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煙火裡的褶皺 第537章 燈照雙痕引山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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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地點:鏡海市西南邊陲,青鬃嶺護林哨所

青鬃嶺的晨霧裹著鬆針的澀味,像塊洗舊的灰藍布幔子,把連綿的山脊纏得隻剩模糊輪廓。露水砸在油布雨衣上,嗒嗒聲脆得像咬碎冰碴,司寇?的膠鞋陷進腐葉堆,深一腳淺一腳地往哨所挪,褲腳早被草葉上的露水打濕,涼絲絲地貼著麵板。

哨所是棟歪歪扭扭的木房,牆皮剝得像老人皸裂的臉,屋簷下掛著串風乾的野山楂,紅得發黑。老炭頭蹲在門檻上抽旱煙,煙杆是棗木的,油亮得能照見人影,煙圈裹著白霧慢悠悠飄進霧裡,轉眼就散。

「新來的?」老炭頭的聲音像被砂紙磨過,眼皮耷拉著,眼角的皺紋能夾住蚊子,「這破地方可不是城裡的寫字樓,來了就彆想舒坦。」

司寇?扯下頭上的寬簷帽,露出額角一道淺疤,汗水混著露水往下淌。他穿著軍綠色作訓服,袖口磨得發毛,背上的登山包鼓鼓囊囊,裝著望遠鏡、羅盤和急救包——這是他當護林員的第三個月,從城裡辭職來尋失蹤四十年的祖父。

「炭頭叔,我來接班巡山。」司寇?抹了把臉,指尖沾著草綠的汁液,那是剛被灌木刮到的痕跡。

老炭頭沒應聲,往屋裡努了努嘴:「裡屋牆角有堆破爛,前兒收拾出來的,沒用就燒了引火。」

司寇?推開吱呀作響的木門,黴味混著煤油味撲麵而來。牆角果然堆著些鏽蝕的工具,斧頭、砍刀、水壺,還有個倒扣的鐵疙瘩。他彎腰去撿,手指剛碰到冰涼的金屬,就被邊緣的鏽刺紮了下,血珠滴在鐵皮上,暈開一小點暗紅。

這是盞煤油燈。

燈座是鑄鐵的,黑沉沉的,爬滿蛛網狀的鏽跡,玻璃罩裂了道縫,蒙著厚厚的灰。司寇?掏出紙巾擦了擦,玻璃上立刻顯出刻痕,是五個小字:「1978年守夜人」。

他的心猛地一跳。祖父失蹤那年,正是1978年。

「這燈……」司寇?舉著燈衝到門口,聲音都發顫。

老炭頭的煙杆頓了下,煙灰簌簌往下掉。他抬起頭,渾濁的眼睛裡閃過一絲慌亂,隨即又耷拉下去:「幾十年的老物件了,當年山火後撿的,沒用。」

「山火?」司寇?追問,「哪年的山火?誰用的這燈?」

老炭頭猛地站起來,旱煙杆往地上一頓,火星濺起來:「問那麼多乾啥?死人的東西,晦氣!」他轉身就往屋後走,背影佝僂得像棵被雷劈過的枯樹。

司寇?盯著手裡的煤油燈,指腹摩挲著「守夜人」三個字。陽光穿透晨霧,在玻璃罩上折射出細碎的光,照得他眼睛發酸。這一定和祖父有關,老炭頭肯定知道什麼。

中午霧散了,太陽辣得厲害,曬得鬆針冒熱氣。司寇?正在哨所旁劈柴,突然聽見遠處傳來引擎聲,抬頭一看,一輛銀灰色的suv正往這邊開,車身上印著「地質勘探」的字樣。

車門開啟,南宮毅跳了下來,他穿著橙色衝鋒衣,背著地質包,臉上沾著泥點,身後跟著幾個扛儀器的隊員。「老司,可算找著你了!」南宮毅嗓門大,笑著衝過來拍他肩膀,「借你這兒歇腳,順便勘探下附近的礦脈。」

司寇?趕緊讓他們進屋,剛倒上熱水,又聽見摩托車的轟鳴聲。濮陽?騎著輛複古摩托車停在門口,她穿著卡其色工裝褲,頭發紮成高馬尾,車鬥裡裝著顏料和畫板。「聽說青鬃嶺的秋景絕了,過來寫生。」她摘下頭盔,額前的碎發被風吹得淩亂。

