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煙火裡的褶皺 第462章 足尖釘映牡丹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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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鏡海市藝術中心後台化妝間,鎏金鏡盞蒙著層薄灰,映出滿地散落的亮片與絲線。窗外驟雨如注,豆大的雨點砸在玻璃幕牆上,濺起密密麻麻的水花,淡灰色的水霧順著窗沿蜿蜒而下。雷聲滾過天際時,風卷著雨絲撲在窗上,發出“啪嗒啪嗒”的聲響。

空氣裡混著發膠的甜膩、鬆節油的辛辣,還有雨水浸透牆麵的潮味,三種氣息纏在一起,鑽進鼻腔時帶著說不出的悶。隔壁排練廳的爭執聲穿透門板,像淬了冰的鋼針紮進耳膜,其中夾雜著皮鞋碾過地板的刺耳摩擦。

司徒?蹲在地板上,膝蓋處的工裝褲沾了片墨色汙漬。他指尖撫過芭蕾舞鞋緞麵撕裂的裂口,暗紅絲線失去張力,軟塌塌貼在泛黃的緞麵上,像凝固的血痕。這雙鞋的緞麵早已失去光澤,邊緣起了細密的毛茬,鞋頭硬邦邦的,叩擊地板時能發出木頭般的悶響。

“這破鞋早該扔了!司徒師傅,不是我說你,這年頭誰還穿這種古董級裝備?”劉胖子的大嗓門壓過雨聲,他腆著肚子堵在化妝間門口,深棕色鱷魚皮皮帶把啤酒肚勒得滾圓,皮帶扣上的金屬片反射著頂燈的光。他左手叉腰,右手拿著個保溫杯,杯蓋沒擰緊,溢位的茶水順著指縫往下滴。

司徒?沒抬頭,指尖撚起鞋尖脫落的銀色亮片,亮片背麵還粘著殘留的膠漬,觸感發黏。這雙鞋是三天前林若曦送來的,姑娘抱著鞋時渾身發顫,白色練功服的袖口沾著泥點,眼睛紅得像兔子,說這是外婆蘇曼卿的遺物,閉幕式非要穿它跳《黑天鵝》。

“劉團長,這鞋的結構和現代舞鞋不一樣。”司徒?聲音平靜,指腹劃過鞋尖那枚特製鋼釘,觸感粗糙發澀,帶著手工打磨的紋路,“當年做這鞋的人,把鋼片直接釘進了鞋頭夾層,現在要加固,得先拆緞麵,再重新校準鋼片弧度,急不來。”

“少跟我扯當年!”劉胖子把一疊嶄新的進口舞鞋摔在化妝台,塑料包裝袋相互摩擦,發出“刺啦刺啦”的刺耳聲響。鞋盒上印著外文商標,邊角還帶著海關貼的防偽標簽,“給你一小時,修不好就滾蛋!藝術中心可不養吃閒飯的!明天閉幕式要是砸了,你賠得起讚助商的違約金?”

司徒?抬頭時,正撞見林若曦站在劉胖子身後。姑娘穿著白色練功服,領口彆著枚銀色胸針,腳踝纏著厚厚的米白色彈力繃帶,繃帶邊緣露出的麵板泛著不正常的青紫色。她嘴唇抿成一條直線,指尖無意識地摳著練功服下擺,布料被摳出幾道褶皺。

“司徒師傅,要不……算了吧。”林若曦聲音發顫,目光落在那雙舊舞鞋上,眼神裡滿是不捨,“我穿新鞋試試,說不定能行。大不了多練幾遍,總能適應。”

“不行。”司徒?突然起身,膝蓋頂得地板“咚”一聲響。化妝鏡反射的光落在他眼底,映出鞋尖的鋼釘,“你外婆當年在牛棚裡偷偷練舞,沒有音樂,就用這鞋尖釘叩擊地麵打節奏,硬生生跳完整場《天鵝湖》。這鞋是她的命,不能毀在我手裡。”

話音剛落,排練廳的吊燈突然閃爍兩下,“滋啦”一聲滅了。應急燈亮起的瞬間,淡綠色的光鋪滿房間,化妝間門口出現個陌生身影。

來人穿著洗得發白的藏藍色布衫,領口縫著塊同色補丁,針腳細密整齊。頭發梳成一絲不苟的發髻,插著支銀質發簪,簪頭刻著細小的牡丹花紋。八十歲上下的年紀,背卻挺得筆直,比許多年輕人都挺拔。左手拎著個藤編小箱,箱角貼著褪色的“東方紅文工團”標簽,邊緣磨得發亮。

她進門時腳步輕得像貓,布料摩擦發出細微的聲響。目光掃過化妝台,最後落在那雙舊舞鞋上,渾濁的眼睛突然亮了,像蒙塵的燈泡被點亮。

“這鞋……是蘇曼卿的?”老人聲音沙啞,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尾音微微發顫,顯然情緒激動。

司徒?一愣,這才注意到老人右手食指,記錄著她每一次旋轉、每一次跳躍。”

司徒?突然注意到,鞋膛內側除了“1971年黑天鵝”,還有一行更小的字,被緞麵的褶皺擋住了大半。他小心翼翼地撥開布料,指甲避開鋒利的鋼片,完整的字跡露了出來:“曼卿贈玉階,牡丹開時再同台。”

沈玉階的手猛地頓住,銀針從指間滑落,掉在地板上發出“叮”的一聲。她盯著那行字,眼淚砸在舞鞋上,暈開一小片濕痕,把暗紅的緞麵染得更深了些。

她從藤箱裡拿出個暗紅色錦盒,錦盒邊緣繡著牡丹花紋,邊角有些磨損。開啟錦盒,裡麵是半塊繡著牡丹的手帕,粉色絲線繡的花瓣,黃色絲線繡的花蕊,針腳和舞鞋上的花紋一模一樣。

