煙火裡的褶皺 第468章 繡棚銀針映血山
湘繡非遺工坊的後院，青石板縫裡鑽出幾叢淺綠苔衣，被晨露浸得發亮。西牆角那株老樟樹，枝椏斜斜挑著半輪殘月，銀輝灑在晾繡繃的竹架上，把繃框的影子拉得老長。空氣裡飄著艾草與絲線的混合氣味，艾草是前院藥罐裡熬著的，絲線則來自工坊裡未收的繡品，淺粉、黛青、赭石的線軸散在木桌上，被穿堂風卷得輕輕打轉。
慕容?蹲在竹架旁，指尖捏著枚半舊的湘繡花棚。棚圈是老楠木做的，包漿溫潤得像浸過百年茶水，棚布卻帶著點暗沉的赭色，湊近了能聞到淡淡的鐵鏽味。她剛從鄉下老繡孃家裡收來這物件，老繡娘說這是她曾祖母傳下來的，當年曾祖母靠著這繡棚養活了半村子人。
“慕容老師，該開早會啦！”工坊學徒小桃的聲音從正屋傳來，脆生生的像剛剝殼的蓮子。
慕容?應了聲，把繡棚放進隨身的帆布包。包裡還裝著她昨晚沒繡完的《百鳥朝鳳》，絲線在晨光裡閃著細碎的光。她起身時踢到了竹架下的銅盆，盆裡的清水濺出來，打濕了青石板上的苔衣，那抹綠越發鮮亮。
正屋的長桌旁已經坐滿了人，都是工坊的繡娘和學徒。首席繡娘林姨正拿著個放大鏡，對著塊蜀錦嘖嘖稱奇。看到慕容?進來，林姨抬了抬下巴：“小?，你昨天去收的那繡棚呢？拿出來讓大夥開開眼。”
慕容?把繡棚放在桌上，棚布上的赭色斑塊在日光燈下格外明顯。小桃湊過來，手指剛碰到棚布就縮了回去：“咦，這布怎麼糙糙的？像砂紙似的。”
“彆亂碰。”慕容?按住她的手，“這是老物件，棚布可能浸過特殊的東西。”她轉頭看向門口，突然頓住——晨光裡站著個穿月白旗袍的女人，頭發挽成鬆鬆的發髻，彆著枚銀質的梅花簪。女人手裡拎著個藤編箱，眉眼間帶著點淡淡的愁緒，像極了古畫裡走出的仕女。
“請問，這裡是慕容?老師的湘繡工坊嗎？”女人的聲音輕輕的，像風吹過竹葉。
慕容?點點頭：“我就是。您找我有事？”
女人走進來，藤編箱放在地上發出輕微的聲響。她目光落在桌上的繡棚上，瞳孔猛地一縮：“這……這是我曾祖母的繡棚！”
滿屋子的人都愣住了。林姨推了推眼鏡：“姑娘，你可彆認錯了。這繡棚是小?昨天從李阿婆家裡收的。”
“不會錯的。”女人蹲下身，指尖輕輕拂過棚圈上的一道淺痕，“這道疤是曾祖母年輕時不小心摔的，當時她還哭了好幾天，說毀了傳家寶。”她抬起頭，眼眶有點紅，“我叫蘇枕月，是紅霞繡孃的曾孫女。”
“紅霞繡娘？”慕容?心裡一動，“就是那個傳說中給紅軍繡地圖的繡娘？”
蘇枕月點點頭，從藤編箱裡拿出個泛黃的錦盒。開啟錦盒，裡麵是一疊舊照片和幾封信。“曾祖母去世前說，她當年為了給紅軍繡地圖，用自己的血調過顏料。那幅地圖救了一百多個人，可她到死都沒告訴彆人自己的名字。”
小桃湊過來，指著照片裡的年輕女子：“哇，蘇姐姐，你曾祖母好漂亮！這眉眼和你一模一樣。”
蘇枕月笑了笑，笑容裡帶著點苦澀：“可她這輩子太苦了。當年繡完地圖後，眼睛就漸漸不行了，後來連穿針都要彆人幫忙。”她拿起那幾封信，“這是曾祖母寫給我祖父的，裡麵提到過這個繡棚，說棚布上藏著地圖的秘密。”
慕容?接過信，信紙已經脆得像枯葉。她逐字逐句地讀著，當讀到“血為墨，針為路，山在布上，人在心中”時，突然想起繡棚上的赭色斑塊。“蘇小姐，你有沒有試過用紫外燈照一下棚布？”
蘇枕月愣了愣：“紫外燈？為什麼？”
“我懷疑那些斑塊不是普通的汙漬。”慕容?轉身從櫃子裡拿出紫外燈，“老繡娘調顏料時，有時會加入特殊的東西，在紫外線下才能顯形。”