沒過多久,腳步聲又響了。亓官黻背著廢品回收袋,手裡拿著個檢測儀,邊走邊咳嗽:「這兒的空氣不對勁,我來測測汙染指數。」段乾?跟在他身後,穿著白大褂,手裡提著實驗箱:「老亓說這兒可能有熒光物質殘留,我來看看。」

眨眼間,小小的哨所擠滿了人。眭?扛著工具箱,說是幫人修山路護欄路過;笪龢帶著幾個留守兒童,來山裡認植物;仉?穿著西裝,居然是來考察生態旅遊專案的,手裡還拿著平板不停滑動。

「這地方成菜市場了?」老炭頭端著碗玉米糊從廚房出來,皺著眉掃視眾人,「吵死了,影響我午休。」

「炭頭叔,給您帶了好酒。」仉?遞過去一瓶二鍋頭,笑得客氣,「我們就待一會兒,不打擾您。」

老炭頭瞥了眼酒瓶,沒接,轉身進了屋,把門摔得哐當響。

司寇?看著眾人,突然靈機一動。他把煤油燈放在桌上:「各位,幫我看看這燈,1978年的,可能和我祖父有關。」

端木清湊過來,掏出放大鏡仔細看了看玻璃罩:「刻痕是手工雕的,力度均勻,應該是經常用工具的人刻的。」她是科研員,對這類細節最敏感。

公西?摸了摸燈座:「這材質是球墨鑄鐵,當年隻有林場的老裝置才用這個。」他修過漁船,對金屬很熟悉。

閭丘黻拿出個小巧的聲波儀,貼在燈座上:「我測測內部有沒有中空,說不定藏了東西。」儀器發出滋滋的輕響,螢幕上顯示著波動曲線。

突然,窗外響起悶雷,烏雲像被打翻的墨汁,瞬間染黑了半邊天。風颳得樹梢嗚嗚響,雨點劈裡啪啦砸下來,比早上密了十倍不止。

「這雨來得邪門!」夏侯勇皺著眉,他是退役消防員,對天氣變化很敏感,「山裡容易發山洪,得趕緊把東西搬到高處。」

眾人立刻行動起來,搬儀器的搬儀器,抱畫板的抱畫板。司寇?正要去搬煤油燈,卻發現老炭頭站在門口,望著東南方向發呆,臉色慘白。

「炭頭叔,快進屋!」司寇?喊他。

老炭頭沒動,嘴裡喃喃自語:「四十年了……又是這樣的雨……」

突然,遠處傳來轟隆一聲巨響,像是山崩了。笪龢臉色煞白地跑進來:「不好!舊檔案室那邊塌了!山洪衝垮了土牆!」

司寇?心裡一緊。舊檔案室裡存著曆年的巡山記錄,說不定有祖父的線索。他抓起雨衣就往外衝,南宮毅一把拉住他:「雨太大了,危險!」

「我祖父的線索可能在裡麵!」司寇?甩開他的手,衝進雨幕。

雨水砸在臉上,疼得像小石子,視線被雨簾擋得模糊不清。舊檔案室在哨所東邊兩百米處,此刻已經塌了大半,泥漿順著牆縫往下淌。司寇?蹲下身,用手扒著碎磚爛瓦,手指很快被磨得鮮血淋漓。

「小心點!」慕容珊打著傘跑過來,她是導遊,對地形熟,「這邊的牆還不穩,彆靠太近。」她身後跟著淳於?,手裡提著急救箱,隨時準備處理傷口。

眾人也都跟了過來,仉?掏出手機打求救電話,卻發現沒訊號。「訊號塔被山洪衝壞了!」他跺腳道。

拓跋?皺了皺眉,從揹包裡掏出個衛星電話:「我這有這個,先聯係外界,再想辦法挖。」他是退役特種兵,裝備齊全。

司寇?沒管這些,隻顧著扒土。突然,他的手指碰到個硬東西,摸出來一看,是個鐵皮盒子,上麵印著「林場檔案」四個字。盒子已經變形,但沒完全進水。

他趕緊開啟盒子,裡麵全是泛黃的紙頁,大多已經爛了。他一頁頁翻著,心提到了嗓子眼。突然,一張相對完整的紙滑了出來,上麵寫著「巡山日誌」,落款是「司寇山」——那是他祖父的名字!

