煙火裡的褶皺 第508章 錨鏈星光照歸途
鏡海市東南隅的漁港碼頭,清晨五點的天光像被海水泡軟的銀箔,懶懶散散鋪在鏽跡斑斑的船舷上。鹹腥的海風卷著漁汛末期的魚腥氣,撞在碼頭的水泥柱上,發出“嗚嗚”的低吟,像老漁民抽煙時的咳嗽。
壤駟?蹲在自家那艘“望歸號”漁船的甲板上,手裡攥著塊粗布,正用力擦拭錨鏈上的鏽跡。錨鏈是父親傳下來的,黑褐色的鐵環上布滿深淺不一的凹痕,每個凹痕裡都嵌著經年累月的海鹽,手指蹭過去,能摸到粗糙的顆粒感,像父親手掌上的老繭。
“哢噠”一聲,粗布勾到錨鏈的一處凸起,壤駟?低頭看去,那是父親刻的“正”字,筆畫裡還殘留著當年的鑿痕。父親在世時,每捕到該放生的小魚就刻一劃,攢夠百劃就捐錢給海洋保育組織。如今整條錨鏈上的“正”字密密麻麻,像串在鐵環上的星星,在晨霧裡泛著暗啞的光。
“阿?,還在擦啊?”碼頭管理員老周扛著鐵鍬走過,軍綠色的外套上沾著海草,“休漁期都快過半了,你這船再不賣,下個月的碼頭租金都湊不齊嘍。”
壤駟?直起身,揉了揉發酸的腰,笑著擺手:“再等等,總會有辦法的。”話剛說完,手機就“嗡嗡”震起來,螢幕上跳出“催款通知”四個字,紅色的字型像根刺,紮得他眼睛發疼。
他轉身走進船艙,一股混合著柴油和老木頭的味道撲麵而來。船艙裡的陳設很簡單,一張掉漆的木桌,兩把藤椅,牆上掛著父親的捕魚許可證,照片裡的老人穿著藍色工裝,笑容比陽光還亮。桌角放著個鐵盒,裡麵是父親生前攢的零錢,硬幣上的國徽都被磨得模糊了。
壤駟?開啟鐵盒,指尖摩挲著那些硬幣,耳邊彷彿又響起父親的聲音:“兒啊,捕魚不是為了趕儘殺絕,是要讓海裡的東西能一代代傳下去。”他想起三天前,魚販老王來勸他賣船:“你這船雖舊,但錨鏈是老鐵打的,拆了賣廢品都能換不少錢。”
那天晚上,他做了個夢。夢裡父親站在錨鏈旁,穿著那件藍色工裝,手裡拿著鑿子,說:“錨沉底才穩,人守住心才踏實。”醒來時,枕頭濕了一片,錨鏈在月光下泛著冷光,像父親的眼睛。
“吱呀”一聲,船艙門被推開,走進來一個姑娘。她穿著白色的連衣裙,裙擺上沾著細碎的銀鱗,烏黑的長發披在肩上,發梢卷著幾縷海風帶來的濕氣。姑孃的眼睛很亮,像海裡的星星,鼻梁上有顆小小的痣,笑起來時,嘴角會露出兩個淺淺的梨渦。
“你好,我叫沈月白,是海洋保育組織的。”姑娘伸出手,掌心帶著淡淡的海水味,“聽說你有艘漁船,想和你談談生態觀光的事。”
壤駟?愣住了,這名字他好像在哪聽過,又想不起來。他握住沈月白的手,她的手指很細,卻很有力,像握著一根剛出水的蘆葦。
“生態觀光?”壤駟?皺起眉,“我這船都快賣了,哪還有錢搞那個。”
沈月白走到甲板上,指著錨鏈上的“正”字,眼睛亮晶晶的:“你父親當年做的事,多有意義啊。現在很多人都想體驗真正的漁民生活,看魚、放生、瞭解海洋。我們組織可以提供啟動資金,你隻需要出船和人。”
壤駟?的心動了。他想起父親臨終前說的話:“爹捕魚半生,最驕傲是放生了未來。”可一想到欠著的租金和貸款,他又猶豫了。
就在這時,碼頭上傳來一陣喧鬨。幾個穿著黑色夾克的人走了過來,為首的是個光頭男人,臉上有一道刀疤,手裡把玩著一串佛珠,佛珠碰撞的聲音“嗒嗒”響,像敲在人心上。
“壤駟?,欠我們的錢該還了吧?”刀疤臉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黃牙,“要麼賣船,要麼拆錨鏈,今天必須給個說法。”
沈月白往前站了一步,擋在壤駟?身前:“你們是誰?光天化日之下強買強賣?”
