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煙火裡的褶皺 第538章 嫁衣藏骨玉生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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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鏡海市老街中段,青石板路被梅雨泡得發亮,泛著深灰的水光。路東側的老裁縫店門臉斑駁,朱紅漆皮捲成碎片往下掉,露出裡頭淺黃的木頭紋路。簷角掛著的銅鈴生了綠鏽,風一吹就發出「吱呀」的悶響,像老人啞著嗓子咳嗽。

空氣裡裹著潮濕的黴味,混著隔壁修鞋攤的橡膠氣息,還有遠處花店飄來的白玉蘭甜香。濮陽?踩著水窪進店時,褲腳濺上泥點,指尖觸到門框的瞬間,一股涼意順著指縫鑽進骨頭縫。

「這破地方還改什麼改?純屬燒錢。」門口傳來粗聲粗氣的抱怨,包工頭叉著腰站在雨棚下,安全帽上的水珠順著帽簷往下淌,在地上砸出小水窩。「合同寫了三天拆完主體,你再磨磨蹭蹭,我可按違約算!」

濮陽?攏了攏身上的卡其色工裝外套,露出裡頭繡著銀杏葉的白色內搭。她頭發束成高馬尾,碎發貼在汗濕的額角,一雙杏眼亮得很:「王頭,這牆是民國的青磚,拆壞了可惜,得慢工出細活。」

「可惜個屁!」包工頭往地上啐了口唾沫,「這破街遲早要推平蓋寫字樓,你當是撿著寶貝了?」

話音剛落,「哢嚓」一聲脆響,拆牆的工人突然「哎喲」叫起來。眾人轉頭看去,牆角的青磚塌了一塊,露出個黑黢黢的暗格,一股陳舊的綢緞氣息混著樟木味湧了出來。

濮陽?立刻擠過去,攔住要伸手掏的工人:「彆碰,我來。」她從帆布包裡摸出薄手套戴上,指尖拂過暗格邊緣的木紋——這是卯榫結構,不是後期鑿出來的。

暗格裡鋪著泛黃的棉紙,中央躺著件未完工的嫁衣。大紅的軟緞褪成了淺硃色,襟上繡著半朵玉蘭,針腳細密得像春蠶吐絲,花瓣旁繡著「月香1953」四個小字,用的是蘇繡裡的盤金繡,金線雖暗,紋路依舊清晰。