司寇?的手不停發抖,他小心翼翼地展開日誌,裡麵記錄著每天的巡山情況,直到最後一頁。那一頁的字跡很潦草,墨水暈開了大半,卻能看清內容:「東南坡有盜伐痕,今夜蹲守」。日期正是祖父失蹤的那天——1978年9月17日。

「找到了!」司寇?激動地喊出聲,雨水混著淚水往下流。

這時,老炭頭慢慢走了過來,渾身濕透,像隻落湯雞。他看著司寇?手裡的日誌,突然「撲通」一聲跪下,老淚縱橫。

「我對不起你祖父!對不起!」老炭頭捶著胸口,哭得撕心裂肺,「當年是我貪睡,沒去接應他!他讓我二更天在岔路口等著,我喝了點酒就睡著了,等醒過來山火都燒起來了!」

所有人都愣住了,雨還在嘩嘩下著,沒人說話,隻有老炭頭的哭聲在山穀裡回蕩。

司寇?扶起老炭頭,心裡五味雜陳。恨嗎?有一點。但看著眼前這個白發蒼蒼、愧疚了四十年的老人,更多的是心疼。

「炭頭叔,都過去了。」司寇?輕聲說。

老炭頭抹了把臉,從懷裡掏出個布包,層層開啟,裡麵是個小小的銅製哨子:「這是你祖父的,當年他總用這個喚我。」

司寇?接過哨子,冰涼的金屬貼著掌心,上麵刻著個「山」字。

雨停的時候,已經是傍晚。夕陽把雲彩染成橘紅色,灑在濕漉漉的樹梢上,亮晶晶的。眾人幫著清理了檔案室的殘骸,南宮毅的隊員還檢測了附近的地質,說暫時沒有二次滑坡的危險。

司寇?回到哨所,把煤油燈拆開,想看看能不能修好。燈座的底座是活動的,他輕輕一擰,居然開了,裡麵藏著個油紙包。

開啟油紙包,裡麵是半張藥方,字跡是祖父的,上麵寫著:「柴胡三錢,黃芩二錢,半夏三錢,生薑三片,大棗四枚,甘草二錢——治風寒咳嗽,炭頭常用。」旁邊還有一行小字:「炭頭肺不好,得常備著。」