刀疤臉上下打量著沈月白,眼神裡帶著不屑:“小姑娘,彆多管閒事。這是我們和他之間的債務糾紛,識相的趕緊走。”
壤駟?握緊了拳頭,指節泛白。他知道刀疤臉是放高利貸的,當年他為了給父親治病,借了他們的錢,利滾利,越欠越多。
“船我不能賣,錨鏈也不能拆。”壤駟?的聲音有些發顫,卻很堅定,“給我點時間,我一定能還上錢。”
“時間?我們等得起,利息可等不起。”刀疤臉揮了揮手,身後的兩個人就衝了上來,伸手就要去拽錨鏈。
沈月白突然從包裡掏出一個資料夾,摔在刀疤臉麵前:“你們的借貸合同是非法的,利息超過了國家規定的上限。而且,這艘船現在已經和我們保育組織合作,屬於生態保護專案的一部分,受法律保護。”
刀疤臉拿起資料夾,翻了幾頁,臉色越來越難看。他狠狠瞪了壤駟?一眼:“你給我等著。”說完,帶著人悻悻地走了。
壤駟?長舒了一口氣,轉頭看向沈月白,眼裡滿是感激:“謝謝你,要不是你……”
“不用謝。”沈月白打斷他,笑著說,“我也是為了專案。不過,你得答應我,好好搞生態觀光,不能辜負你父親的心血。”
壤駟?用力點頭:“我會的。”
接下來的日子,壤駟?和沈月白一起改造漁船。他們在甲板上搭了遮陽棚,放了幾張木凳,還在船艙裡開辟了一個小小的海洋知識角,放著各種魚類的標本和書籍。沈月白帶來了很多誌願者,幫著刷油漆、換零件,碼頭上傳來了久違的笑聲。
這天下午,一群遊客登上了“望歸號”。其中有個小男孩,紮著羊角辮,穿著紅色的小雨靴,手裡拿著一支畫筆,不停地在本子上畫著錨鏈上的“正”字。
“叔叔,這些‘正’字是什麼意思呀?”小男孩仰起頭,好奇地問。
壤駟?蹲下來,摸了摸小男孩的頭:“這是我爺爺刻的,每一個‘正’字,都代表著一條被放生的小魚。”
小男孩眼睛一亮:“那我今天也可以放生小魚嗎?我想刻一個‘正’字。”
“當然可以。”壤駟?笑著說。
漁船慢慢駛出港口,海水從淺藍變成深藍,陽光灑在海麵上,像撒了一把碎金子。沈月白站在船頭,風吹起她的裙擺,像一隻白色的蝴蝶。壤駟?看著她的背影,心裡泛起一陣暖意。
他們撒下漁網,不一會兒就捕到了一些小魚。遊客們小心翼翼地把小魚放進水桶裡,然後走到船舷邊,輕輕把它們放回海裡。小男孩拿著父親留下的鑿子,在錨鏈上刻下了第一筆,雖然筆畫歪歪扭扭,卻充滿了認真。
就在這時,天空突然暗了下來,海風變得狂暴起來,海浪像一座座小山,拍打著船身。“不好,是台風!”壤駟?大喊一聲,趕緊指揮大家回到船艙。
漁船在海浪裡劇烈搖晃,像是一片葉子。錨鏈發出“咯吱咯吱”的響聲,彷彿隨時都會斷裂。沈月白緊緊抓住欄杆,臉色蒼白,卻依然鎮定地說:“彆慌,我們把錨再往下放放,穩住船身。”
壤駟?點了點頭,衝進駕駛室,拉動了放錨的繩索。錨鏈“嘩啦啦”地往下沉,船身漸漸穩定了一些。可就在這時,錨鏈突然卡住了,不管他怎麼用力,都拉不動繩索。
“錨鏈被東西纏住了!”壤駟?急得滿頭大汗。
沈月白也衝了過來,看了一眼錨鏈的方向,說:“我下去看看。”
“不行,太危險了!”壤駟?拉住她,“海浪這麼大,你下去會出事的。”
“現在沒時間猶豫了。”沈月白掙脫他的手,穿上救生衣,“你在上麵拉繩索,我下去解開纏繞的東西。”
說完,她就順著船舷滑了下去,海水瞬間沒過了她的膝蓋。壤駟?的心提到了嗓子眼,緊緊握著繩索,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沈月白的身影。
