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煙火裡的褶皺 第507章 戲服袖子藏牡丹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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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鏡海市京劇團後院,青磚鋪就的地麵裂著細密紋路,縫裡鑽出幾株鵝黃苔蘚。東側老槐樹枝椏斜斜探進牆頭,樹影在晨光裡篩出碎金,落在堆著戲服的樟木箱上。箱蓋半開,露出件水綠色旦角戲服,袖口那朵絳紅牡丹補丁在風裡輕輕晃,針腳像極了尉遲?記憶裡母親縫補校服的模樣。

空氣裡飄著樟木的沉香,混著後院井台邊青苔的潮氣,還有遠處排練廳傳來的胡琴聲——是《貴妃醉酒》的調子,咿咿呀呀地繞著梁。尉遲?蹲在樟木箱前,指尖撫過牡丹花瓣的針腳,指腹能摸到線結的凹凸,和小時候母親給他補書包時留下的觸感一模一樣。

“小??愣著乾啥呢?”老團長的聲音從門口傳來,他穿著藏青對襟褂子,頭發梳得一絲不苟,鬢角的白絲在陽光下泛著銀。“這批舊戲服得趕緊整理出來,下週要給新排的《鏡海夢》騰地方。”

尉遲?抬頭,眼眶有點熱:“團長,您看這補丁。”他指著袖口的牡丹,聲音發顫,“我媽以前給我補校服,就愛用這種‘鎖邊繡’,針腳歪歪扭扭的,卻總說‘破了也能開花’。”

老團長湊過來,眯著眼睛看了半天,突然一拍大腿:“嗨!這戲服啊,就是你媽年輕時穿的!”他蹲下來,手指輕輕敲了敲戲服的水袖,“你媽當年是團裡最紅的旦角,《霸王彆姬》裡的虞姬,一亮相就能滿堂彩。後來嗓子啞了,才退到後台做了道具師。”

“我媽……她從沒說過。”尉遲?的手指頓住,記憶裡母親總是在燈下縫縫補補,手上沾著顏料和絲線,卻從不在他麵前唱一句戲。

“她哪敢說啊。”老團長歎了口氣,聲音低了些,“嗓子啞了對旦角來說,比斷了腿還難受。可她退下來後,沒閒著,偷偷給每個主角的戲服都繡了隱藏補丁——你看這牡丹,還有《梁祝》裡祝英台的蝴蝶,《白蛇傳》裡白素貞的雲紋,全是她繡的。”

尉遲?猛地站起來,轉身往道具間跑。道具間在院子西側,堆滿了舊頭盔、馬鞭和繡著紋樣的靠旗,角落裡堆著幾個鐵皮箱,上麵落著薄薄一層灰。他蹲下來翻找,指尖觸到一個貼著“《鏡海夢》殘件”標簽的箱子,心臟猛地跳起來。

《鏡海夢》是團裡失傳多年的老戲,據說當年隻排了一半就因為各種原因擱置了。尉遲?接手改編這個戲快半年了,找遍了團裡的資料室都沒找到完整劇本,更彆提服裝圖樣了。

箱子開啟的瞬間,一股舊紙張的黴味混著絲線的味道飄出來。裡麵放著幾本泛黃的劇本,還有幾張手繪的服裝草圖。尉遲?的目光落在最下麵的一本筆記本上,封皮是暗紅色的,邊角磨得發毛,正是母親常用的那種。

他翻開筆記本,第一頁就是母親的字跡,娟秀又有力:“《鏡海夢》主角蘇憐衣,袖口需繡牡丹,取‘殘缺亦美’之意。”後麵附著詳細的繡法圖解,針腳走勢和那件水綠色戲服上的牡丹一模一樣。

“原來……她早就為這個戲準備了。”尉遲?的眼淚砸在筆記本上,暈開一小片墨跡。就在這時,窗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伴隨著爭吵聲。

“憑什麼讓他改編《鏡海夢》?他一個毛頭小子,懂什麼老戲的規矩!”是團裡的老武生趙奎,聲音像破鑼一樣。

“就是!當年李老師排這個戲的時候,你還沒進團呢!”附和的是負責服裝的劉姐,她總覺得尉遲?搶了她的風頭。

尉遲?捏緊筆記本,深吸一口氣。他知道,這次改編《鏡海夢》,反對的人不少,尤其是趙奎,總說他“離經叛道”。

他走出道具間,正好撞見趙奎和劉姐站在院子中央,周圍圍了幾個團員。趙奎叉著腰,臉漲得通紅:“尉遲?,你說說,你把蘇憐衣的水袖改短三寸,是什麼意思?老規矩裡,旦角的水袖長度都是有講究的!”