司寇?鼻子一酸。原來祖父當年一直照顧著老炭頭,兩人感情這麼深。

「這是小柴胡湯的加減方,」淳於?湊過來看了看,「針對風寒犯肺的,很對症,看來你祖父很懂中藥。」

司寇?找出工具,開始修煤油燈。他以前在汽修店打過工,手上很靈巧。清理鏽跡,換了新的燈芯,又找了塊玻璃片補好燈罩。忙活了兩個小時,煤油燈終於修好了。

他往燈裡加了煤油,點燃燈芯。橘黃色的火焰跳動起來,照亮了整個屋子,暖融融的。

「真亮。」緱?抱著兒子緱曉宇站在旁邊,緱曉宇是自閉症,此刻卻盯著火焰,眼神裡有了些光彩。

司寇?把煤油燈掛在哨所屋簷下,風一吹,火焰輕輕晃動,在地上投下搖曳的光影。

入夜,輪到司寇?巡山。他提著祖父的銅哨,拿著手電筒,沿著山路往前走。月光透過樹葉灑下來,斑斑點點的。突然,他聽見身後有腳步聲,回頭一看,什麼都沒有。

他繼續往前走,腳步聲又響了起來,很輕,像是有人跟著。他停住腳步,轉身用手電筒照過去,光柱裡隻有晃動的樹影。

「誰?」司寇?喊了一聲,手裡握緊了腰間的砍刀——那是老炭頭給他的,說是山裡有野豬。

沒人應聲。司寇?壯著膽子往前走了幾步,突然看見前麵的路上,有兩行腳印,並排著,深淺不一。他蹲下身,用手摸了摸,腳印是濕的,像是剛踩出來的,但周圍根本沒人。

他想起老炭頭說的,當年祖父用這燈引救援。難道……

司寇?抬頭往哨所的方向看,屋簷下的煤油燈亮得很,橘黃色的光在夜色裡格外醒目。他突然聽見一陣哨聲,很輕,像是從風裡傳來的,和祖父的銅哨聲音一樣。

他站起身,往回走。剛走了幾步,就看見前麵的樹影裡站著個人,穿著藍色的舊工裝,背對著他,手裡似乎提著什麼。

「祖父?」司寇?試探著喊了一聲。

那人沒回頭,慢慢往前走,走進了月光裡。司寇?趕緊跟上去,腳步越來越快。突然,那人轉過了身,司寇?看清了他的臉——和家裡老照片上的祖父一模一樣,隻是臉上帶著微笑。

「爺爺!」司寇?激動地跑過去,想抓住他的手。

就在這時,一陣狂風刮過,樹葉嘩嘩作響,煤油燈的光芒突然暗了下去。等風停了,樹影裡的人不見了,隻有兩行腳印,從他腳下一直延伸到遠處的山林裡。

司寇?站在原地,手裡的銅哨突然響了起來,不是他吹的,是風灌進去的。哨聲悠揚,在山穀裡回蕩。

他低頭看了看地上的腳印,突然發現腳印旁邊,還有一行小小的腳印,像是個孩子的。他猛地想起,父親說過,祖父失蹤的時候,父親才五歲,跟著祖父來過一次哨所。

難道當年父親也在?

司寇?正想著,突然聽見身後傳來動靜。他回頭一看,老炭頭站在那裡,手裡拿著件舊棉襖,臉色很複雜。

「那是你父親的腳印。」老炭頭說,「當年你祖父帶著你父親來巡山,怕出事,讓我照看,結果……」

司寇?還沒來得及問,突然聽見東南坡傳來「哢嚓」一聲巨響,緊接著是樹木倒塌的聲音。他心裡一沉,那是祖父日誌裡寫的盜伐的地方。

「不好,有人盜伐!」司寇?拔腿就往東南坡跑,老炭頭和隨後趕來的拓跋?、夏侯勇也跟著跑了過去。

月光下,幾個身影正在砍樹,斧頭砍在樹乾上,發出沉悶的響聲。司寇?大喝一聲:「住手!」

那些人回頭一看,立刻扔下斧頭就往山林裡跑。拓跋?身手快,一把抓住一個,反剪著他的手:「跑什麼?」

那人掙紮著:「不關我的事,是上麵讓我來的!」

夏侯勇追上去,抓住了另一個,剛要問話,突然聽見頭頂傳來「嗡嗡」的聲音,抬頭一看,一架無人機正飛過來,上麵掛著個黑色的袋子。

「小心!」司寇?大喊一聲,推開夏侯勇。

袋子「啪」地掉在地上,裂開了口,裡麵的東西灑了出來——不是炸藥,是些蛇!青綠色的,吐著信子,朝著眾人爬過來。

「是竹葉青,有毒!」淳於?的聲音從後麵傳來,她提著急救箱跑過來,臉色發白。

眾人趕緊後退,拓跋?掏出腰間的匕首,一刀砍死了爬得最近的一條蛇。老炭頭從懷裡掏出個藥包,撒了些粉末在地上,蛇聞到味道,立刻往後退。

「這是雄黃粉,驅蛇的。」老炭頭說,聲音有些發顫,「當年你祖父也常備這個。」

就在這時,山林裡傳來一聲慘叫,緊接著是重物落地的聲音。司寇?心裡一緊,朝著聲音的方向跑去,手電筒光照過去,隻見一個盜伐者躺在地上,腿被蛇咬了,已經腫得像個蘿卜。

「快救他!」司寇?喊道。

淳於?趕緊跑過去,從急救箱裡拿出抗蛇毒血清,紮進那人的腿裡。「還好來得及時,再晚十分鐘就沒救了。」

那人疼得直咧嘴:「我再也不敢了,是那個姓王的老闆讓我來的,他說這兒的紅豆杉值錢。」

司寇?心裡明白了,這是盜伐珍貴樹木的。他掏出手機,想報警,卻發現還是沒訊號。

「先把他抬回哨所,明天再說。」夏侯勇說,他和拓跋?架起那人,往回走。

司寇?走在最後,回頭看了看東南坡,月光下,那棵被砍了一半的紅豆杉孤零零地站著,樹乾上的傷口流著樹脂,像在流淚。

他突然看見,紅豆杉旁邊的地上,有兩行腳印,和剛纔看見的一模一樣,一直延伸到山林深處。而在腳印的儘頭,似乎有個身影,手裡提著盞煤油燈,橘黃色的光芒一閃一閃的。

司寇?快步走過去,身影卻消失了,隻有一陣風吹過,帶著鬆針的澀味。他低頭看了看地上,除了腳印,還有一片落葉,上麵沾著點煤油漬。

回到哨所,眾人都在忙活。仉?正在用衛星電話聯係外界,段乾?在檢測蛇的毒性,亓官黻在記錄現場的情況。司寇?把老炭頭拉到一邊,問:「炭頭叔,當年我父親也在,對嗎?」

老炭頭沉默了很久,點了點頭:「那天你祖父帶著你父親來巡山,發現盜伐的痕跡,就讓我先把你父親送回去,他自己去蹲守。我送你父親到半路,你父親說要找你祖父,跑了回去,我追的時候摔了一跤,等爬起來,山火就燒起來了。」