紫外燈的光線灑在棚布上，原本暗沉的赭色斑塊突然亮了起來，像星星一樣閃爍。眾人驚撥出聲——那些斑塊竟然組成了清晰的等高線，勾勒出連綿的山脈和蜿蜒的河流。
“這是……這是當年的地下交通圖！”林姨激動得聲音都發抖了，“我小時候聽我外婆說過，紅霞繡孃的地圖能指引人避開敵人的關卡，就像有靈性一樣。”
蘇枕月的眼睛裡噙著淚水：“曾祖母真的做到了……她把地圖藏在了繡棚裡。”
就在這時，工坊的門被猛地推開，一個穿著黑色夾克的男人闖了進來。男人留著寸頭，臉上有一道淺淺的刀疤，手裡拿著個金屬探測器，眼神警惕地掃過屋內。“慕容?？把那個繡棚交出來。”
慕容?皺起眉頭：“你是誰？憑什麼要我交東西？”
“彆管我是誰。”男人往前走了兩步，金屬探測器發出“滴滴”的聲響，“這繡棚裡藏著值錢的東西，識相的就趕緊拿出來，不然彆怪我不客氣。”
小桃嚇得躲到林姨身後，林姨卻挺直了腰板：“你這人怎麼回事？這是文物，是國家的東西，你想搶嗎？”
男人冷笑一聲：“國家的東西？我告訴你，現在這東西在誰手裡就是誰的。”他突然伸手去搶桌上的繡棚，慕容?早有防備，一把將繡棚抱在懷裡。
“你敢搶文物，我現在就報警！”慕容?掏出手機，手指剛碰到螢幕，男人就一腳踢翻了旁邊的木桌，繡線、剪刀撒了一地。
“報警？你試試！”男人從腰間摸出一把匕首，寒光閃閃，“我數到三，要麼交東西，要麼我就不客氣了。”
蘇枕月突然站到慕容?身前：“你彆傷害她！繡棚可以給你，但你得告訴我，你為什麼想要它？”
男人眯起眼睛：“小姑娘，這裡沒你的事，一邊去。”
“我偏不。”蘇枕月的眼神很堅定，“這是我曾祖母的東西，我有權知道真相。”
男人猶豫了一下，似乎在權衡利弊。過了幾秒，他惡狠狠地說：“好，我告訴你。當年紅霞繡孃的地圖裡藏著一批黃金，是紅軍當年留下的，我找這繡棚找了好幾年了！”
“黃金？”慕容?愣住了，“你胡說八道！這地圖是用來救人性命的，怎麼會藏著黃金？”
“是不是胡說，等我拿到繡棚就知道了。”男人步步緊逼，匕首離慕容?越來越近。
就在這危急時刻，門口傳來一陣腳步聲。幾個穿著製服的警察走了進來，為首的警察亮出證件：“我們接到報警，有人在這裡持刀搶劫。先生，請你放下武器，配合我們調查。”
男人臉色大變，轉身想跑，卻被身後的警察一把抓住。匕首“當啷”一聲掉在地上，金屬探測器也滾到了牆角。
“你們怎麼知道這裡出事了？”慕容?驚訝地問。
為首的警察笑了笑：“是這位蘇小姐提前報的警。她說擔心有人會來搶繡棚，讓我們過來看看。”
蘇枕月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來之前就覺得不對勁，總感覺有人跟著我，所以就提前報警了。”
男人被警察押走時，還不甘心地大喊：“你們彆得意，那批黃金肯定在繡棚裡，你們找不到的！”
警察走後，工坊裡恢複了平靜。林姨拍著胸口：“嚇死我了，剛才真是太危險了。”
慕容?抱著繡棚，心裡卻在想男人的話。“蘇小姐，你覺得你曾祖母的地圖裡會藏著黃金嗎？”
蘇枕月搖了搖頭：“我不知道。但曾祖母的信裡從來沒提到過黃金，她隻說地圖是用來救人的。”她頓了頓，“不過，曾祖母的信裡提到過一個地方，說地圖的終點是一座山，山腳下有她埋下的東西。”
“什麼山？”慕容?追問。
“信裡沒說山的名字，隻說山的形狀像一隻展翅的鳳凰。”蘇枕月拿出信，指著其中一段，“你看，這裡寫著‘鳳展翅，路儘頭，埋骨處，有春秋’。”
慕容?思索著：“鳳展翅……我們這裡附近有形狀像鳳凰的山嗎？”