尉遲?舉起手裡的筆記本,聲音平穩:“趙叔,這是我媽當年留下的筆記。她寫著,蘇憐衣這個角色,經曆過家破人亡,水袖短三寸,是為了表現她‘斷翅仍要飛’的勁兒。”

趙奎愣了一下,顯然沒料到他會拿出母親的筆記。劉姐卻冷笑一聲:“誰知道這筆記是真是假?說不定是你自己仿的呢!”

“你可以去問老團長,我媽當年確實在筆記本裡記了《鏡海夢》的細節。”尉遲?轉向老團長,“團長,您說過,我媽退居幕後後,一直在完善這個戲的服裝和唱腔。”

老團長點點頭,走到趙奎身邊:“老趙,小?他媽當年確實跟我提過,說《鏡海夢》不能按老規矩來,得有新東西。再說,這筆記上的字跡,我認得,是你李嬸的。”

趙奎的臉白了白,卻還是嘴硬:“就算筆記是真的,唱腔呢?他把《夜深沉》的調子改得亂七八糟,這也叫京劇?”

尉遲?早有準備,從口袋裡掏出一個錄音筆:“這是我找到的我媽當年的錄音,她試著給《鏡海夢》配了新的唱腔,您聽聽。”

錄音筆裡傳出母親的聲音,雖然有些沙啞,卻帶著一種獨特的婉轉:“蘇憐衣的唱段,要悲而不哀,怨而不怒……”

周圍的團員都安靜下來,連趙奎也皺著眉頭聽著。錄音放完,老團長率先鼓起掌:“好!這纔是《鏡海夢》該有的味道!小?,你就按你媽的思路改,出了問題我擔著!”

劉姐還想說什麼,卻被趙奎拉了一把。趙奎哼了一聲:“行,我倒要看看你能改成什麼樣。要是砸了團裡的招牌,你可彆想好過!”說完,轉身就走。

尉遲?鬆了口氣,老團長拍了拍他的肩膀:“彆跟他們一般見識,你媽的心血,可不能毀在這些守舊的人手裡。”

“謝謝您,團長。”尉遲?笑了笑,低頭看著筆記本,突然發現最後一頁夾著一張照片。照片上的母親穿著水綠色戲服,站在舞台中央,眉眼彎彎,正是《鏡海夢》裡蘇憐衣的造型。照片背麵寫著一行字:“等小?接手這個戲,讓他知道,媽媽沒放棄過。”

接下來的一週,尉遲?全身心投入到《鏡海夢》的改編中。他按照母親的筆記,重新設計了服裝,在蘇憐衣的袖口添了朵絳紅牡丹,和那件舊戲服上的補丁一模一樣。唱腔上,他融合了母親錄音裡的調子,又加入了一些現代的元素,讓戲更貼近年輕觀眾的審美。

排練廳裡,演員們穿著新設計的戲服排練。蘇憐衣的扮演者是團裡的年輕旦角林曉,她穿著水綠色戲服,袖口的牡丹在轉身時劃出一道優美的弧線。“蘇憐衣這個角色,真的像李老師說的那樣,又倔強又溫柔。”林曉休息時對尉遲?說,“尤其是這牡丹補丁,每次看到,都覺得心裡暖暖的。”

尉遲?笑了笑:“我媽說,殘缺處也能開花。蘇憐衣經曆了那麼多,卻從沒放棄過,這朵牡丹就是她的寫照。”

就在排練進行到最關鍵的時候,意外發生了。那天下午,尉遲?正在道具間修改蘇憐衣的頭飾,突然聽到外麵傳來“砰”的一聲巨響,接著是林曉的尖叫。

他衝出去一看,隻見趙奎站在排練廳中央,地上散落著蘇憐衣的戲服碎片,那件水綠色的戲服被撕成了兩半,袖口的牡丹補丁也掉在了地上。林曉蹲在地上哭,老團長氣得渾身發抖。

“趙奎!你瘋了!”老團長指著趙奎,聲音都在顫,“你知道這件戲服對小?有多重要嗎?這是他媽的遺物!”