「那我父親是怎麼出來的?」司寇?追問。

「是你祖父把他抱出來的,」老炭頭的眼淚流了下來,「我看見你祖父抱著你父親往山下跑,火追上了他,他把你父親推到山溝裡,自己……」

司寇?的眼淚再也忍不住,流了下來。原來祖父不是失蹤,是犧牲了,為了救父親,為了守護山林。

他走到屋簷下,看著煤油燈的火焰,突然覺得那光芒格外溫暖。他想起祖父的日誌,想起那半張藥方,想起老炭頭四十年的愧疚,心裡像被什麼東西填滿了。

就在這時,煤油燈的火焰突然晃了晃,投在地上的光影裡,出現了兩行腳印,旁邊還有個小小的身影,像是個孩子,正拉著一個大人的手。

司寇?伸出手,想去觸控那光影,突然聽見身後傳來「啊」的一聲尖叫。他回頭一看,那個被蛇咬的盜伐者不知什麼時候醒了,正掙紮著往外跑,嘴裡喊著:「有鬼!有燈!」

拓跋?一把抓住他,厲聲問:「你看見什麼了?」

那人指著屋簷下的煤油燈,臉色慘白:「燈下麵有兩個人,一個大人,一個小孩,都在看我!」

司寇?心裡一震,看向煤油燈,火焰依舊跳動著,光影裡的腳印還在。他突然明白,那是祖父和小時候的父親,他們一直在這裡,守護著這片山林。

老炭頭走過來,看著煤油燈,老淚縱橫:「老司,我守了四十年,終於能給你一個交代了。」他從懷裡掏出個小本子,遞給司寇?,「這是我每天記的巡山記錄,跟你祖父的日誌接上了。」

司寇?接過本子,翻開一看,裡麵密密麻麻的字,記錄著四十年的每一天,每一頁都寫著「平安」兩個字。

就在這時,東南坡又傳來一聲巨響,比剛才更響。司寇?心裡一緊,抓起手電筒就往外跑,眾人也跟著跑了出去。

月光下,東南坡的方向燃起了火光,不是山火,是火把的光,一明一暗的,像是有很多人。

「不好,是盜伐者的同夥!」夏侯勇大喊一聲,拔出了腰間的砍刀。

拓跋?也掏出了匕首,眼神銳利:「大家小心,他們有備而來。」

司寇?看著火光越來越近,又看了看屋簷下的煤油燈,突然明白了。那些人是來報複的,他們想毀掉證據,繼續盜伐。

他握緊了祖父的銅哨,放在嘴邊吹了起來。哨聲悠揚,在山穀裡回蕩,像是在召喚著什麼。

火光越來越近,能看見那些人的身影,手裡拿著斧頭和棍棒。司寇?深吸一口氣,舉起了手裡的砍刀,老炭頭、拓跋?、夏侯勇也站到了他身邊,身後是亓官黻、段乾?、濮陽?等人,每個人都神色堅定。

屋簷下的煤油燈突然亮得刺眼,橘黃色的光芒照得周圍一片明亮,地上的腳印也變得清晰起來,像是在為他們助威。

司寇?看著越來越近的盜伐者,心裡沒有害怕,隻有堅定。他知道,祖父在看著他,這片山林在看著他,他必須守護好這裡,就像祖父當年一樣。

火光中,為首的那個人大喊一聲:「給我上!把他們趕出去!」

盜伐者們衝了過來,司寇?大喊一聲,舉起砍刀迎了上去。

砍刀劈在空氣裡帶起呼嘯,司寇?餘光瞥見左側有人揮棍砸來,腳步一錯用刀柄格擋,「當」的一聲震得虎口發麻。那盜伐者力氣大得驚人,木棍壓得刀身彎成弧線,司寇?咬牙抬腿踹向對方膝蓋,那人慘叫著跪倒在地,木棍「哐當」落地。

「小心身後!」拓跋?的喝聲剛落,司寇?就覺後頸生風,他猛地低頭,一把斧頭擦著頭皮飛過,劈在旁邊的鬆樹上,木屑濺了他滿臉。回頭一看,正是剛才被蛇咬的那個盜伐者,不知何時掙脫了束縛,眼裡透著瘋勁:「都彆活!這樹誰也彆想護!」

