
沈知遠笑了笑:「謝謝。其實我小時候也有點自閉,是我爺爺帶我去動物園,教我畫動物,我才慢慢好起來的。」他看了眼安安,「這孩子跟我那時候有點像,多跟動物待待,會好的。」
接下來的一上午,沈知遠都陪著淳於琳和安安在動物園裡轉。他給安安畫了隻小熊貓,安安把畫紙小心地折起來,放進了口袋。淳於琳看著安安漸漸放鬆下來,心裡很感激沈知遠。
中午,他們在動物園的休息區吃午飯。淳於琳剛把三明治遞給安安,手機突然響了,是象爺爺:「小淳於,你快來檔案室一趟,我發現了點東西,跟小芳有關。」
「好,我馬上過去。」淳於琳掛了電話,對沈知遠說:「沈老師,不好意思,我得去趟檔案室,你能幫我照看一下安安嗎?」
沈知遠點點頭:「沒問題,你去吧,我帶他在這兒等你。」
淳於琳跑向檔案室,心裡又好奇又緊張。推開門,象爺爺正坐在木凳上,手裡拿著一張泛黃的照片。「象爺爺,您發現什麼了?」
象爺爺把照片遞給她:「你看,這是小芳和她妹妹的照片。」
淳於琳接過照片,照片上的小芳梳著兩條麻花辮,穿著藍色的工裝,懷裡抱著那隻幼虎。她身邊站著個小女孩,梳著齊耳短發,笑起來有兩個小酒窩。「這是小芳的妹妹?」
「嗯,叫小芸。」象爺爺說,「我昨天整理東西,在一個舊盒子裡找到的。你看,小芸的眼睛,是不是跟你帶的那個孩子有點像?」
淳於琳心裡一動,拿出手機,翻出安安的照片。照片上的安安雖然戴著帽子,但露出的眼睛確實和小芸很像。「象爺爺,您知道小芸現在在哪兒嗎?」
「聽說後來嫁去外地了,生了個女兒,」象爺爺想了想,「好像就在鏡海市,具體在哪兒我就不知道了。」
淳於琳把照片揣進兜裡,心裡翻江倒海。她匆匆謝過象爺爺,轉身往休息區跑。剛跑出去沒幾步,就看見沈知遠抱著安安朝她跑來,臉色很慌張。
「淳於醫生,不好了,安安剛才突然說要找媽媽,然後就暈過去了!」沈知遠的聲音帶著急,額角全是汗。
淳於琳心裡一緊,趕緊接過安安,探了探他的鼻息,還好,呼吸很平穩。「快,去我的辦公室,那裡有急救箱。」
她抱著安安往辦公室跑,沈知遠跟在後麵。辦公室裡很整潔,靠窗的桌子上擺著幾盆多肉,陽光透過窗戶灑在桌子上。淳於琳把安安放在沙發上,剛要拿急救箱,安安突然睜開了眼睛。
「虎媽媽……」安安的聲音很輕,像羽毛拂過耳邊。
淳於琳和沈知遠都愣住了。淳於琳蹲下身,握著安安的手:「安安,你說什麼?虎媽媽是誰?」
安安看著她,眼睛裡閃著光:「虎媽媽不疼了……」他伸出手,指著淳於琳的帆布包,「本子裡的虎媽媽,不疼了。」
淳於琳趕緊拿出那本藍布手冊,翻到畫著幼虎的那一頁。安安伸出手指,輕輕點在畫上:「姨奶奶……虎媽媽……」
「姨奶奶?」淳於琳心裡突然有了個大膽的猜測,「安安,你的姨奶奶是不是叫小芳?」
安安點點頭,小臉上露出了一個淺淺的笑。淳於琳的眼淚一下子就掉了下來,原來安安就是小芳妹妹的孫子,是她的姨外孫。
沈知遠遞過來一張紙巾,輕聲說:「原來如此,小芳沒有被忘記。」
淳於琳擦了擦眼淚,看著安安:「安安,以後我們經常來看虎媽媽好不好?」
安安點點頭,伸手抱住了淳於琳的脖子。就在這時,辦公室的門被推開了,象爺爺拄著柺杖走了進來,身後跟著一個中年女人,穿著米色的風衣,頭發紮成個低馬尾。
「小淳於,我找到小芸了,」象爺爺說,「這就是小芳的妹妹。」
女人看到安安,眼淚一下子就湧了出來:「安安,我的乖孫子。」她走過來,抱住安安,轉頭對淳於琳說:「謝謝你,淳於醫生,是你讓安安開口說話了。」
淳於琳笑著搖搖頭:「不是我,是小芳姐姐,是她的手冊,是她的心意。」
後來,動物園在熊貓館旁邊立了一塊玻璃銘牌,上麵刻著小芳的故事,還嵌著那本藍布手冊的影印件。每當陽光照在銘牌上,倒影裡的動物和來參觀的孩子們的笑臉就會重疊在一起,像手冊裡的插畫一樣溫暖。