趙奎紅著眼睛,梗著脖子:“我就是看不慣他瞎改老戲!這戲服改得四不像,根本不配叫京劇!”

尉遲?撿起地上的牡丹補丁,指尖冰涼。他深吸一口氣,走到趙奎麵前:“趙叔,你要是覺得我改得不好,我們可以討論。但你撕了我媽的戲服,就是不對。”

“不對又怎麼樣?”趙奎冷笑,“你能把我怎麼樣?我在團裡待了三十年,還輪得到你一個毛頭小子教訓我?”

就在這時,門口傳來一個清脆的聲音:“趙老師,您這麼做,是不是太過分了?”

眾人回頭一看,隻見一個穿著白色連衣裙的女孩站在門口,手裡拿著一個畫板。女孩約莫二十出頭,梳著齊肩短發,眼睛又大又亮,麵板白皙,臉上帶著淡淡的紅暈。

“你是誰?”趙奎皺著眉頭問。

女孩笑了笑:“我叫柳月眠,是市京劇協會派來的觀察員,專門來看《鏡海夢》的排練。”她走到尉遲?身邊,撿起地上的戲服碎片,“尉遲老師,這件戲服的設計很有新意,尤其是這個牡丹補丁,寓意深刻,撕了太可惜了。”

趙奎的臉一下子白了:“你……你是協會的?”他顯然沒料到協會會派人來,而且還看到了他撕戲服的一幕。

柳月眠點點頭,從包裡掏出一個資料夾:“趙老師,據我所知,京劇協會一直鼓勵創新,老戲新編是現在的趨勢。您這樣阻撓創新,還損壞道具,要是被協會知道了,後果恐怕不太好。”

趙奎的腿開始打顫,他知道,京劇協會對這種守舊又衝動的行為一向不認可,要是真被記錄下來,他在團裡的地位就保不住了。

“我……我不是故意的。”趙奎的聲音低了下去,“我就是一時糊塗……”

尉遲?看了柳月眠一眼,心裡感激。他走到趙奎麵前:“趙叔,戲服我可以重新做。但我希望你以後能尊重我的改編,要是有意見,我們可以好好說。”

趙奎愣了一下,沒想到尉遲?會這麼輕易地放過他。他點點頭,小聲說:“對不起,小?,我……我錯了。”

老團長鬆了口氣,拍了拍尉遲?的肩膀:“好了,既然月眠來了,正好幫我們看看排練。小?,你趕緊把戲服修補好,明天就要彩排了。”

接下來的時間,尉遲?和柳月眠一起修補戲服。柳月眠的手很巧,刺繡技術也很好,她幫著尉遲?重新繡好了牡丹補丁,還在補丁周圍加了一圈金線,讓牡丹看起來更鮮豔了。

“你怎麼會刺繡啊?”尉遲?一邊縫衣服,一邊問。

柳月眠笑了笑:“我奶奶是湘繡傳承人,我從小就跟著她學。對了,你媽媽的刺繡手法很特彆,和我奶奶教我的有點像。”

尉遲?心裡一動:“我媽說,她年輕時認識一個湘繡藝人,跟人家學過幾手。”

“是嗎?”柳月眠眼睛亮了,“說不定我們還有淵源呢!”

兩人越聊越投機,從京劇聊到刺繡,從母親的往事聊到各自的經曆。尉遲?發現,柳月眠不僅懂京劇,還對傳統文化有很深的瞭解,而且性格開朗,和他很合拍。

第二天彩排很順利,柳月眠坐在台下,時不時點頭微笑。當林曉穿著修補好的戲服出場時,袖口的牡丹在燈光下熠熠生輝,台下響起一片掌聲。

彩排結束後,柳月眠走到尉遲?身邊:“尉遲老師,這個版本的《鏡海夢》真的很棒,既保留了老戲的韻味,又有新的東西,肯定能火。”

尉遲?笑了笑:“多虧了你昨天幫忙,不然趙奎那一鬨,還不知道會怎麼樣。”

“舉手之勞而已。”柳月眠眨了眨眼,“對了,明天首演,我能來後台幫忙嗎?我想看看你媽媽設計的那些隱藏補丁。”

“當然可以。”尉遲?點點頭,心裡有種莫名的期待。

首演那天,劇場裡座無虛席。後台一片忙碌,尉遲?穿著黑色的工作服,正在給林曉整理頭飾。柳月眠穿著一件淡粉色的旗袍,幫著演員們穿戲服、補妝。

“緊張嗎?”柳月眠走到尉遲?身邊,小聲問。

尉遲?點點頭:“有點,畢竟是我媽沒完成的戲。”

柳月眠拍了拍他的肩膀:“彆緊張,你已經做得很好了。你媽媽在天上看著,一定會為你驕傲的。”

就在這時,老團長跑了進來:“小?,不好了!趙奎不見了!”