夏侯勇縱身撲過去,左臂勒住那人脖子,右手奪下斧頭扔到遠處。兩人扭打在地上,夏侯勇退役多年,身手卻沒生疏,三兩下就把人按得動彈不得:「老實點!再鬨把你扔給蛇!」

這邊剛製住一個,那邊又衝上來三個。南宮毅抄起地質錘砸向最前麵那人的手腕,「啊」的一聲痛呼,對方手裡的鐵棍掉在地上。段乾?從實驗箱裡摸出瓶熒光劑,朝另外兩人臉上一潑,黃綠色的液體糊了他們滿臉,刺得他們睜不開眼,捂著臉直跺腳。

「這熒光劑沒毒,但能讓你們在暗處亮三個小時!」段乾?叉著腰喊,鏡片後的眼睛閃著狡黠的光,「警察來了一抓一個準!」

司寇?趁機衝上去,一腳踹倒一個,砍刀架在他脖子上:「說!姓王的在哪兒?還有多少同夥?」

那人嚇得渾身發抖,結結巴巴地說:「在……在山坳裡的臨時營地,還有……還有十多個人,帶著獵槍……」

「獵槍?」夏侯勇臉色一變,「你們居然帶了槍!」

話音剛落,遠處就傳來「砰」的一聲槍響,子彈擦著濮陽?的耳邊飛過,打在樹乾上,留下個深深的彈孔。濮陽?嚇得一縮脖子,手裡的畫板「啪」地掉在地上,顏料灑了一地,紅的黃的混在一起,像極了當年山火的顏色。

「躲到樹後!」慕容珊拉著濮陽?往旁邊的大樹後跑,她常年帶團走山路,對地形熟得很,「這邊有岩石堆,能擋子彈!」

亓官黻咳嗽著從回收袋裡掏出個鐵皮罐子,往地上一摔,罐子裡的粉末揚起白霧:「這是我攢的鋁粉,能擋視線!」白霧迅速擴散,把盜伐者的身影罩在裡麵,槍聲頓時沒了準頭。

司寇?趁機衝到拓跋?身邊:「你帶幾個人護著大家往後撤,我去引開他們!」

「不行!太危險!」拓跋?皺眉,「他們有槍,你單槍匹馬就是送死!」

「我有這個!」司寇?晃了晃手裡的銅哨,「祖父的哨聲能傳很遠,說不定能引山裡的護林隊過來。而且屋簷下的煤油燈……它不會讓我出事的。」

他話音剛落,就看見哨所方向的煤油燈光芒突然暴漲,橘黃色的光像條光柱直衝天際,把周圍的山林照得如同白晝。地上的腳印在光線下愈發清晰,竟慢慢浮了起來,像兩串透明的影子,跟著司寇?往前飄。

「去吧!」老炭頭突然開口,手裡握著祖父的銅哨,和司寇?手裡的那個一模一樣,「我吹哨子引他們往相反方向跑,你趁機去營地找證據!」

司寇?看著老炭頭眼裡的堅定,用力點頭,轉身就往山坳方向跑。煤油燈的光跟著他移動,像個保護罩,子彈打過來都被光擋在外麵,「叮」的一聲掉在地上。

跑了沒多遠,就聽見身後傳來老炭頭的哨聲,悠長而響亮,和祖父的哨聲一模一樣。盜伐者們果然被吸引,朝著哨聲的方向追去,嘴裡喊著:「彆讓那老頭跑了!抓住他!」

司寇?趁機鑽進灌木叢,朝著山坳摸去。月光透過樹葉灑下來,和煤油燈的光交織在一起,照亮了腳下的路。他攥緊砍刀,心跳得飛快,既緊張又興奮——終於能抓住幕後黑手,給祖父一個交代了。

山坳裡的臨時營地很簡陋,幾頂帳篷搭在空地上,旁邊堆著幾捆盜伐的紅豆杉樹乾,還有兩把獵槍靠在帳篷杆上。一個穿著黑色夾克的男人正對著對講機喊:「怎麼回事?怎麼還沒解決?再拖下去警察就來了!」