“1976年她病重,把這個交給我。”沈玉階聲音哽咽,指尖撫摸著手帕上的花紋,“說等牡丹花開了,就帶著舞鞋來見她,我們再跳一次《雙生天鵝》。可我趕到醫院時,她已經走了,手裡還攥著另一半手帕,指節都捏白了。”

林若曦突然想起什麼,從隨身的米色帆布包裡掏出個舊首飾盒,盒子是木質的,上麵刻著細小的紋路。開啟盒子,裡麵果然放著另一半牡丹手帕,邊緣有些泛黃,卻儲存得很完好。

兩塊手帕拚在一起,正好是一朵完整的盛開的牡丹,花蕊處繡著兩個小字:雙生。針腳細密,帶著股溫柔的力道。

“外婆說,這是她和最好的朋友一起繡的。”林若曦的聲音顫抖,眼淚滴在手帕上,“她說等找到另一半手帕的人,就要把舞鞋交給對方,說那人才懂這鞋的意義。”

司徒?把修好的舞鞋遞給沈玉階,鞋尖釘在陽光下閃著光,映得滿室溫暖。他突然明白,這雙鞋承載的不隻是一個舞者的執念,更是一代人的青春與情誼,是藏在時光裡的約定。

沈玉階接過舞鞋,指尖輕輕摩挲著鞋尖,像是在觸碰久違的老友。她從藤箱裡拿出個小瓷瓶,倒出些淡綠色的藥膏,遞給林若曦:“這是活血止痛的藥膏,用當歸、紅花、**熬的,睡前塗在腳踝上,能緩解疼痛。芭蕾舞者的腳是根,得好好護著。”

林若曦接過藥膏,瓶身帶著微涼的觸感,一股淡淡的藥香飄了出來。她點點頭,小心翼翼地把藥膏放進包裡,像捧著寶貝。

夜幕降臨時,藝術中心突然停電。應急燈再次亮起,淡綠色的光籠罩著整個空間,顯得有些詭異。司徒?正收拾工具,突然聽見排練廳傳來足尖叩擊地麵的聲音,清脆而有節奏。

他走過去一看,隻見沈玉階扶著林若曦站在排練廳中央,兩人穿著同款芭蕾舞鞋,正在跳《天鵝湖》的片段。沈玉階的動作雖有些遲緩,卻依舊標準,林若曦則輕盈靈動,兩人的足尖叩擊聲整齊劃一,像穿越時空的回響。

就在這時,化妝間傳來“哐當”一聲巨響,像是重物倒地的聲音。司徒?心裡一緊,衝過去一看,隻見劉胖子倒在地上,額角流著血,染紅了旁邊的地板。他身邊放著一個開啟的藤箱,裡麵的銀針撒了一地,閃著銀色的光。

更詭異的是,那雙修好的芭蕾舞鞋不知何時出現在藤箱裡,鞋尖釘上竟沾著一絲暗紅色的血跡,像朵剛綻開的小花。

沈玉階和林若曦聞訊趕來,看到這一幕都愣住了。林若曦捂住嘴,差點叫出聲來,沈玉階的臉色也沉了下來,目光掃過四周,帶著警惕。

窗外月光正好照進來,銀灰色的光落在舞鞋上,鞋尖釘反射的光在牆上投出奇怪的影子,像一朵正在綻放的牡丹,紋路清晰可見。

司徒?蹲下身,指尖剛碰到舞鞋的緞麵,就聽見身後傳來輕微的腳步聲,布料摩擦發出細碎的聲響。他猛地回頭,隻見淡綠色的光影裡站著個模糊的身影,手裡似乎還握著什麼東西。

冰冷的觸感突然從後頸傳來,帶著金屬的涼意,順著麵板蔓延開。司徒?僵著身子,大氣不敢出,腦子裡飛速運轉,回想剛才的腳步聲。

那觸感是枚銀針,針尾係著半縷褪色的紅絲線,和舞鞋緞麵上的裂痕顏色分毫不差。司徒?緩緩回頭,淡綠色的光線下,那身影漸漸清晰——竟是沈玉階,可她方纔明明和林若曦站在排練廳中央。

“你不是沈老師。”司徒?聲音發緊,目光死死盯著對方的右手食指——那截本該缺失的指節,此刻完好無損,麵板光滑,沒有絲毫傷痕。

假沈玉階輕笑一聲,聲音尖細,和沈玉階沙啞的嗓音截然不同。她摘下頭上的銀簪,簪頭映著應急燈的光,露出細小的刻痕,正是蘇曼卿常用的牡丹花紋。

“三十年前,蘇曼卿跟腱斷裂那天,我就站在後台。”她緩緩走近,腳步輕盈得像貓,聲音裡帶著怨毒,“她明明答應過我,要和我一起跳《黑天鵝》雙生版,卻為了沈玉階,把我排進替補名單!我苦練了三個月,到頭來隻能在後台看她們風光!”

林若曦突然驚呼,後退一步撞在牆上,發出“咚”的一聲:“你是……陳姨?外婆相簿裡有個穿藍布衫的女人,和你長得一模一樣!相簿裡還夾著張字條,寫著‘晚晴’兩個字。”

“陳晚晴,當年東方紅文工團最會跳黑天鵝的人。”假沈玉階扯下頭上的發髻,露出花白的短發,發絲有些淩亂,“蘇曼卿把獨門鋼片手藝傳給沈玉階,卻連舞鞋的膠方都不肯教我。她以為藏起半塊手帕,我就找不到這雙鞋?我找了三十年,終於等到它重現的這天!”