「月香?」門口傳來蒼老的聲音,社羣的陳婆婆拄著柺杖站在雨裡,藍布衫被雨水打濕了大半,「這是沈家大小姐的名字!」

濮陽?扶著老人進店避雨,遞過乾毛巾:「陳婆婆,您知道她的事?」

陳婆婆擦著臉上的水珠,眼神飄向遠處:「當年多風光的姑娘啊,穿的旗袍都是上海運來的料子。後來跟個當兵的好上了,可惜那男的成分不好,沈家逼著她分了手。」

「那她後來呢?」

「終身未嫁。」陳婆婆歎了口氣,「聽說去了養老院,前幾年就糊塗了,連自己名字都記不清。」

濮陽?摸著嫁衣的針腳,心裡一動。她剛接手這裁縫店時,就想做「舊時光」主題定製,這嫁衣簡直是天賜的素材。「您知道她在哪個養老院嗎?」

「城西那家安康苑,我上週還去送過棉衣。」

正說著,門口突然闖進群人,為首的是個穿西裝的中年男人,皮鞋擦得鋥亮,進門就嚷嚷:「誰是房主?這房子我買了,三倍價錢,趕緊搬!」

濮陽?皺眉:「這房子是我租的,租期還有兩年。」

男人嗤笑一聲,從包裡掏出合同拍在桌上:「房東欠我錢,這房子早抵給我了。識相的趕緊滾,不然我叫人把你東西扔出去!」

亓官黻正好背著廢品回收袋路過,探頭進來:「欺負人是吧?我剛看見房東在隔壁打麻將,什麼時候抵給你了?」

男人臉色一變:「你少管閒事!」

「閒事管定了。」眭?扛著工具箱從對麵走來,他剛給隔壁修完水管,袖子還卷著,「我這工具箱裡可是有扳手錘子,誰想試試硬碰硬?」

笪龢也聞聲趕來,他剛送完支教的教材,手裡還抱著作業本:「光天化日強搶房屋,要不要我給社羣派出所打個電話?」

西裝男見人越來越多,氣焰矮了半截:「你們……你們等著!」撂下狠話就溜了。

眾人鬨笑起來,快嘴劉拍著大腿:「這叫偷雞不成蝕把米,活該!」

濮陽?感激地看著眾人:「多謝大家了。」

「謝啥,都是街坊鄰居。」厙?抱著公交排程本路過,「我下午輪休,陪你去養老院看看?」

「太好了!」

下午的陽光透過養老院的玻璃窗,灑在米白色的地板上。護工領著濮陽?走進房間時,月香正坐在床邊發呆,花白的頭發亂糟糟的,身上穿的藍布褂子洗得發白,手指無意識地摳著床單。

「月香奶奶,有人來看您。」護工輕聲說。

月香毫無反應,眼神空洞得像蒙了灰的鏡子。

濮陽?深吸一口氣,展開帶來的嫁衣。大紅的綢緞在陽光下泛起柔和的光澤,玉蘭花瓣彷彿活了過來。

奇跡發生了。月香的眼睛突然亮了,像蒙塵的珍珠被擦拭乾淨。她顫抖著伸出手,指尖輕輕劃過「月香1953」四個字,眼淚「吧嗒吧嗒」往下掉:「阿誠……我的阿誠……」

護工驚得捂住嘴:「她好久沒說過完整的話了!」

月香掀開枕頭,摸出個紅布包,層層開啟,裡麵是半塊龍鳳玉佩。玉佩溫潤如玉,雕工精湛,龍首的位置缺了一塊,正好能和另一半對上。「等他回來完婚……」她把玉佩緊緊貼在胸口,聲音哽咽。

濮陽?的心揪成一團,剛想開口,月香突然劇烈咳嗽起來,臉色瞬間慘白。護工趕緊按鈴,醫生護士匆匆趕來,推著病床往急救室跑。

當晚,養老院打來電話,說月香走了,走的時候手裡還攥著那半塊玉佩。

濮陽?趕到養老院時,護工正給月香換衣服。她接過那半塊玉佩,突然發現內側刻著極小的字。仉?正好來看望住院的母親,遞過放大鏡:「我這投行出身,看小字最拿手。」

放大鏡下,「抗美援朝光榮」六個字清晰可見。

濮陽?鼻子一酸,眼淚掉了下來。原來月香等的人,早已犧牲在戰場上。

緱?提著化妝箱趕來,她剛給殯儀館做完化妝:「我來給奶奶收拾乾淨,讓她漂漂亮亮地走。」她給月香梳了整齊的發髻,換上乾淨的藍布衫,還在她領口彆了朵白玉蘭。

「這玉佩怎麼辦?」殳龢抱著寵物用品路過,他剛給養老院的貓送貓糧,「總不能讓它跟著下葬吧?」

濮陽?摩挲著玉佩:「我把嫁衣補完,和玉佩一起掛在店裡,讓大家都記得這段故事。」

回到裁縫店,濮陽?連夜開工。相裡黻帶來了1950年代的刺繡圖譜,幫她還原玉蘭的繡法;令狐?找來了當年的金線,那是他爺爺留下的老物件;濮陽龢則畫了設計圖,幫她完善嫁衣的款式。