司寇?認出他就是那個姓王的老闆,之前在新聞裡見過,是個出了名的非法木材販子。他屏住呼吸,慢慢繞到帳篷後麵,想找機會奪下獵槍。

就在這時,帳篷裡傳來孩子的哭聲。司寇?一愣,扒開帳篷簾往裡看,隻見一個五六歲的小女孩被綁在椅子上,哭得滿臉是淚,嘴裡塞著布條。旁邊還坐著個女人,正死死盯著小女孩,手裡拿著把水果刀:「彆哭!再哭我就對你不客氣!」

司寇?心裡一緊,這姓王的居然抓了孩子當人質!他剛要衝進去,就聽見姓王的喊:「阿麗,看好那孩子!我去看看外麵怎麼回事!」

司寇?趕緊縮回手,躲到帳篷側麵。姓王的拿著對講機走出來,剛要轉身,司寇?突然衝上去,用砍刀背砸在他後腦勺上。姓王的悶哼一聲,倒在地上暈了過去。

帳篷裡的女人聽見動靜,拿著水果刀衝出來:「誰?!」

司寇?舉起砍刀:「放下刀!不然我不客氣了!」

女人看著地上暈過去的姓王,又看了看司寇?手裡的刀,眼裡閃過一絲恐懼,但很快又硬氣起來:「你彆過來!不然我殺了這孩子!」她說著就往帳篷裡退,水果刀架在小女孩的脖子上。

司寇?不敢輕舉妄動,隻能跟著往裡退。小女孩哭得更凶了,肩膀一抽一抽的,眼神裡滿是害怕。司寇?心裡急得不行,腦子裡飛速運轉,想著怎麼才能救下孩子。

突然,帳篷外傳來煤油燈的光芒,兩串腳印飄了進來,停在女人身後。女人似乎感覺到什麼,猛地回頭,卻什麼都沒看見。就在她分神的瞬間,司寇?一個箭步衝上去,打掉她手裡的水果刀,一把將小女孩抱在懷裡。

「彆怕,叔叔救你來了。」司寇?輕輕拍著小女孩的背,幫她解開繩子,拿出嘴裡的布條。

小女孩抽泣著說:「我……我爸爸是護林員,他們抓我來逼爸爸不要管他們盜伐……」

司寇?心裡一酸,原來這孩子的爸爸也是護林員,和祖父一樣守護著這片山林。他剛要說話,就聽見外麵傳來腳步聲,還有盜伐者的喊叫聲:「老闆!老闆你在哪兒?」

糟了,他們回來了!司寇?抱著小女孩躲到帳篷角落,心裡盤算著怎麼應對。外麵的腳步聲越來越近,帳篷簾被猛地掀開,三個盜伐者衝了進來,看見地上暈過去的姓王和被救下的小女孩,頓時怒了:「敢壞我們的事!找死!」

司寇?把小女孩護在身後,舉起砍刀:「你們已經被包圍了!警察馬上就到!」他故意提高聲音,想嚇退他們。

可那三個盜伐者根本不信,舉著棍子就衝上來。司寇?揮刀抵擋,卻因為要護著小女孩,動作有些放不開。很快就被一根棍子砸中後背,疼得他齜牙咧嘴,砍刀差點脫手。

就在這時,帳篷外的煤油燈光芒突然射了進來,兩串腳印飄到盜伐者身後,輕輕一推,那三個盜伐者就摔了個四腳朝天。司寇?趁機衝上去,一腳一個,把他們都踹暈過去。

「太神奇了……」小女孩睜大眼睛,看著飄在空中的腳印,「那是什麼?」

司寇?摸了摸她的頭,笑著說:「是守護這片山林的英雄。」

他抱著小女孩走出帳篷,剛要往哨所方向走,就聽見遠處傳來警笛聲,越來越近。亓官黻他們應該聯係上警察了!司寇?鬆了口氣,心裡的石頭終於落了地。

可就在這時,他突然看見山坳的另一邊,火光衝天,濃煙滾滾。是老炭頭的方向!司寇?心裡一緊,抱著小女孩就往那邊跑。

跑了沒多遠,就看見老炭頭坐在地上,渾身是傷,旁邊的鬆樹著了火,火苗竄得老高。拓跋?和夏侯勇正拿著樹枝撲火,南宮毅的隊員們則在旁邊挖防火帶。

「炭頭叔!」司寇?跑過去,把小女孩交給濮陽?,蹲下身扶起老炭頭,「你怎麼樣?有沒有受傷?」

老炭頭咳嗽著,嘴角流出血:「沒事……把他們引到這裡了……火是我放的,想燒斷他們的路……」

「你傻啊!」司寇?眼眶紅了,「怎麼能自己放火!」

「我老了……沒用了……」老炭頭笑著說,從懷裡掏出那個銅哨,遞給司寇?,「這兩個哨子……合在一起纔是完整的……你祖父當年說,等他不在了,就把哨子交給守護山林的人……」