沈月白在海裡摸索著,很快就找到了錨鏈被纏住的地方——是一根破舊的漁網。她用力扯著漁網,手指被漁網的鐵絲劃破了,鮮血染紅了海水。可她沒有停下來,繼續用力撕扯著。
就在漁網快要被扯斷的時候,一個大浪打了過來,沈月白被浪頭掀翻,身體撞到了錨鏈上。壤駟?大喊一聲“月白”,猛地拉動繩索,把她拉了上來。
沈月白趴在甲板上,咳嗽著,嘴角帶著一絲血跡。她抬起頭,對壤駟?笑了笑:“沒事,漁網解開了。”
壤駟?看著她蒼白的臉和流血的手指,心裡又疼又氣:“你怎麼這麼傻?萬一出事了怎麼辦?”
沈月白沒有說話,隻是握住了他的手。他的手很暖,能給她力量。
台風漸漸過去了,天空又放晴了。夕陽把海水染成了橘紅色,錨鏈在夕陽下泛著金色的光。壤駟?扶著沈月白走進船艙,拿出醫藥箱,小心翼翼地給她包紮手指。
“你為什麼要這麼幫我?”壤駟?突然問。
沈月白抬起頭,看著他的眼睛:“因為我爺爺和你父親是老朋友。”
壤駟?愣住了:“你爺爺是……”
“沈老海。”沈月白說,“當年你父親捐錢給保育組織,就是我爺爺接待的。他總說,你父親是個好人,心裡裝著海洋。”
壤駟?想起父親生前常提起的“老沈”,原來就是沈月白的爺爺。他看著沈月白,突然覺得,他們之間的相遇,早就註定了。
那天晚上,壤駟?和沈月白坐在甲板上,看著天上的星星。錨鏈在星光下泛著冷光,像一條銀色的蛇。
“你知道嗎,我父親臨終前,在錨鏈的最底端藏了一樣東西。”壤駟?突然說。
沈月白好奇地問:“什麼東西?”
壤駟?站起身,走到錨鏈旁,用力拉動繩索,把錨鏈一點點拉上來。錨鏈的最底端,掛著一個玻璃瓶,瓶子裡裝著一些魚鱗標本,還有一封信。
他開啟信,父親的字跡映入眼簾:“兒,爹捕魚半生,最驕傲是放生了未來。這錨鏈上的每一個‘正’字,都是一顆星星,照亮你回家的路。記住,不管遇到什麼困難,都要守住心裡的那片海。”
壤駟?的眼淚流了下來,滴在信紙上,暈開了墨跡。沈月白輕輕抱住他,拍著他的背:“你父親一定為你驕傲。”
壤駟?轉過身,看著沈月白,月光灑在她的臉上,像蒙上了一層薄紗。他慢慢靠近她,吻住了她的嘴唇。她的嘴唇很軟,帶著淡淡的海水味,像清晨的露珠。
這個吻很長,彷彿要把所有的思念和感激都融入其中。錨鏈在他們身後輕輕晃動,發出“叮咚”的響聲,像一首溫柔的歌。
幾天後,壤駟?的生態觀光漁船正式開業了。遊客們絡繹不絕,都想來看看這艘充滿故事的漁船,看看那些刻在錨鏈上的“正”字。
這天,一個老人拄著柺杖,慢慢走上了“望歸號”。他穿著一件灰色的中山裝,頭發花白,臉上布滿了皺紋,卻精神矍鑠。
“小夥子,你父親還好嗎?”老人問。
壤駟?愣了一下,說:“我父親已經去世好幾年了。您是……”
“我是你父親的老戰友,當年我們一起在海上捕魚,一起和風浪搏鬥。”老人的眼睛裡泛起了淚光,“他總說,要讓海裡的生靈好好活著,沒想到他真的做到了。”
壤駟?把老人請到船艙裡,給他倒了一杯茶。老人看著牆上父親的照片,說:“你父親是個英雄,不僅是因為他捕魚技術好,更因為他有一顆善良的心。”
就在這時,沈月白跑了進來,手裡拿著一個資料夾:“阿?,好訊息!我們的生態觀光專案獲得了國家的支援,以後會有更多的資金和資源進來。”
壤駟?和老人都笑了。窗外的陽光正好,錨鏈在陽光下泛著耀眼的光,像一條通往未來的路。