沈知遠也經常來動物園,他給銘牌畫了幅畫,畫裡的小芳抱著幼虎,身邊圍著一群孩子,每個人臉上都帶著笑。淳於琳把畫掛在辦公室裡,每次看到,心裡都暖暖的。
這天下午,淳於琳帶著安安和小芸在銘牌前散步。安安手裡拿著沈知遠新畫的小老虎,蹦蹦跳跳地跑著。突然,天空暗了下來,颳起了大風,樹葉被吹得嘩嘩響。淳於琳抬頭一看,遠處的天空烏雲密佈,像是要下大雨。
「快走,我們去躲躲。」淳於琳拉著安安的手,剛要往辦公室跑,就聽見身後傳來一聲巨響。她回頭一看,隻見銘牌旁邊的一棵老梧桐樹突然倒了下來,樹枝朝著安安的方向砸去。
淳於琳心裡一緊,想都沒想就撲過去抱住安安。就在這時,一道黑影閃過,沈知遠突然衝了過來,一把推開他們。樹枝重重地砸在了沈知遠的背上,他悶哼一聲,倒在了地上。
「沈老師!」淳於琳驚叫著爬過去,扶起沈知遠。他的臉色蒼白,嘴角滲出了血,卻還是笑著說:「彆擔心,我沒事……安安怎麼樣?」
安安嚇得抱住淳於琳的脖子,哭著說:「沈叔叔,你疼不疼?」
小芸也跑了過來,拿出手機要打急救電話。淳於琳看著沈知遠,眼淚不停地掉:「都怪我,我不該帶你過來的。」
沈知遠搖搖頭,伸手擦了擦她的眼淚:「傻瓜,跟你沒關係……能保護你們,我很高興。」他的聲音越來越輕,眼睛慢慢閉上了。
就在這時,天空突然下起了大雨,雨水打在玻璃銘牌上,把上麵的笑臉衝刷得格外清晰。淳於琳抱著沈知遠,心裡像被刀割一樣疼。她看著銘牌上的小芳,又看了看懷裡的沈知遠,突然覺得,他們都是一樣的人,一樣溫暖,一樣勇敢。
雨越下越大,安安的哭聲和雨聲混在一起。淳於琳不知道沈知遠能不能醒過來,也不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麼。她隻知道,她要守著沈知遠,守著這份溫暖,就像小芳當年守著那隻幼虎一樣。
雨珠砸在地上濺起半指高的水花,混著泥土的腥氣往鼻腔裡鑽。淳於琳把沈知遠的頭輕輕枕在自己腿上,指尖按壓著他後頸的穴位——那是她從中醫書裡學的急救手法,可此刻指尖下的麵板冰涼,連脈搏都弱得幾乎摸不到。
「救護車怎麼還沒來?」小芸的聲音帶著哭腔,手機螢幕在雨裡亮著,「排程說堵車,還要十分鐘!」
安安從淳於琳懷裡探出頭,小手摸著沈知遠的臉頰,眼淚混著雨水往下掉:「沈叔叔,你醒醒……我把小老虎畫給你好不好?」他懷裡的畫紙被雨水打濕,邊緣捲了起來,畫裡的小老虎尾巴暈成了一片淺灰。
淳於琳突然想起辦公室抽屜裡的急救包,裡麵有她常備的三七粉和止血棉——獸醫偶爾也要處理飼養員的外傷。她剛要起身,手腕卻被沈知遠輕輕抓住,他的眼睛半睜著,嘴唇動了動:「彆……去……」
「我去拿藥,很快就回來!」淳於琳的聲音抖得厲害,「你撐住,沈知遠,你還沒教我畫老虎呢!」
她掙開沈知遠的手,踉蹌著往辦公室跑。雨太大,視線模糊,好幾次差點被路上的石子絆倒。辦公室的門沒鎖,她一把推開門,抓起抽屜裡的急救包就往回跑。路過熊貓館時,團子突然隔著圍欄發出一聲低吼,它用鼻子頂著一把被風吹落的遮陽傘,往她這邊推了推。
淳於琳心裡一暖,抓起傘撐在頭上,腳步更快了。等她跑回銘牌前,卻看見一道身影蹲在沈知遠身邊,穿著件深藍色的衝鋒衣,正用手指按壓他的人中。
「你是誰?」淳於琳警惕地問,手裡的急救包攥得緊緊的。
那人回頭,露出一張清瘦的臉,眼睛很亮,嘴角有顆小小的痣:「我是路過的醫生,姓蘇。」他指了指遠處的救護車頂燈,「我跟車過來的,路上堵,就先跑過來了。」
蘇醫生接過急救包,開啟看了看:「三七粉?你還懂中醫?」他一邊說一邊把粉末倒在紗布上,輕輕敷在沈知遠滲血的後背上,「幸好沒傷到脊椎,隻是震蕩傷,不過失血有點多。」