地上的劉胖子突然呻吟著翻身,手忙腳亂地去摸口袋裡的手機,想偷偷報警。螢幕亮了一下,又暗了下去。

陳晚晴眼疾手快,指尖一彈,一枚銀針“嗖”地飛出,精準釘在他手背。劉胖子疼得“嗷”一聲叫出來,手機掉在地上,螢幕摔得粉碎。

“你以為我隻是來要鞋的?”陳晚晴踢開散落的銀針,蹲下身開啟藤箱底層,裡麵竟藏著一疊泛黃的演出合同和檔案,“劉胖子,你挪用芭蕾舞節讚助費,還偽造我當年的退團申請,把我趕出文工團,真當沒人知道?這些都是證據!”

司徒?趁機撲過去搶舞鞋,腳下踩著銀針,發出“哢嚓”的脆響。他伸手就要碰到鞋尖,卻被陳晚晴用簪子抵住喉嚨。簪尖冰涼,貼著麵板,帶著鋒利的觸感。

“彆碰它!”陳晚晴盯著鞋尖釘上的血跡,眼神狂熱,像瘋了一樣,“蘇曼卿當年就是用這枚釘子,劃破我的腳踝,讓我錯失比賽資格!現在,該讓她的外孫女嘗嘗同樣的滋味,讓她也知道失去舞台的痛苦!”

話音剛落,排練廳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足尖叩擊聲,“嗒嗒嗒”的節奏,和沈玉階說的蘇曼卿在牛棚裡練舞的節奏一模一樣,清晰而堅定。

陳晚晴渾身一震,握著簪子的手鬆了幾分,眼神裡閃過一絲迷茫,顯然這聲音觸動了她的回憶。

司徒?趁機抓住她的手腕,用上“擒拿”的手法,想奪下簪子。可陳晚晴反應極快,突然從袖中甩出一把碎玻璃——正是方纔裂掉的化妝鏡框碎片,邊緣鋒利,閃著寒光。

“小心!”林若曦尖叫著撲過來,想推開司徒?。混亂中,玻璃碎片劃傷了司徒?的胳膊,鮮血瞬間滲出來,染紅了工裝褲的袖口。

司徒?沒管傷口,依舊死死抓著陳晚晴的手腕。陳晚晴掙紮著,碎玻璃掉在地上,發出“劈裡啪啦”的聲響。

林若曦突然想起什麼,抓起地上拚好的牡丹手帕,舉到月光下。銀灰色的月光透過手帕,在牆上投出完整的牡丹影,花紋清晰,栩栩如生。

“陳姨,你看!”林若曦聲音發顫,眼淚在眼眶裡打轉,“外婆在帕子背麵繡了字!你仔細看看!”

陳晚晴下意識抬頭,目光落在牆上的花影上,又移到手帕背麵。隻見淡金色絲線繡著一行小字:“晚晴足尖如蝶,玉階身段似柳,曼卿願為基石,共築雙生天鵝。”字跡暈著水光,顯然是蘇曼卿後期補繡的,針腳帶著病中無力的顫抖,卻依舊工整。

“不可能……”陳晚晴後退兩步,簪子“當啷”掉在地上,眼神裡滿是難以置信,“她明明說我跳得太凶,不像天鵝像野雀,說我永遠成不了頂尖舞者……”

“那是氣話。”真正的沈玉階不知何時站在門口,手裡握著半張泛黃的病曆單,單子邊緣有些破損,“1976年她病重,天天在病房裡寫你的名字,寫滿了整整一個本子。她說當年不該為了護著你,故意說重話把你逼走。文工團派係鬥爭厲害,她怕你被卷進去遭人暗算,才偽造了你的退團申請,讓你能平安離開。”

沈玉階把病曆單遞過去,單子上寫著蘇曼卿的名字,診斷結果是“胃癌晚期”,下麵還有幾行醫生的字跡,寫著“患者情緒不穩,常提及‘晚晴’”。

陳晚晴盯著病曆單上蘇曼卿的簽名,那熟悉的字跡刺痛了她的眼睛。她突然蹲下身,雙手捂住臉,痛哭起來,哭聲嘶啞,帶著三十年的委屈與悔恨,在空曠的化妝間裡回蕩。

藤箱裡的舞鞋輕輕晃動,鞋尖釘上的血跡漸漸淡去,露出底下細小的刻痕——是朵未開的牡丹花苞,旁邊刻著“晚晴”二字,刻痕很淺,像是怕被人發現。

司徒?撿起舞鞋,指尖撫摸著那朵小花苞,突然明白蘇曼卿從未忘記過這個朋友,隻是把關心藏在了暗處。他發現鞋膛內側又多了一行新字,是沈玉階方纔補刻的:“牡丹再開時,雙生共登台。”

月光落在鞋尖,那枚鋼釘突然反射出溫暖的光,照得滿室的玻璃碎片和銀針都像是綻放的花瓣,柔和而明亮。

林若曦走過去,輕輕拍了拍陳晚晴的後背,遞過一張紙巾:“陳姨,外婆一直都惦記著你。她臨終前還說,最對不起的人就是你。”

陳晚晴接過紙巾,擦了擦眼淚,抬頭看著林若曦,眼神裡滿是愧疚:“孩子,對不起,我剛才……剛纔是瘋了。我不該遷怒於你,更不該想傷害你。”

就在這時,化妝間的門被推開,一個穿著白色西裝的男人走了進來。他二十七八歲的年紀,身高八尺有餘,身形挺拔如鬆。西裝剪裁合體,領口彆著枚銀色領針,上麵刻著“月黑雁飛”四個字。頭發梳得整齊,額前留著幾縷碎發,顯得俊朗又沉穩。