尉遲?心裡一緊:“他去哪了?”

“不知道,剛才還在後台,一轉眼就沒影了。”老團長急得滿頭大汗,“他手裡還拿著蘇憐衣的頭飾呢!”

尉遲?心裡咯噔一下,趙奎不會是想在首演的時候搞破壞吧?他立刻衝出後台,在劇場裡到處尋找。柳月眠也跟著跑了出來,兩人兵分兩路,一個往樓上找,一個往樓下找。

尉遲?跑到二樓的觀眾席,突然看到一個熟悉的身影在走廊儘頭一閃而過。他追過去,隻見趙奎手裡拿著頭飾,正往安全通道跑。

“趙叔!你站住!”尉遲?大喊。

趙奎回頭看了一眼,跑得更快了。尉遲?緊隨其後,兩人一前一後跑下樓梯。安全通道裡光線昏暗,隻有應急燈發出微弱的綠光。

趙奎跑到一樓,推開安全門,衝進了劇場後麵的小巷。小巷裡堆滿了雜物,還有幾個垃圾桶,散發著難聞的氣味。

“趙叔,你彆跑了!”尉遲?追上來,擋住了趙奎的去路,“首演馬上就要開始了,你把頭飾還給我,我們有話好好說。”

趙奎喘著粗氣,手裡緊緊攥著頭飾:“我……我就是不甘心。我在團裡待了三十年,從來沒排過這麼重要的戲。你才來多久,就能改編《鏡海夢》,憑什麼?”

“憑我媽三十年的心血,憑我對這個戲的熱愛!”尉遲?往前走了一步,“趙叔,我知道你心裡不平衡。但你不能因為這個,就毀了整個團的努力。你要是喜歡這個戲,以後我們可以一起修改,一起完善,好不好?”

趙奎的手開始發抖,頭飾上的珠子掉了一顆,滾到了垃圾桶旁邊。他看著尉遲?,眼裡閃過一絲猶豫。

就在這時,巷口傳來一陣腳步聲,柳月眠跑了進來:“尉遲老師,找到趙老師了嗎?首演快開始了!”

趙奎看到柳月眠,臉又白了。他知道,要是柳月眠把這件事告訴協會,他就徹底完了。

“我……我錯了。”趙奎低下頭,把頭飾遞給尉遲?,“這個還給你,你彆告訴協會,好不好?”

尉遲?接過頭飾,點了點頭:“隻要你以後不再哄,我就不告訴協會。走吧,首演快開始了,我們回去。”

三人匆匆趕回劇場,剛到後台,就聽到開場的鑼鼓聲響起。林曉已經準備好了,就等著頭飾。尉遲?趕緊把頭飾給林曉戴上,退到一旁。

大幕拉開,林曉穿著水綠色戲服,踩著碎步走上舞台。台下立刻安靜下來,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她身上。當她唱到“殘翅猶能舞,牡丹破處開”時,袖口的牡丹在燈光下輕輕晃動,台下響起雷鳴般的掌聲。

尉遲?站在側幕,看著舞台上的林曉,眼眶濕潤。他知道,母親的心願終於實現了。柳月眠走到他身邊,輕輕握住他的手:“你看,成功了。”

尉遲?轉頭看著柳月眠,她的眼睛在燈光下閃閃發光,像星星一樣。他突然覺得,心裡有什麼東西在慢慢融化。

演出進行到一半,突然出現了一個意外。當蘇憐衣唱到**部分時,林曉的嗓子突然啞了,發不出聲音。台下一片嘩然,林曉站在舞台上,臉漲得通紅,眼淚都快掉下來了。

尉遲?心裡一緊,這可怎麼辦?首演要是砸了,不僅他媽的心血白費了,整個團的聲譽也會受到影響。

就在這時,柳月眠拉了拉他的胳膊:“我有辦法!”她從包裡掏出一個小巧的哨子,那哨子是竹製的,通身泛著溫潤的淺黃,正是她奶奶傳下來的湘妃竹哨。“我奶奶說,這哨子能模仿旦角的假聲,以前戲班缺人時,她就用這個救過場。”柳月眠語速飛快,把哨子塞進尉遲?手裡,“你到側幕最左邊,跟著林曉的口型吹,我去後台調音效,把哨音混進伴奏裡,觀眾聽不出來!”