林姨突然說：“我知道！城西的鳳凰山，形狀就像一隻展翅的鳳凰。我小時候去過那裡，山腳下有一片亂葬崗，據說是當年紅軍犧牲的地方。”
“鳳凰山？”慕容?眼睛一亮，“我們現在就去看看！”
蘇枕月點點頭：“好。我總覺得曾祖母埋在那裡的東西，對我們很重要。”
小桃跳起來：“我也去！我要去看看紅霞繡孃的秘密！”
林姨無奈地搖搖頭：“你們這些年輕人，真是膽子大。好吧，我也跟你們一起去，也好有個照應。”
一行人收拾好東西，慕容?把繡棚放進帆布包，蘇枕月帶上曾祖母的信和照片，林姨則拿了些急救用品和乾糧。小桃興奮地跑在最前麵，像隻快樂的小鳥。
出了工坊，陽光正好，灑在身上暖洋洋的。街道兩旁的梧桐樹葉子綠得發亮，偶爾有幾片葉子飄落，打著旋兒落在地上。遠處傳來小販的叫賣聲，還有孩子們的嬉笑聲，一派熱哄的景象。
“慕容老師，你說我們真的能找到曾祖母埋下的東西嗎？”蘇枕月走在慕容?身邊，聲音裡帶著點期待。
慕容?笑了笑：“不知道。但不管能不能找到，我們都要去試試。這不僅是你曾祖母的心願，也是對那些犧牲的紅軍戰士的緬懷。”
蘇枕月點點頭，眼神變得更加堅定。她從包裡拿出一張照片，照片裡的年輕女子穿著藍布衫，手裡拿著繡花針，笑容明媚。“曾祖母，我一定會找到你埋下的東西，讓所有人都知道你的故事。”
一行人坐公交車前往鳳凰山。公交車裡很擠，到處都是人。慕容?抱著帆布包，緊緊護著裡麵的繡棚。蘇枕月則靠在窗邊，看著窗外飛速掠過的風景，眼神裡充滿了嚮往。
小桃拉著林姨的手，嘰嘰喳喳地問個不停：“林姨，鳳凰山好玩嗎？那裡有沒有狐狸？有沒有兔子？”
林姨被問得哭笑不得：“你這孩子，就知道玩。鳳凰山是革命老區，那裡有很多紅軍的遺跡，我們去那裡是為了尋找曆史，不是去玩的。”
小桃吐了吐舌頭：“知道啦林姨。我就是好奇嘛。”
公交車行駛了一個多小時，終於到達了鳳凰山腳下。下了車，一股清新的空氣撲麵而來，帶著泥土和草木的氣息。遠處的鳳凰山巍峨聳立，山頂被雲霧籠罩，真的像一隻展翅欲飛的鳳凰。
“哇，真的像鳳凰！”小桃指著山頂，興奮地大喊。
慕容?拿出繡棚，在陽光下對照著山上的輪廓。“蘇小姐，你看，繡棚上的等高線和鳳凰山的輪廓完全吻合。”
蘇枕月湊過來，仔細對比著：“真的！曾祖母的地圖真的是鳳凰山的！”
林姨看了看天色：“時間不早了，我們趕緊上山吧。山上路不好走，我們要抓緊時間。”
一行人沿著山路往上走。山路很陡，全是碎石子，走起來很費勁。小桃剛開始還很興奮，走了沒多久就累得氣喘籲籲：“慕容老師，我走不動了，我們休息一下吧。”
慕容?看了看前麵，說：“前麵有塊平坦的地方，我們到那裡休息。”
走到平坦的地方，大家都坐下來休息。小桃拿出水壺，大口大口地喝水。慕容?則開啟帆布包，拿出繡棚仔細觀察。蘇枕月坐在她身邊，手裡拿著曾祖母的信，一遍又一遍地讀著。
“鳳展翅，路儘頭，埋骨處，有春秋。”蘇枕月輕聲念著，“路儘頭……哪裡纔是路儘頭呢？”
慕容?指著繡棚上的一條線：“你看，這條線一直延伸到山的深處，應該就是路的儘頭。”她頓了頓，“而且信裡提到了‘埋骨處’，說不定那裡有紅軍戰士的遺骸。”
蘇枕月的眼睛紅了：“曾祖母當年一定很傷心，她看著那麼多戰士犧牲，卻無能為力。”
林姨拍了拍她的肩膀：“傻孩子，你曾祖母已經做得很好了。她用自己的方式救了很多人，她是英雄。”
休息了一會兒，大家繼續上山。越往山上走，樹木越茂密，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灑下來，在地上形成斑駁的光影。偶爾有鳥兒從頭頂飛過，發出清脆的叫聲。