他麵容白皙,劍眉星目,鼻梁高挺,嘴唇薄而有型,嘴角帶著淡淡的笑意。右手拎著個黑色公文包,包上的金屬鎖扣閃著光。

“沈老師,林首席,沒想到會在這兒見到你們。”男人聲音溫和,目光掃過地上的劉胖子和哭泣的陳晚晴,眼神裡閃過一絲詫異,卻很快恢複平靜,“我是這次芭蕾舞節的讚助方代表,月黑雁飛。聽說這裡出了點狀況,特意過來看看。”

劉胖子聽到“讚助方代表”幾個字,掙紮著想要爬起來,卻因為頭暈又跌坐回去,額角的血還在流:“月……月先生,您來了!這都是誤會,都是誤會!”

月黑雁飛沒理他,走到沈玉階麵前,微微欠身:“沈老師,我母親當年是您的影迷,家裡還掛著您當年跳《天鵝湖》的海報。她說您的足尖功夫,至今無人能及。”

沈玉階點點頭,目光落在他的領針上:“‘月黑雁飛高,單於夜遁逃’,好名字。你母親是誰?說不定我認識。”

“家母姓周,當年在文工團做過服裝師。”月黑雁飛笑著回答,從公文包裡拿出個藥箱,“我帶了些急救用品,先給這位先生處理一下傷口吧。另外,外麵的電已經修好了,是線路老化導致的停電,不是人為的。”

他開啟藥箱,裡麵整齊地放著碘伏、紗布、止血藥等物品。他熟練地拿出碘伏棉片,走到劉胖子麵前,蹲下身:“劉團長,得罪了。”

劉胖子疼得齜牙咧嘴,卻不敢出聲,隻能乖乖坐著讓他處理傷口。月黑雁飛的動作很輕柔,很快就用紗布包紮好了傷口,還在上麵貼了塊防水膠布。

陳晚晴看著月黑雁飛,突然開口:“你母親是不是周淑琴?當年她給我做過《黑天鵝》的戲服,上麵繡了七朵牡丹。”

月黑雁飛一愣,隨即笑道:“正是家母。她說當年給您做戲服時,您還教過她怎麼繡牡丹花紋呢。家母一直說,您的繡工比專業繡娘還好。”

陳晚晴的眼睛亮了些,臉上露出久違的笑容,雖然帶著淚痕,卻顯得柔和了許多:“沒想到她還記得這些。當年她做的戲服,是我穿過最合身的。”

沈玉階看著這一幕,輕輕歎了口氣:“都是緣分。當年的人,當年的事,兜兜轉轉還是能連在一起。”

司徒?走到月黑雁飛身邊,指了指自己胳膊上的傷口:“月先生,能麻煩幫我處理一下嗎?剛纔不小心被玻璃劃傷了。”

“當然。”月黑雁飛拿出新的棉片,蘸了碘伏,輕輕擦拭司徒?的傷口,“這傷口不深,消毒後敷點止血藥,很快就能好。不過最近彆碰水,免得感染。”

處理完傷口,月黑雁飛從公文包裡拿出份檔案,遞給沈玉階:“沈老師,這是我們公司新資助的芭蕾舞人才計劃,想請您擔任顧問。您看您方便嗎?”

沈玉階接過檔案,翻了幾頁,眼神越來越亮:“這個計劃好!能讓更多孩子有機會學芭蕾,還能傳承老手藝,我當然願意!”

林若曦湊過去看檔案,看到上麵寫著“資助貧困學生學芭蕾”“傳統舞鞋工藝傳承專案”等內容,激動地說:“沈老師,這真是太好了!外婆要是知道,肯定會很開心的!”

陳晚晴也湊過來,看著檔案,眼神裡滿是嚮往:“我……我能做些什麼嗎?我雖然年紀大了,但還能教孩子們跳黑天鵝,還能教他們繡牡丹花紋。”

月黑雁飛笑著點頭:“求之不得!有陳老師加入,這個計劃一定會更成功。”

劉胖子見幾人聊得火熱,忍不住插話:“月先生,那讚助費的事……”

月黑雁飛臉色一沉,冷冷地看著他:“劉團長,挪用讚助費可不是小事。我已經讓人查清楚了,你挪用的錢,必須在三天之內還回來。否則,我們不僅會終止讚助,還會追究你的法律責任。”

劉胖子的臉瞬間變得慘白,癱坐在地上,說不出話來。這真是偷雞不成蝕把米,不僅錢要還回去,說不定連團長的位置都保不住。

沈玉階沒理劉胖子,拿起那雙舊舞鞋,遞給林若曦和陳晚晴:“明天閉幕式,你們倆跳雙生黑天鵝,就穿這雙鞋。這是曼卿的心願,也是我們的心願。”

林若曦和陳晚晴一起接過舞鞋,兩人的手碰到一起,都忍不住笑了。月光照在她們身上,照在舞鞋上,溫馨而美好。

司徒?看著眼前的一幕,心裡暖暖的。他突然想起沈玉階之前說的養生食譜,忍不住問道:“沈老師,您之前說的養生食譜,能給我寫寫嗎?我想給我爸媽試試,他們年紀大了,總有些小毛病。”

“當然可以。”沈玉階從藤箱裡拿出個小本子,上麵記滿了字跡,“這是我多年總結的養生食譜,比如用枸杞、山藥、小米熬粥,能健脾養胃;用菊花、決明子泡水,能清肝明目。都是些家常食材,容易做。”

她翻開本子,指著其中一頁:“你看這個,針對高血壓的食療方,用芹菜、木耳、海帶一起涼拌,少油少鹽,堅持吃很有效果。還有這個,失眠的話,用酸棗仁、百合、蓮子煮水喝,睡前喝一杯,能睡得香。”

司徒?拿出手機,把食譜一一拍下來,嘴裡不停道謝:“太謝謝您了,沈老師!這可比買保健品管用多了。”

月黑雁飛看著司徒?的手機,突然說:“司徒師傅,我聽說您修舞鞋的手藝是祖傳的?我們計劃裡有傳統舞鞋工藝傳承專案,想請您擔任技術指導,您看怎麼樣?待遇方麵您放心,絕對優厚。”

司徒?一愣,隨即大喜:“真的嗎?太好了!我一直想把這手藝傳下去,就是沒機會。謝謝您,月先生!”