尉遲?攥著竹哨,指腹能摸到哨身上細密的竹紋,像極了母親繡品的針腳。他點點頭,幾步衝到側幕邊,隻見舞台上的林曉還僵在原地,眼裡滿是慌亂。老團長在後台急得直跺腳,劉姐也沒了之前的敵意,一個勁地說“怎麼辦怎麼辦”。

柳月眠已經衝到音效台,對著調音師比劃著什麼。伴奏的胡琴聲漸漸弱了些,留出一絲空隙。尉遲?深吸一口氣,想起母親筆記裡寫的“蘇憐衣的唱段要悲而不哀”,將哨子湊到唇邊。

當林曉再次張開嘴時,一道清亮又帶著婉轉的哨音從側幕飄出,正好接上她沒唱出來的調子。那哨音不似人聲,卻比人聲多了幾分空靈,配著“殘翅猶能舞”的唱詞,竟添了種獨特的破碎美感。台下的觀眾先是一愣,隨即又被哨音勾著,重新沉浸到戲裡。

林曉反應過來,跟著哨音的節奏做起動作,水袖翻飛間,袖口的牡丹補丁晃得格外醒目。尉遲?盯著舞台,手指不自覺地跟著哨音打拍子,恍惚間彷彿看到母親站在自己身邊,也拿著這樣的哨子,嘴角帶著溫柔的笑。

一段唱完,柳月眠從音效台跑回來,小聲問:“怎麼樣?沒穿幫吧?”尉遲?搖搖頭,剛要說話,就見林曉走下舞台,眼眶紅紅地抓住他的胳膊:“尉遲老師,謝謝你……還有這位柳小姐,剛才的哨音太好聽了。”

“是你自己的動作穩,才能接住哨音。”柳月眠笑著說,“快準備下一場,彆耽誤了。”林曉點點頭,轉身去補妝。老團長走過來,拍了拍尉遲?和柳月眠的肩膀:“好小子,好姑娘!今天多虧了你們倆,不然咱們團可就栽大了!”

後麵的演出再沒出意外,柳月眠的哨音時隱時現,和林曉的表演配合得恰到好處。當大幕落下時,台下的掌聲持續了足足五分鐘,還有觀眾喊著“返場”。

後台一片歡騰,演員們圍著尉遲?和柳月眠,七嘴八舌地說著剛才的驚險。趙奎站在角落,手裡端著一杯水,慢慢走到尉遲?麵前:“小?,今天……謝謝你沒揭穿我。”他頓了頓,又說,“剛才的戲,確實好。以後要是需要幫忙,你儘管找我,我懂老戲的身段,能幫上忙。”

尉遲?笑了笑:“好啊,以後咱們一起打磨《鏡海夢》。”

等眾人散去,尉遲?和柳月眠走到劇場外的台階上。晚風帶著夏末的涼意,吹起柳月眠的短發。她抬頭看著天上的星星,說:“你媽媽肯定看到了,她一定很開心。”

尉遲?點點頭,從口袋裡掏出一個小盒子,裡麵是一枚牡丹形狀的銀簪,簪頭的牡丹用碎鑽拚成,像極了戲服上的補丁。“這是我用我媽留下的銀線融了做的,”他把盒子遞給柳月眠,“謝謝你今天幫我,也謝謝你懂我媽的心意。”

柳月眠接過盒子,開啟時眼睛亮了亮:“真好看,像極了你家那件戲服上的牡丹。”她把銀簪彆在頭發上,轉頭對尉遲?笑,“以後,我可以常來團裡看你嗎?我還想看看你媽繡的其他隱藏補丁呢。”

尉遲?看著她發間的銀簪,心裡暖暖的:“當然可以,不止補丁,以後《鏡海夢》的每一次修改,都想和你一起。”

晚風掠過兩人的發梢,遠處傳來零星的胡琴聲,還是《貴妃醉酒》的調子,卻比清晨時多了幾分溫柔。尉遲?知道,母親的牡丹不僅開在了戲服上,開在了舞台上,還開在了他和柳月眠的心裡,開得鮮豔又長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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