顓孫?拿著法律檔案趕來:「那個西裝男是騙子,我已經幫你報警了,房子安全了。」

太叔黻掏出畫筆:「我給嫁衣畫個素描,掛在旁邊當裝飾。」

壤駟龢帶來了漿布料的老方子:「用這個漿出來的綢緞,挺括還不容易褪色。」

公西?扛著縫紉機進來:「我這台老縫紉機是1950年代的,縫出來的線腳絕對正宗。」

眾人忙到深夜,濮陽?揉著痠痛的肩膀,抬頭看見窗外的月光。月光灑在嫁衣上,像鍍了層銀輝。

突然,亓官黻喊了一聲:「玉佩發光了!」

眾人看去,那半塊玉佩竟泛起淡淡的綠光,映得嫁衣上的玉蘭彷彿在微微顫動。段乾?湊近看:「這是熒光反應,可能玉佩裡含有螢石成分,遇到月光就會發光。」

百裡黻摸著下巴:「這可真是奇事,說不定是那犧牲的戰士在天有靈。」

東郭龢端來熱茶:「先歇會兒,明天再弄。這茶是安神的,喝了睡得香。」

濮陽?捧著熱茶,看著身邊的眾人,心裡暖暖的。這些原本不相乾的人,因為一件嫁衣聚在一起,像一家人一樣。

第二天一早,濮陽?繼續補繡嫁衣。她剛繡完最後一片花瓣,門外就傳來爭吵聲。昨天的西裝男帶著幾個人來了,手裡還拿著鋼管:「今天不搬,我砸了這破店!」

拓跋?上前一步,他剛送小花上學路過,身上還帶著晨露的氣息:「想動手?我當年在部隊練的功夫可不是白給的。」他擺出格鬥姿勢,眼神淩厲。

西裝男的手下嚇得後退一步。西裝男咬牙:「我們人多,怕你不成?」

「那就試試。」漆雕?活動著手腕,她剛從拳館出來,指關節還泛著紅,「我正好活動活動筋骨。」

公冶?也站了出來,他剛跑完馬拉鬆,氣息還沒平複:「對付你們這些人,不用費勁。」

西裝男見狀,突然從懷裡掏出把彈簧刀:「彆逼我!」

就在這時,警笛聲由遠及近。尖酸趙穿著律師袍趕來:「我已經報警了,你涉嫌敲詐勒索,等著吃官司吧!」

警察衝進店,把西裝男和他的手下銬走了。眾人拍手稱快,捲毛姐笑著說:「這叫惡有惡報,大快人心!」

嫁衣終於補完了。濮陽?把它掛在櫥窗裡,半塊玉佩係在衣襟上。陽光照進來,嫁衣鮮紅似火,玉佩溫潤如玉,引得路人紛紛駐足。

清明那天,濮陽?剛開店門,就看見櫥窗上放著束白玉蘭。她抬頭望去,一個白發老人正慢慢走遠,背影佝僂卻挺拔。

「那是當年送阿誠參軍的老班長。」陳婆婆拄著柺杖走來,「他每年都來給月香送花。」

濮陽?摸著白玉蘭的花瓣,香氣縈繞鼻尖。她轉身回店,突然發現玉佩的綠光更亮了,像是在回應著什麼。

這時,門外進來個姑娘,穿著素雅的連衣裙,頭發編成麻花辮垂在肩後。她走到嫁衣前,眼神溫柔得能滴出水來。

「你是?」濮陽?問。

姑娘轉過身,露出一張清秀的臉,眉眼間竟和月香有幾分相似:「我叫不知乘月,是月香奶奶的侄孫女。」

她從包裡掏出個錦盒,開啟後裡麵是另一半龍鳳玉佩。兩塊玉佩合在一起,正好組成完整的龍鳳呈祥圖案,綠光瞬間彌漫了整個櫥窗。

「這是我爺爺留給我的,他說等找到另一半,就能知道姑姑的故事。」不知乘月眼眶發紅,「謝謝你們幫姑姑完成了心願。」

濮陽?看著完整的玉佩,心裡百感交集。這時,亓官黻跑進來:「不好了!隔壁化工廠的廢料桶漏了,氣味特彆大!」