“不用謝我,是您的手藝值得傳承。”月黑雁飛笑著說,“我們還打算建個傳統舞鞋博物館,把像蘇曼卿老師這樣的老藝人的作品展示出來,讓更多人瞭解這門手藝。”

沈玉階拍著手笑道:“這主意好!曼卿要是知道自己的鞋能被放進博物館,肯定會很驕傲的。”

陳晚晴也笑著說:“我那裡還有當年曼卿給我畫的舞鞋設計圖,明天我帶來,也放進博物館裡。”

幾人越聊越投機,不知不覺已經到了深夜。月光透過窗戶,灑在地板上,像鋪了一層銀霜。

就在這時,陳晚晴突然臉色發白,捂住胸口,身子晃了晃,差點摔倒。林若曦眼疾手快,一把扶住她:“陳姨,您怎麼了?”

“我……我胸口疼,喘不上氣……”陳晚晴聲音微弱,額頭上冒出冷汗,臉色蒼白得像紙。

沈玉階臉色一變,趕緊走過去:“晚晴,你是不是老毛病犯了?當年你在文工團就有心臟病,是不是沒按時吃藥?”

陳晚晴點點頭,艱難地說:“今天……今天太激動了,忘了……忘了吃藥……”

月黑雁飛立刻拿出手機,撥打了急救電話:“喂,120嗎?鏡海市藝術中心後台,有人心臟病發作,麻煩你們快點過來!”

掛了電話,他蹲下身,檢視陳晚晴的狀況:“陳老師,您彆急,救護車很快就到。您現在儘量放鬆,深呼吸。”

沈玉階從藤箱裡拿出個小瓷瓶,倒出幾粒黑色的藥丸,遞給陳晚晴:“這是救心丸,你先含在舌下,能緩解一下。當年我給你配的,你還記得嗎?”

陳晚晴含下藥丸,過了一會兒,臉色稍微好了些,呼吸也平穩了些:“記得……謝謝你,玉階,又麻煩你了……”

“跟我還客氣什麼。”沈玉階握住她的手,眼神裡滿是擔憂,“等你好了,我們好好聊聊,把這三十年的話都補上。”

司徒?看著兩人緊握的手,心裡感慨萬千。三十年的誤會終於解開,可陳晚晴卻突然發病,真是世事無常。

救護車的聲音很快從遠處傳來,由遠及近,越來越清晰。月黑雁飛趕緊跑到門口,開啟門等著:“救護車來了!大家讓一讓!”

醫護人員推著擔架跑進來,迅速給陳晚晴做了檢查,然後把她抬上擔架,往外麵走去。沈玉階和林若曦跟在後麵,一臉擔憂。

“沈老師,林首席,你們先去醫院,這裡有我盯著。”月黑雁飛說,“明天閉幕式的事,我會安排好的,你們放心。”

“謝謝你,月先生。”沈玉階回頭道謝,腳步沒停,跟著擔架走了出去。

林若曦也回頭看了一眼司徒?,眼神裡滿是感激:“司徒師傅,謝謝你修好外婆的鞋。等陳姨好點,我再來看你。”

司徒?點點頭:“放心去吧,祝陳老師早日康複。”

救護車開走了,門口恢複了安靜。司徒?和月黑雁飛回到化妝間,看著地上的狼藉,相視一笑。

“沒想到今晚發生了這麼多事。”月黑雁飛笑著說,“不過結局還算圓滿,誤會解開了,計劃也找到了合適的人選。”

“是啊,都是緣分。”司徒?撿起地上的銀針,放回藤箱裡,“這雙鞋真是不一般,藏著這麼多故事,還牽出了這麼多人。”

月黑雁飛看著那雙舞鞋,眼神裡滿是讚歎:“這不僅僅是一雙鞋,更是一段曆史,一份情誼。明天閉幕式,一定會很精彩。”

就在這時,劉胖子突然掙紮著爬起來,想偷偷溜走。月黑雁飛眼疾手快,一把抓住他的胳膊:“劉團長,你想去哪兒?挪用的錢還沒還回來呢,可不能走。”

劉胖子苦著臉說:“月先生,我知道錯了,你再寬限我幾天,我一定把錢還上!”