可就在這時,碼頭上傳來一陣急促的警笛聲。壤駟?走到甲板上,看到幾輛警車停在碼頭邊,幾個警察正朝著“望歸號”走來。
“壤駟?,有人舉報你非法捕撈,請跟我們走一趟。”帶頭的警察說。
壤駟?愣住了:“我沒有非法捕撈,我們做的是生態觀光,有合法的手續。”
“手續我們看過了,但有人提供了視訊證據,證明你在休漁期捕魚。”警察拿出手機,播放了一段視訊。視訊裡,“望歸號”正在撒網,雖然捕的都是小魚,但確實是在休漁期。
壤駟?的臉色變得蒼白。他知道,這一定是刀疤臉搞的鬼。
沈月白也走了過來,看著視訊,皺起了眉:“這視訊是經過剪輯的,我們捕的魚都是要放生的,不是為了買賣。”
“不管是不是為了買賣,休漁期捕魚就是違法的。”警察說,“請你配合我們的調查。”
壤駟?看了一眼沈月白,又看了一眼錨鏈上的“正”字,心裡做出了決定。他轉身走進船艙,拿出父親留下的那封信,說:“我跟你們走,但我要帶上這個。”
警察點了點頭。壤駟?走到沈月白身邊,輕輕抱了抱她:“彆擔心,我會沒事的。”
沈月白的眼淚流了下來:“我等你回來。”
壤駟?笑了笑,轉身跟著警察下了船。陽光照在他的身上,卻沒有一絲暖意。他回頭看了一眼“望歸號”,看了一眼沈月白,心裡默唸著父親信裡的話:“錨沉底才穩,人守住心才踏實。”
就在他快要坐上警車的時候,突然聽到沈月白大喊一聲:“等一下!”
他回頭看去,沈月白手裡拿著一個u盤,跑了過來:“這是我們所有放生記錄的視訊和資料,能證明我們沒有非法捕撈。”
警察接過u盤,插進電腦裡。視訊裡,遊客們把捕到的小魚小心翼翼地放回海裡,壤駟?在一旁講解著海洋保護的知識。
警察的臉色漸漸緩和了下來:“對不起,是我們誤會你了。”
壤駟?鬆了一口氣,走到沈月白身邊,握住了她的手。就在這時,刀疤臉突然從人群裡衝了出來,手裡拿著一把匕首,朝著壤駟?刺了過來。
“小心!”沈月白大喊一聲,推開了壤駟?。匕首刺進了沈月白的肩膀,鮮血瞬間染紅了她的白色連衣裙。
壤駟?目眥欲裂,衝上去一拳打在刀疤臉的臉上。刀疤臉倒在地上,警察趕緊上前把他製服。
壤駟?抱住沈月白,聲音顫抖:“月白,你怎麼樣?彆嚇我。”
沈月白笑了笑,臉色蒼白:“我沒事,就是有點疼。”
救護車很快就來了,把沈月白送進了醫院。壤駟?坐在醫院的走廊裡,手裡緊緊握著沈月白的手巾,上麵還殘留著她的氣息。
幾天後,沈月白醒了過來。壤駟?坐在她的床邊,給她削蘋果。
“對不起,讓你受委屈了。”壤駟?說。
沈月白搖了搖頭:“不怪你,是我自己要擋上去的。”她頓了頓,又說:“阿?,我有件事要告訴你。”
壤駟?看著她,示意她繼續說。
“其實,我不是海洋保育組織的工作人員。”沈月白的聲音有些低沉,“我爺爺是沈老海,他當年和你父親一起捐錢給保育組織,後來因為一場意外去世了。我這次來,是想完成爺爺的遺願,幫助你把生態觀光專案做起來。”
壤駟?愣住了,隨即笑了,眼眶卻微微發熱。他握住沈月白沒受傷的手,指腹輕輕摩挲著她的掌心:“我早該想到的,哪有剛見麵就願意拿啟動資金、還敢跟高利貸硬碰硬的‘工作人員’。”
沈月白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頭,耳尖泛紅:“我怕說實話你不相信我,就借了爺爺以前合作過的保育組織名義……你不會怪我吧?”