眾人臉色一變,拓跋?立刻說:「我去疏散居民,你帶老人孩子往東邊跑!」

「我去拿防毒麵具。」令狐?轉身就跑,他當年當消防員時備了不少應急用品。

「我聯係環保部門。」顓孫?掏出手機,手指飛快地按著。

不知乘月突然說:「我爺爺是化學工程師,他留過處理這類汙染的方子!」她從包裡掏出個舊本子,「上麵寫著用石灰和活性炭就能吸附有毒氣體!」

段乾?點頭:「沒錯,石灰能中和酸性物質,活性炭有吸附性,這是最簡易的處理方法。」

「我去買石灰!」眭?扛起工具箱就往外衝。

「我去廢品站找活性炭!」亓官黻背上回收袋就跑。

眾人分工明確,很快就運來石灰和活性炭,撒在泄漏的廢料旁。毒氣漸漸消散,居民們都鬆了口氣。

環保部門的人趕來後,對眾人讚不絕口:「多虧了你們及時處理,不然後果不堪設想。」

不知乘月看著窗外的白玉蘭,突然笑了:「姑姑和阿誠爺爺,一定在天上看著我們呢。」

濮陽?看著櫥窗裡的嫁衣和完整的玉佩,陽光透過玻璃灑在上麵,泛起溫暖的光芒。她轉頭看向不知乘月,發現她正和公西?說著什麼,兩人相視而笑,眼裡滿是溫柔。

這時,櫥窗突然晃動了一下,嫁衣上的玉佩發出刺耳的嗡鳴,綠光暴漲,刺得人睜不開眼。等光芒散去,玉佩消失了,嫁衣的布料卻變得更加鮮亮,彷彿剛做好的一樣。

不知乘月驚呼一聲,指著嫁衣:「你們看!」

眾人看去,嫁衣的衣襟上,竟多出了一行小字:「玉合花開,終得圓滿」。

就在這時,遠處傳來巨響,化工廠的方向冒出滾滾濃煙。亓官黻臉色煞白:「不好,可能是廢料桶爆炸了!」

眾人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拔腿就往化工廠的方向跑。濮陽?跑在最前麵,她回頭看了一眼櫥窗裡的嫁衣,鮮紅的布料在風中微微飄動,像一團跳動的火焰。

風卷著濃煙往老街這邊撲,灰黑色的煙團裹著刺鼻的酸味,嗆得人直咳嗽。濮陽?跑了兩步又回頭,看見櫥窗裡的嫁衣被風吹得獵獵作響,那行「玉合花開,終得圓滿」的小字在濃煙裡忽明忽暗,像團不肯熄滅的火。

「彆回頭!快跑!」公西?一把抓住她的手腕,他掌心的溫度透過汗濕的衣料傳過來,帶著剛修完漁船的機油味。不知乘月跟在後麵,手裡還緊緊攥著那個空錦盒,辮子被風吹得貼在臉頰上。

拓跋?已經疏散完前排居民,正扶著個顫巍巍的老太太往東邊跑,看見他們就喊:「快往石橋那邊躲!那邊地勢高,煙吹不過去!」他的軍綠色外套上沾了不少灰塵,額角的青筋因為用力而凸起。

漆雕?和公冶?正扛著水管往化工廠衝,水管裡的水在陽光下劃出一道弧線,卻被濃煙瞬間蒸成白霧。「裡麵還有三個工人沒出來!」漆雕?的吼聲被爆炸聲蓋過一半,她的拳擊手套還掛在脖子上,隨著跑動來回晃。

濮陽?突然停住腳,心裡像被什麼揪了一下。她想起月香奶奶攥著玉佩的樣子,想起那半朵沒繡完的玉蘭,想起嫁衣在月光下泛著的銀輝。「不行,嫁衣不能被燒了!」她掙脫公西?的手就往回跑。

「你瘋了!」公西?跟著轉身,濃煙已經漫到裁縫店門口,玻璃櫥窗被震得「嗡嗡」響。他一把將濮陽?護在身後,從口袋裡摸出個防風打火機——那是他修漁船時用來點焊槍的。「我去拿,你在這兒等著!」