“沒什麼好寬限的,三天時間,一分都不能少。”月黑雁飛語氣堅定,“你要是敢跑,我立刻報警。”

劉胖子沒辦法,隻能垂頭喪氣地坐回椅子上,一副無精打采的樣子。

司徒?收拾好工具,對月黑雁飛說:“月先生,我先回去了,明天一早再來準備。”

“好,路上小心。”月黑雁飛點點頭,“明天見。”

司徒?走出藝術中心,夜風吹在臉上,帶著涼爽的氣息。他抬頭看了看月亮,月亮圓圓的,掛在深藍色的天空中,像一個銀盤。

他想起今晚發生的一切,從修鞋到遇到沈玉階,再到陳晚晴的出現,還有月黑雁飛的到來,像一場夢,卻又那麼真實。

回到家,司徒?把今天拍的養生食譜發給爸媽,還特意打電話叮囑他們按食譜做。電話那頭,爸媽的聲音很開心,說等他週末回家嘗嘗他們做的枸杞山藥粥。

掛了電話,司徒?躺在床上,卻毫無睡意。他想起那雙舊舞鞋,想起蘇曼卿、沈玉階和陳晚晴的故事,想起林若曦和陳晚晴明天要跳的雙生黑天鵝。

他突然覺得,這雙鞋就像一個紐帶,把不同時代、不同身份的人聯係在了一起,也把愛與情誼、遺憾與和解都藏在了裡麵。

不知過了多久,司徒?終於睡著了。他做了個夢,夢見蘇曼卿、沈玉階和陳晚晴站在舞台上,穿著同款芭蕾舞鞋,跳著《雙生天鵝》。足尖叩擊地麵的聲音整齊而清脆,舞台上的燈光明亮而溫暖,台下的觀眾掌聲雷動。

他還夢見自己站在後台,手裡拿著修鞋的工具,微笑著看著她們。沈玉階朝他招手,陳晚晴朝他點頭,蘇曼卿則拿著那雙舊舞鞋,鞋尖釘在燈光下閃著光,映出一朵盛開的牡丹。

第二天一早,司徒?早早來到藝術中心。剛進門,就聽見排練廳傳來歡快的音樂聲,還有足尖叩擊地麵的聲音。

他走過去一看,隻見林若曦正在排練,沈玉階站在一旁指導。陳晚晴也在,雖然臉色還有些蒼白,但精神好了很多,正坐在椅子上看著她們,手裡拿著那雙舊舞鞋,輕輕擦拭著鞋尖。

月黑雁飛也在,正和工作人員溝通閉幕式的細節,手裡拿著個平板電腦,不時指指點點。

劉胖子則蹲在角落裡,打著電話,臉色焦急,顯然還在為錢的事發愁。

看到司徒?進來,沈玉階笑著招手:“司徒師傅,快來看看,若曦和晚晴昨晚練到半夜,現在跳得可好了!”

司徒?走過去,看著林若曦的動作,忍不住讚歎:“林首席,您的進步太快了!這旋轉、這跳躍,比之前好多了。”

林若曦停下來,擦了擦汗:“都是沈老師和陳姨指導得好,還有這雙鞋,穿上它跳舞,感覺特彆有力量,好像外婆在陪著我一樣。”

陳晚晴也走過來,手裡拿著舞鞋:“司徒師傅,這鞋修得真好,比當年還結實。謝謝你,讓我能再次穿上曼卿做的鞋跳舞。”

“這是我應該做的。”司徒?笑著說,“能修好這雙鞋,能見證你們的和解,我很開心。”

月黑雁飛走過來,遞給司徒?一份合同:“司徒師傅,這是傳統舞鞋工藝傳承專案的合同,您看看要是沒問題,就簽個字吧。”

司徒?接過合同,仔細看了一遍,上麵的條款很合理,待遇也很優厚。他毫不猶豫地簽上了自己的名字:“合作愉快,月先生。”

“合作愉快!”月黑雁飛握著他的手,笑得很開心。

就在這時,工作人員跑過來說:“沈老師,月先生,閉幕式快開始了,觀眾已經進場了,讚助商也到了。”

沈玉階點點頭:“知道了,我們馬上就好。若曦,晚晴,準備一下,該我們上場了。”

林若曦和陳晚晴點點頭,穿上那雙舊舞鞋,走到後台準備。沈玉階也整理了一下衣服,跟著走了過去。

司徒?和月黑雁飛走到觀眾席,找了個位置坐下。舞台上的燈光漸漸暗了下來,音樂聲也停了。

突然,聚光燈亮起,照在舞台中央。林若曦和陳晚晴穿著黑色的芭蕾舞裙,裙擺上繡著牡丹花紋,踩著那雙舊舞鞋,緩緩走到舞台中央。

音樂聲響起,是《天鵝湖》的旋律。兩人同時踮起腳尖,開始旋轉、跳躍,動作整齊劃一,輕盈而優美。

足尖叩擊地麵的聲音清晰而堅定,像穿越時空的回響,在整個劇場裡回蕩。舞台上的燈光照在她們身上,照在舞鞋上,鞋尖釘反射出耀眼的光,像一朵盛開的牡丹。

司徒?看著舞台上的兩人,眼眶突然濕潤了。他想起蘇曼卿,想起她在牛棚裡的堅持,想起她對朋友的關心,想起她藏在舞鞋裡的情誼。

月黑雁飛也看得很入神,輕聲說:“這纔是真正的藝術,有故事,有情感,有傳承。”

就在兩人跳得最精彩的時候,舞台突然暗了下來,音樂也停了。觀眾席發出一陣騷動,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

司徒?心裡一緊,以為是裝置出了問題。可沒過幾秒,舞台上突然亮起一束追光燈,照在舞台一側。

隻見沈玉階穿著和林若曦、陳晚晴同款的黑色芭蕾舞裙,踩著一雙嶄新的舞鞋,緩緩走到舞台中央。這雙舞鞋是司徒?連夜趕做的,鞋尖釘上刻著三朵牡丹,分彆代表蘇曼卿、沈玉階和陳晚晴。

沈玉階走到兩人身邊,微微一笑。三人同時踮起腳尖,隨著音樂的再次響起,開始跳起舞來。

三個人的動作整齊而優美,足尖叩擊地麵的聲音交織在一起,像一首動人的樂曲。舞台上的燈光亮了起來,照在她們身上,照在舞鞋上,溫暖而明亮。

觀眾席爆發出雷鳴般的掌聲,經久不息。許多人都看哭了,被這跨越三十年的情誼,被這傳承不息的藝術所感動。

司徒?也用力鼓掌,眼淚流了下來。他知道,蘇曼卿的心願終於實現了,牡丹終於在舞台上再次盛開,而且開得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燦爛。

演出結束後,三人走到後台,臉上帶著汗水和笑容。沈玉階抱住林若曦和陳晚晴,激動地說:“我們成功了!曼卿看到了,她一定很開心!”