走了大約兩個小時，他們來到了一片開闊的地方。這裡長滿了野草，中間有一塊石碑，上麵刻著“紅軍烈士之墓”幾個字。石碑已經很舊了，上麵布滿了青苔。
“這裡就是埋骨處！”蘇枕月激動地跑過去，撫摸著石碑，“曾祖母，我們找到這裡了。”
慕容?拿出繡棚，對照著周圍的地形。“你看，繡棚上的等高線在這裡形成了一個圓圈，應該就是埋東西的地方。”
大家開始在周圍尋找。小桃用樹枝撥開野草，林姨則仔細觀察著地麵的痕跡。慕容?和蘇枕月則根據繡棚上的線索，一點點縮小範圍。
突然，蘇枕月的手指碰到了一個硬硬的東西。她蹲下來，用手撥開泥土，露出一個鐵盒子。“慕容老師，我找到了！”
慕容?趕緊走過去，和蘇枕月一起把鐵盒子挖出來。鐵盒子已經鏽跡斑斑，但還很結實。盒子上刻著一朵梅花，和蘇枕月頭上的梅花簪一模一樣。
“這是曾祖母的盒子！”蘇枕月的聲音裡帶著顫抖，她小心翼翼地開啟盒子。
盒子裡沒有黃金，隻有一疊泛黃的信紙和半枚銀針。信紙上是紅霞繡孃的字跡，娟秀而有力。慕容?拿起信紙，輕聲讀了起來：
“吾兒，當你看到這封信時，娘或許已經不在了。當年為了給紅軍繡地圖，娘用自己的血調了顏料，眼睛也漸漸不行了。但娘不後悔，因為那些戰士用生命保護了我們的家園。
地圖的終點是鳳凰山，那裡埋著很多紅軍戰士的遺骸。娘把他們的名字刻在了石碑上，希望後人不要忘記他們。這半枚銀針是娘當年繡地圖時用的，另一半留在了孃的身邊，就像娘和你永遠在一起。
娘這輩子沒什麼大本事，但娘知道，做人要對得起自己的良心。娘希望你以後能做一個正直、善良的人，像那些紅軍戰士一樣，為國家、為人民做一些有用的事。
娘走了，你要好好照顧自己。記住，娘永遠在你身邊。”
讀到最後，蘇枕月已經泣不成聲。她拿起那半枚銀針，緊緊握在手裡：“曾祖母，我記住了，我一定會做一個正直、善良的人。”
慕容?也紅了眼眶，她看著石碑上模糊的名字，心裡充滿了敬佩。“這些戰士都是英雄，我們一定要讓更多人知道他們的故事。”
林姨歎了口氣：“是啊，我們不能忘記曆史，不能忘記那些為了國家和人民犧牲的英雄。”
小桃也低著頭，小聲說：“我以後再也不調皮了，我要向紅霞繡娘和紅軍戰士學習，做一個有用的人。”
就在這時，遠處傳來一陣腳步聲。大家抬頭一看，隻見一群穿著迷彩服的人朝他們走來，為首的是一個五十多歲的男人，臉上帶著嚴肅的表情。
“你們是誰？在這裡乾什麼？”男人的聲音很嚴厲。
慕容?趕緊站起來，解釋道：“我們是湘繡工坊的，來這裡尋找紅霞繡娘留下的東西。她是當年給紅軍繡地圖的繡娘。”
男人皺起眉頭：“紅霞繡娘？我怎麼沒聽說過？你們有什麼證據證明你們的身份？”
蘇枕月拿出曾祖母的照片和信：“這是我曾祖母的照片和信，上麵有她的字跡。您可以看看。”
男人接過照片和信，仔細看了起來。過了一會兒，他的表情變得柔和了許多：“原來你們是紅霞繡孃的後人。我是這裡的守林人，姓趙。我小時候聽我爺爺說過紅霞繡孃的故事，說她是個了不起的女人，隻是一直不知道她的真名和後人在哪裡。”
趙守林歎了口氣，指著石碑：“這塊碑是我爺爺他們當年立的，上麵的名字都是根據零星的記憶刻的，很多戰士連名字都沒留下。紅霞繡娘當年悄悄來這裡，幫著辨認過一些戰士的遺物，還偷偷補種了不少樹，隻是沒人知道她就是那個繡地圖的英雄。”
蘇枕月擦了擦眼淚：“曾祖母從來沒跟家裡人提過這些，她總是說自己沒做什麼大事。”