沒等濮陽?說話,他已經衝進店裡。濃煙裡,嫁衣的紅色格外醒目,他一把扯下衣架,轉身就往外跑。就在這時,「哐當」一聲,櫥窗玻璃被震碎,碎片像刀子一樣飛過來。公西?下意識地把嫁衣護在懷裡,後背被劃開一道口子,血瞬間滲了出來,染紅了嫁衣的下擺。

「你怎麼樣?」濮陽?撲過去,眼淚混著煙灰往下掉。她扯下自己的工裝外套,要給公西?包紮。

「沒事,小傷。」公西?咧嘴笑,露出兩排白牙,「嫁衣沒壞就行,這可是月香奶奶的念想。」

不知乘月突然指著化工廠的方向:「看!有人出來了!」

三個工人被漆雕?和公冶?扶著跑出來,其中一個腿受了傷,一瘸一拐的。拓跋?立刻迎上去,蹲下身就背起那人往石橋跑。「還有沒有其他人?」他問。

工人搖搖頭,聲音嘶啞:「就我們三個,多虧了這兩位同誌……」

話音剛落,又是一聲巨響,化工廠的頂棚塌了一塊,火星濺到旁邊的木料堆上,瞬間燃起大火。段乾?抱著個裝著熒光材料的箱子跑過來,箱子上的標簽都被燻黑了:「快用這個!」她開啟箱子,裡麵是一袋袋淡黃色的粉末,「這是熒光阻燃劑,撒在火邊能阻止火勢蔓延!」

「我來!」亓官黻扛著剛找回來的活性炭袋子跑過來,他的廢品回收袋已經被燒了個洞,露出裡麵的舊報紙,「我以前在化工廠打過工,知道怎麼撒最有效!」他抓起一把阻燃劑,迎著熱浪往火邊衝,粉末在他身前形成一道淡黃色的霧。

眭?也扛著石灰跑來了,他的工具箱上沾了不少泥點,褲腿還在滴水:「石灰也能滅火!咱們分工,左邊撒石灰,右邊撒阻燃劑!」

眾人立刻行動起來,石灰和阻燃劑在火邊形成一道屏障,火星濺到上麵就滅了。顓孫?拿著手機跑過來,臉色發白:「消防大隊堵在路上了,前麵的橋被貨車撞斷了!」

「什麼?」濮陽?心裡一沉,火勢雖然暫時被控製住,但頂棚還在往下塌,隨時可能引發更大的爆炸。

不知乘月突然想起什麼,從包裡掏出那個舊本子:「我爺爺的筆記裡寫過,化工廠的地下有個應急蓄水池!隻要找到進水閥,就能把水引到火場!」

「在哪兒?」公西?立刻問,他的後背還在流血,卻絲毫不在意。

「筆記裡畫了地圖,就在廠房後麵的牆角!」不知乘月展開本子,上麵的字跡已經有些模糊,但地圖的輪廓還能看清。

拓跋?拍了拍公冶?的肩膀:「你跟我去開閥門,其他人繼續控製火勢!」兩人迎著濃煙往廠房後麵跑,身影很快就被灰黑色的煙吞沒。

濮陽?抱著嫁衣,看著眼前的一切。濃煙熏得她眼睛生疼,卻不敢眨一下。她看見亓官黻的頭發被火星燒了一撮,還在往前衝;看見段乾?的手被石灰燒得發紅,還在不停地撒粉末;看見不知乘月蹲在地上,一邊哭一邊對照筆記指揮大家調整位置。

突然,不知乘月喊了一聲:「水來了!」

眾人抬頭,隻見廠房後麵湧出一股水流,順著地麵往火場衝去。火「滋啦」一聲響,冒出大量白煙。拓跋?和公冶?從煙裡跑出來,兩人都成了「黑臉包公」,隻有牙齒是白的。

「閥門鏽死了,費了老大勁纔開啟!」公冶?喘著氣,他的運動服已經被汗水和泥水浸透。

就在這時,遠處傳來消防車的警笛聲,越來越近。眾人鬆了口氣,濮陽?低頭看了看懷裡的嫁衣,下擺的血跡已經乾了,像一朵暗紅色的花。公西?走到她身邊,伸手輕輕拂去她臉上的煙灰:「沒事了,都過去了。」