司寇?接過兩個哨子,它們在煤油燈的光線下,慢慢合在了一起,變成了一個完整的哨子,上麵刻著「守林人」三個字。

「警察來了!」慕容珊跑過來喊,指著遠處的警車,「還有護林隊!」

司寇?抬頭一看,果然看見幾輛警車和護林隊的車開了過來,紅藍交替的警燈在夜色裡格外醒目。盜伐者們都被製服了,蹲在地上雙手抱頭,嘴裡還在不停地抱怨。

老炭頭靠在司寇?懷裡,呼吸越來越弱:「幫我……給你祖父帶句話……我守了四十年……沒讓他失望……」

「我知道,炭頭叔,我知道……」司寇?哽咽著說,「你做得很好,祖父肯定看見了。」

老炭頭笑了笑,慢慢閉上了眼睛,手裡還緊緊攥著那半張藥方。

煤油燈的光芒突然暗了下來,橘黃色的火焰變成了柔和的白色,飄到老炭頭身上。兩串腳印也圍了過來,一個大人的腳印和老炭頭的腳印重合在一起,一個小孩的腳印則輕輕碰了碰老炭頭的手,像是在安慰他。

司寇?知道,那是祖父和父親來接老炭頭了。他們終於能在另一個世界相見,再也不會分開。

警察和護林隊的人走了過來,看到眼前的景象,都沉默了。護林隊隊長紅著眼眶說:「老炭頭是我們這裡最老的護林員,守了一輩子山……」

司寇?把老炭頭的遺體抱起來,往哨所走去。煤油燈的光跟著他,照亮了腳下的路。小女孩拉著他的衣角,小聲說:「叔叔,那個老爺爺是英雄嗎?」

「是。」司寇?點點頭,「他和我祖父一樣,都是守護這片山林的英雄。」

回到哨所,眾人都圍了過來,看到老炭頭的遺體,都紅了眼眶。緱曉宇走到煤油燈旁邊,伸出手,輕輕碰了碰火焰,臉上露出了難得的笑容。

司寇?把兩個合在一起的哨子掛在煤油燈旁邊,哨子在燈光下閃閃發光。他看著煤油燈的火焰,突然覺得,祖父和老炭頭都沒有離開,他們一直在這裡,守護著這片山林,守護著所有熱愛這片土地的人。

就在這時,東南坡傳來一陣風吹過的聲音,像是有人在唱歌,又像是有人在吹哨。司寇?抬頭望去,隻見月光下,那棵被砍了一半的紅豆杉旁邊,出現了三個身影,一個是祖父,一個是老炭頭,還有一個是小時候的父親。他們朝著司寇?揮了揮手,然後慢慢消失在山林裡。

司寇?也揮了揮手,臉上露出了微笑。他知道,隻要煤油燈還亮著,隻要還有人守護著這片山林,他們就永遠不會真正離開。

第二天一早,太陽升起,把青鬃嶺照得暖洋洋的。警察把盜伐者都帶走了,姓王的老闆醒後還想抵賴,可看到那些熒光劑和盜伐的證據,隻能低頭認罪。小女孩的爸爸也來了,抱著女兒哭得稀裡嘩啦,非要給司寇?磕頭,被司寇?攔住了。

眾人一起把老炭頭埋在了哨所旁邊的山坡上,墓碑上刻著「護林人老炭頭之墓」,旁邊放著那盞煤油燈和兩個合在一起的哨子。

司寇?站在墓碑前,吹起了哨子,悠長而響亮的哨聲在山穀裡回蕩。他知道,老炭頭和祖父都能聽見。

從那以後,司寇?留在了青鬃嶺,成了新的護林員。他每天都會巡山,手裡拿著祖父的砍刀,脖子上掛著合在一起的哨子,屋簷下的煤油燈永遠亮著,橘黃色的光芒照亮了整個山穀。

每當有人問起那盞燈的來曆,司寇?都會笑著說:「那是守護這片山林的燈,裡麵住著兩個英雄。」

而在每個月圓之夜,人們總能看到,哨所屋簷下的煤油燈旁邊,飄著兩串腳印,一個大一個小,還有一個稍小一些的腳印,跟著它們一起,在月光下散步,像是在守護著這片他們用生命守護的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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