“傻姑娘,我感激你還來不及。”壤駟?用指背擦了擦她眼角的淚,“不管你是誰,你都是幫我守住船、守住父親心血的人。”他把削好的蘋果遞過去,“等你好了,我們一起把‘望歸號’辦得更好。還要讓更多人知道,捕魚不是掠奪,是和海洋好好相處。”
沈月白咬了口蘋果,甜絲絲的味道在舌尖散開。她看著壤駟?認真的眼睛,用力點頭:“嗯!還要把錨鏈上的‘正’字刻得更多,讓它們像星星一樣,照亮更多人回家的路。”
出院那天,陽光正好。壤駟?推著輪椅,沈月白坐在上麵,肩膀上的紗布還沒拆,卻笑得格外燦爛。碼頭邊,“望歸號”的船身新刷了藍白相間的油漆,在陽光下閃閃發亮。老周扛著鐵鍬走過來,笑著拍了拍壤駟?的肩膀:“小子,好樣的!現在誰都知道咱們碼頭有艘會‘放生’的觀光船,好多人都來打聽呢。”
不遠處,幾個誌願者正在幫著佈置新的海洋知識角,小男孩帶著幾個小夥伴跑過來,手裡舉著剛畫好的錨鏈畫:“壤駟叔叔,沈月白姐姐,你們看我畫的‘星星’!”
壤駟?蹲下來,摸了摸小男孩的頭:“畫得真好,等下次出海,叔叔教你刻真正的‘正’字。”
沈月白看著眼前熱哄的景象,輕輕握住壤駟?的手。海風拂過,帶著海水的鹹腥味,卻不再像從前那樣沉重。錨鏈在船舷邊輕輕晃動,陽光灑在上麵,那些密密麻麻的“正”字彷彿真的變成了星星,亮得晃眼。
壤駟?低頭看向沈月白,她的眼睛裡映著錨鏈的光,像盛著一片小小的海。他知道,父親留下的不僅是一艘船、一條錨鏈,更是一顆守住初心的決心。而沈月白的出現,就像錨鏈上最亮的那顆星,照亮了他曾經迷茫的歸途,也讓他找到了屬於自己的、和海洋共處的未來。
往後的日子裡,“望歸號”載著一批又一批遊客出海。他們撒網、放生,聽壤駟?講父親和錨鏈的故事,看沈月白介紹海洋生物的知識。錨鏈上的“正”字越來越多,從黑褐色的鐵環延伸到新焊的鏈節,像一串不斷生長的星星,在晨光裡、在月色下,始終泛著溫暖的光。
偶爾,壤駟?會和沈月白坐在甲板上,看著遠方的海平線。他會拿出父親留下的那封信,讀給她聽。信紙上的墨跡早已乾透,可那些話卻像剛寫下的一樣,清晰地刻在心裡。
“錨沉底才穩,人守住心才踏實。”
風掠過錨鏈,發出“叮咚”的輕響,像是父親在遠方回應。壤駟?握緊沈月白的手,嘴角揚起笑意。他知道,隻要守住心裡的那片海,隻要身邊有她,這條歸途,永遠都亮著星星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