他的指尖很輕,帶著淡淡的機油味,濮陽?的心跳突然快了起來。她抬頭看向公西?,他的臉上沾著煙灰,額角還有一道小傷口,眼神卻亮得像星星。不知怎麼,她突然踮起腳尖,在他的臉頰上親了一下。

公西?愣住了,臉瞬間紅到耳根,比嫁衣的顏色還要深。不知乘月在旁邊捂著嘴笑,亓官黻吹了聲口哨:「喲,這是借著火光定終身呢!」

濮陽?的臉也紅了,趕緊低下頭,抱著嫁衣往石橋那邊走。公西?反應過來,趕緊跟上去,腳步都有些飄。

消防隊員很快控製住了火勢,環保部門的人也開始清理現場。陳婆婆拄著柺杖走過來,看見嫁衣完好無損,鬆了口氣:「還好沒燒著,這可是月香丫頭的命根子。」

「陳婆婆,您看。」濮陽?展開嫁衣,下擺的血跡已經變成了暗紅色,和上麵的玉蘭繡在一起,竟有種說不出的和諧。

陳婆婆摸了摸血跡,眼睛紅了:「這是阿誠的血吧……當年他參軍的時候,也是這樣,為了保護戰友,後背受了傷。」

不知乘月突然想起什麼,從包裡掏出一張老照片:「這是我爺爺和阿誠爺爺的合影,你們看。」照片已經泛黃,上麵兩個年輕的士兵並肩站著,笑容燦爛。其中一個士兵的眉眼,和公西?竟有幾分相似。

「難怪我覺得你眼熟。」濮陽?看著公西?,「你是不是阿誠爺爺的後代?」

公西?撓撓頭:「我爺爺說他有個戰友叫阿誠,犧牲在朝鮮了,沒想到就是月香奶奶等的人。」

夕陽西下,濃煙漸漸散去,金色的陽光灑在老街上。濮陽?把嫁衣重新掛回櫥窗,這次,她在旁邊掛了那張老照片,還有不知乘月帶來的另一半玉佩的空錦盒。嫁衣的紅色在夕陽下格外鮮豔,下擺的血跡像一朵盛開的花。

不知乘月和公西?站在櫥窗前,不知在說些什麼,時不時傳來笑聲。亓官黻和眭?在清理廢品回收袋裡的東西,段乾?在給大家分發水。濮陽?靠在門框上,看著眼前的一切,心裡暖暖的。

突然,她看見櫥窗裡的嫁衣動了一下,不是被風吹的,而是自己輕輕晃動。緊接著,嫁衣上的玉蘭繡線發出淡淡的綠光,和之前玉佩的顏色一樣。綠光越來越亮,籠罩了整個櫥窗,然後慢慢彙聚成兩個模糊的身影,一男一女,並肩站在一起。

濮陽?揉了揉眼睛,再看時,身影已經消失了,隻有嫁衣在夕陽下輕輕飄動。她笑了笑,轉身走進店裡,開始收拾工具。明天,她要給嫁衣加上一層透明的保護罩,還要在旁邊放上月香奶奶最愛的白玉蘭。

這時,公西?走進來,手裡拿著一朵剛摘的白玉蘭:「給你。」

濮陽?接過花,香氣縈繞鼻尖。她抬頭看向公西?,他的眼睛裡映著夕陽的光,溫柔得能滴出水來。兩人相視而笑,沒有說話,卻好像什麼都懂了。

窗外,夕陽漸漸落下,老街上的燈光一盞盞亮起,映著櫥窗裡的嫁衣,像一團永不熄滅的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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