林若曦和陳晚晴也抱住沈玉階,眼淚流了下來,卻笑得很開心。

月黑雁飛走過來,遞給她們三束鮮花:“恭喜你們,演出太成功了!讚助商們都很滿意,還說要加大資助力度。”

就在這時,劉胖子突然跑了過來,手裡拿著一張銀行卡,臉色蒼白:“月先生,錢……錢我湊齊了,都在這張卡裡,你點點。”

月黑雁飛接過銀行卡,交給身邊的助理:“你去查一下。劉團長,這次就算了,下不為例。要是再敢挪用公款,就彆怪我不客氣。”

劉胖子連連點頭:“不敢了,再也不敢了!謝謝月先生!”

就在大家都沉浸在喜悅中的時候,陳晚晴突然臉色發白,捂住胸口,身子晃了晃,倒了下去。

“陳姨!”林若曦尖叫著撲過去,抱住她。

沈玉階也趕緊蹲下身,探了探陳晚晴的鼻息,又摸了摸她的脈搏,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晚晴!晚晴!”沈玉階聲音顫抖,眼淚掉了下來,“你醒醒啊!我們說好還要一起教孩子們跳舞的!還要一起看牡丹花開的!”

司徒?和月黑雁飛也跑了過去,看著倒在地上的陳晚晴,心裡一沉。月黑雁飛立刻拿出手機,撥打了急救電話:“喂,120嗎?鏡海市藝術中心後台,有人暈倒了,情況很緊急,麻煩你們快點過來!”

林若曦抱著陳晚晴,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陳姨,你彆嚇我!你醒醒啊!你還沒看到博物館建成呢,還沒看到我跳你教我的動作呢!”

陳晚晴緩緩睜開眼睛,看著沈玉階和林若曦,露出一個虛弱的笑容:“玉階,若曦,我……我沒事,就是有點累了。能和你們一起跳完這場舞,我已經……已經很滿足了。曼卿在天上……一定在看著我們,她……她肯定很開心……”

說完,陳晚晴的頭歪了下去,手無力地垂落,眼睛永遠地閉上了。她臉上還帶著笑容,像是在做一個美好的夢。

“晚晴!”沈玉階痛哭起來,聲音嘶啞,“你怎麼能就這麼走了!我們還有好多話沒說,還有好多事沒做啊!”

林若曦也哭得撕心裂肺,緊緊抱著陳晚晴,不肯放手:“陳姨,你回來!你回來啊!”

司徒?站在一旁,眼眶通紅,卻不知道該說什麼。他想起昨晚陳晚晴的笑容,想起她對舞蹈的熱愛,想起她和蘇曼卿、沈玉階的情誼,心裡像被針紮一樣疼。

月黑雁飛歎了口氣,拍了拍司徒?的肩膀:“生老病死,都是天命。至少她走得很安詳,還完成了自己的心願。”

救護車很快就到了,醫護人員檢查後,搖了搖頭,說已經沒有生命體征了。林若曦和沈玉階不願意相信,卻也隻能接受這個事實。

陳晚晴的遺體被抬上救護車,沈玉階和林若曦跟在後麵,哭得像個孩子。

司徒?看著救護車開走,心裡空蕩蕩的。他想起那雙舊舞鞋,想起鞋尖釘上的牡丹花紋,想起陳晚晴臨終前的笑容。

他突然明白,生命就像這芭蕾舞鞋,雖然會經曆磨損和傷痛,卻能跳出最動人的舞蹈;情誼就像這牡丹花紋,雖然會經曆時光的洗禮,卻能永遠綻放光彩。

月黑雁飛走到司徒?身邊,看著他:“司徒師傅,彆太難過了。我們會辦好陳老師的後事,也會完成她的心願,把傳統舞鞋工藝傳承下去,讓更多孩子能學芭蕾。”

司徒?點點頭,擦了擦眼淚:“嗯,我們一定要做到。不能讓陳老師的心血白費,也不能讓蘇老師和沈老師失望。”

就在這時,沈玉階突然跑了回來,手裡拿著那雙舊舞鞋,遞給司徒?:“司徒師傅,這雙鞋……請你好好保管。它承載了我們三個人的情誼,也承載了我們對芭蕾的熱愛。等博物館建成了,就把它放進去,讓更多人知道我們的故事。”

司徒?接過舞鞋,鞋尖釘還帶著餘溫,像是陳晚晴最後的體溫。他點點頭:“放心吧,沈老師,我一定會好好保管它。”

沈玉階又從包裡拿出個小本子,遞給司徒?:“這是晚晴寫的舞鞋設計圖和繡牡丹的技巧,她本來想教給孩子們的,現在……就交給你了。”

司徒?接過本子,翻開一看,裡麵畫滿了舞鞋的設計圖,還有詳細的繡牡丹的步驟,字跡工整,帶著陳晚晴的心血。他眼眶又紅了,用力點點頭:“我會把這些都傳承下去,一定。”