淳於琳鬆了口氣,雨水順著頭發往下滴,滴在沈知遠的襯衫上:「他是為了救我們才被砸到的……」
「我知道。」蘇醫生笑了笑,「剛纔在路口看到了,你撲過去抱孩子的時候,他反應真快。」他從揹包裡拿出個小瓷瓶,倒出幾粒黑色的藥丸,「這是我家傳的止血丹,你喂他吃下去。」
淳於琳接過藥丸,用手接了點雨水,把藥丸化在掌心裡,慢慢喂到沈知遠嘴裡。他的喉嚨動了動,嚥下了藥,眼睛徹底閉上了,但呼吸似乎平穩了些。
救護車的鳴笛聲終於近了,紅藍燈光在雨裡晃得人眼睛疼。醫護人員抬著擔架跑過來,小心翼翼地把沈知遠抬上去。淳於琳想跟著上車,卻被蘇醫生拉住:「你留下照看孩子,我跟過去,有訊息給你打電話。」他從口袋裡拿出張紙條,寫上自己的手機號,「放心,他不會有事的。」
看著救護車消失在雨幕裡,淳於琳才發現自己的手腳都在抖。小芸走過來,遞給他一條乾毛巾:「擦擦吧,彆感冒了。」
安安抱著濕透的畫紙,拉了拉她的衣角:「淳於姐姐,沈叔叔會好嗎?」
淳於琳蹲下身,把他抱進懷裡:「會的,他那麼勇敢,一定會好的。」她抬頭看向玻璃銘牌,雨水順著玻璃往下流,裡麵的笑臉倒影晃悠悠的,像小芳在對著他們笑。
雨漸漸小了,太陽從雲層裡探出頭,在地上灑下一片金輝。淳於琳突然發現,銘牌的玻璃上不知何時多了一道劃痕,像一隻展翅的鳥,正朝著救護車開走的方向飛去。
她拿出手機,給蘇醫生發了條資訊:「麻煩你多照看他,有情況隨時告訴我。」剛發出去,手機就響了,是象爺爺打來的。
「小淳於,你們沒事吧?我剛纔在宿舍聽廣播說動物園這邊樹倒了。」象爺爺的聲音很著急。
「我們沒事,象爺爺,就是沈老師受傷了,已經送醫院了。」淳於琳說。
「沈老師?就是那個幫你照看安安的插畫師?」象爺爺頓了頓,「對了,我剛才整理小芳的東西,發現她的日記裡提過一個人,說她有個筆友,也是學畫畫的,叫沈……沈什麼遠來著?」
淳於琳心裡猛地一跳,手裡的手機差點掉在地上:「象爺爺,您說他叫什麼?」
「好像是叫沈知遠,」象爺爺說,「日記裡說,他們從來沒見過麵,就靠書信聯係,小芳還給他寄過自己畫的老虎……」
淳於琳掛了電話,呆呆地站在原地。陽光照在她的臉上,暖暖的,可她的心裡卻像翻起了驚濤駭浪。原來沈知遠不是偶然出現的,他和小芳早就有聯係,隻是他們都不知道。
小芸走過來,拍了拍她的肩膀:「怎麼了?出什麼事了?」
淳於琳指著銘牌上的笑臉,聲音帶著哽咽:「小芸姐,你看,小芳姐姐早就知道沈知遠會來,她一直在等他……」
安安也湊過來看,突然指著銘牌上的劃痕:「姐姐,你看,小鳥要飛去找沈叔叔了。」
淳於琳看著那道劃痕,又看了看遠處的天空,突然笑了。她知道,沈知遠一定會醒過來,因為小芳在等他,他們還有很多話沒說,還有很多畫沒畫。
就在這時,她的手機響了,是蘇醫生打來的。淳於琳深吸一口氣,按下了接聽鍵:「蘇醫生,他怎麼樣了?」
電話那頭傳來蘇醫生的聲音,帶著點笑意:「他醒了,剛睜開眼睛就問你和孩子怎麼樣。對了,他讓我告訴你,他抽屜裡有本畫集,第一頁畫著一隻抱著幼虎的女孩,說等他好了,要親手交給你。」
淳於琳的眼淚又掉了下來,這次卻是暖的。她抬頭看向天空,陽光正好,風裡帶著青草的香味,遠處的梧桐樹上,幾隻小鳥嘰嘰喳喳地叫著,像是在唱一首溫暖的歌。
安安拉了拉她的手:「淳於姐姐,我們去醫院看沈叔叔好不好?我把新畫的小老虎給他帶過去。」
淳於琳點點頭,笑著說:「好,我們現在就去。」她牽起安安的手,又看了看小芸,「小芸姐,一起去吧?」
小芸笑著點頭,三個人朝著動物園門口走去。玻璃銘牌在陽光裡閃著光,倒影裡,小芳的笑臉和沈知遠的身影慢慢重疊,像一幅剛剛畫好的畫,溫暖而明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