“她太謙虛了。”趙守林望著遠處的山巒，“我爺爺說，當年要是沒有那張地圖，紅軍的一支小分隊根本衝不出敵人的包圍圈。紅霞繡娘用自己的眼睛換來了一百多條人命，這不是大事是什麼？”
慕容?抱著繡棚，輕聲說：“趙叔，我們想把紅霞繡孃的故事和這個繡棚捐給博物館，讓更多人知道她的事跡，知道這些紅軍戰士的故事。”
趙守林點點頭：“好啊，這是好事。博物館早就想收集鳳凰山紅軍的相關文物了，隻是一直沒找到有力的實物證據。這個繡棚和這些信，就是最珍貴的見證。”
小桃突然說：“那我們可以用湘繡把紅霞繡孃的故事繡出來呀！繡一幅《紅霞映山圖》，讓所有人都能看到她有多偉大。”
林姨眼睛一亮：“這個主意好！我們工坊所有人一起動手，把地圖、繡棚、還有這些感人的細節都繡進去。既能傳承湘繡技藝，又能弘揚革命精神，一舉兩得。”
蘇枕月握著那半枚銀針，臉上露出了笑容：“我也要加入！我要親手繡出曾祖母的故事，讓她的精神一直傳下去。”
慕容?看著眼前的幾個人，心裡暖暖的。陽光透過樹葉灑在繡棚上，棚布上的等高線在光線下彷彿活了過來，蜿蜒的線條像一條跳動的血脈，連線著過去與現在。
一行人收拾好鐵盒子裡的信紙和銀針，趙守林主動提出帶他們去山下的村委會，聯係博物館的工作人員。下山的路比上山時好走了許多，小桃蹦蹦跳跳地走在前麵，嘴裡還哼著剛編的小調，歌詞裡唱著“繡棚銀針映山紅，紅霞繡娘記心中”。
蘇枕月走在慕容?身邊，時不時低頭看看手裡的半枚銀針。“慕容老師，你說曾祖母看到我們現在做的事，會不會很高興？”
慕容?點點頭：“會的。她當年藏下的不是黃金，是比黃金更珍貴的東西——信仰和初心。我們要做的，就是把這份珍貴的遺產守護好，傳遞給更多人。”
夕陽西下，鳳凰山的輪廓被染成了溫暖的橘紅色，像一隻展翅欲飛的金鳳凰。遠處的村莊升起嫋嫋炊煙，孩子們的嬉笑聲隨風傳來，一派歲月靜好的景象。
慕容?知道，這平靜美好的生活，正是紅霞繡娘和那些紅軍戰士用血汗換來的。而她和蘇枕月、林姨、小桃，還有更多像他們一樣的人，會繼續用自己的方式，守護這份來之不易的幸福，讓紅色的記憶永遠流傳下去。
回到工坊後，慕容?把繡棚小心翼翼地放在展示櫃裡，旁邊擺上了紅霞繡孃的照片和那半枚銀針。第二天，博物館的工作人員就來了，當他們看到繡棚在紫外線下顯現出的地圖時，都激動得說不出話來。
不久後，湘繡工坊的《紅霞映山圖》正式開工。蘇枕月跟著慕容?和林姨學習湘繡技藝，她的手很巧，沒過多久就掌握了基本針法。小桃也變得格外認真，每天早早來到工坊練習，再也不是那個愛調皮的小姑娘了。
繡品完成那天，整個工坊都彌漫著喜悅的氣氛。這幅《紅霞映山圖》上，老樟樹下的繡棚、鳳凰山的輪廓、石碑上的名字，還有紅霞繡娘握著銀針的身影，都被繡得栩栩如生。尤其是用特殊絲線繡成的等高線，在不同光線下會呈現出不同的顏色，彷彿地圖隨時會在布上流動起來。
這幅繡品後來在博物館展出，吸引了無數人前來觀看。每當有人問起這幅繡品的故事時，講解員都會指著展櫃裡的繡棚和銀針，輕聲講述紅霞繡娘用血調墨、以針為路的傳奇，講述那些藏在繡線裡的初心與堅守。
而蘇枕月，也成了湘繡非遺的傳承人。她常常帶著學生來到鳳凰山，在紅軍烈士墓前講述曾祖母的故事，教他們用銀針繡出山上的映山紅。風吹過山林，樹葉沙沙作響，彷彿是紅霞繡娘在輕聲應和，見證著這份紅色的傳承，從未中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