沈玉階笑了笑,轉身跟著救護車走了。陽光照在她的身上,卻顯得有些孤單。

司徒?拿著舞鞋和本子,站在原地,心裡五味雜陳。有悲傷,有遺憾,有感動,也有堅定。

月黑雁飛拍了拍他的肩膀:“走吧,我們還有很多事要做。不能讓陳老師白白犧牲,要讓她的心願開花結果。”

司徒?點點頭,和月黑雁飛一起走出藝術中心。陽光明媚,天空湛藍,遠處的公園裡傳來孩子們的笑聲,一切都那麼美好,卻又帶著一絲傷感。

他看著手裡的舞鞋,鞋尖釘反射著陽光,像一朵盛開的牡丹。他知道,這朵牡丹會永遠開在他的心裡,開在所有熱愛芭蕾、熱愛傳承的人的心裡。

就在兩人準備上車的時候,司徒?突然感覺後頸一涼,像是被什麼東西盯上了。他猛地回頭,卻什麼也沒看到。隻有陽光灑在地上,留下長長的影子。

他皺了皺眉,心裡有些不安。剛才那種感覺很真實,不像是錯覺。

月黑雁飛注意到他的異樣,問道:“司徒師傅,怎麼了?有什麼事嗎?”

司徒?搖搖頭,把舞鞋抱緊了些:“沒什麼,可能是我太敏感了。我們走吧。”

兩人上了車,車子緩緩駛離藝術中心。司徒?坐在副駕駛座上,看著窗外的風景,心裡卻始終不安。他總覺得,事情還沒有結束,還有什麼危險在等著他們。

他低頭看了看手裡的舞鞋,鞋尖釘上的牡丹花紋在陽光下閃著光,卻突然顯得有些詭異。他想起陳晚晴臨終前的笑容,想起沈玉階悲傷的淚水,想起林若曦絕望的哭喊,心裡的不安越來越強烈。

車子拐過一個彎,司徒?突然看見車窗外閃過一個熟悉的身影,穿著洗得發白的藍布衫,頭發梳成發髻,插著銀質發簪。是沈玉階?可她明明應該在救護車上。

他揉了揉眼睛,再看時,那身影已經消失了。他心裡咯噔一下,難道是自己看花眼了?

就在這時,車子突然猛地刹車,司徒?差點撞在前麵的擋風玻璃上。他抬頭一看,隻見前麵的路上躺著一個人,穿著白色的衣服,一動不動。

月黑雁飛皺了皺眉,下車檢視。司徒?也跟著下車,走到那人身邊,看清了她的臉,瞬間驚呆了。

躺在地上的人,竟然是林若曦!她臉色蒼白,雙目緊閉,額角流著血,和之前的劉胖子一樣。而她的身邊,放著那雙舊舞鞋,鞋尖釘上沾著一絲暗紅色的血跡,和之前陳晚晴出現時一模一樣。

司徒?心裡一沉,一股寒意從腳底升起。他突然明白,剛才的感覺不是錯覺,危險真的來了。而且,這危險似乎和這雙舊舞鞋有關,和三十年前的往事有關。

月黑雁飛蹲下身,探了探林若曦的鼻息,鬆了口氣:“還有氣,快叫救護車!”

司徒?趕緊拿出手機,撥打了急救電話。他看著地上的林若曦,看著那雙舊舞鞋,心裡充滿了疑惑和恐懼。是誰傷害了林若曦?為什麼要針對她們?三十年前到底還發生了什麼事?

就在這時,他感覺後頸又一涼,熟悉的冰冷觸感再次傳來。他猛地回頭,隻見一個穿著藍布衫的身影站在他身後,手裡拿著一枚銀針,針尾係著半縷褪色的紅絲線,和舞鞋緞麵上的裂痕顏色分毫不差。

那身影緩緩抬起頭,露出一張熟悉的臉,正是沈玉階。可她的眼神裡沒有了之前的溫和,隻有冰冷的殺意。她的右手食指,那截本該缺失的指節,此刻完好無損。

“你……你不是沈老師!”司徒?聲音發緊,腳步後退了一步,心裡充滿了恐懼。他終於明白,剛纔看到的身影不是幻覺,而真正的沈玉階,可能已經遭遇了不測。

假沈玉階輕笑一聲,聲音尖細而詭異:“沒想到你這麼快就反應過來了。不過,已經晚了。蘇曼卿欠我的,沈玉階欠我的,林若曦欠我的,今天都該還了!”

她舉起手裡的銀針,對著司徒?的胸口,猛地刺了過去。陽光照在銀針上,閃著冰冷的光,像一朵即將凋零的牡丹。

司徒?下意識側身,銀針擦著他的衣襟飛過,釘在路邊的梧桐樹上,針尾紅絲線隨風飄動。他趁機抄起地上的舊舞鞋,鞋尖鋼釘對著假沈玉階,掌心沁出冷汗:“你到底是誰?真正的沈老師在哪?”

“真正的沈玉階?”假沈玉階笑得更詭異,抬手扯下頭上的銀簪,簪頭牡丹花紋在陽光下泛著冷光,“她早在昨晚就被我藏起來了。你以為陳晚晴的心臟病是突然發作?是我在她的救心丸裡換了藥。還有林若曦,不過是碰了下我遞的水,就暈過去了。”

月黑雁飛突然從身後撲來,西裝外套下擺揚起,帶著淩厲的風。假沈玉階反應極快,側身避開,同時甩出兩枚銀針。月黑雁飛早有準備,從公文包抽出一疊檔案擋在身前,銀針“噗噗”釘在紙上,留下細小的孔洞。

“你果然有問題。”月黑雁飛聲音冰冷,眼神銳利如刀,“從你冒充沈老師拿出救心丸時,我就覺得不對勁。真正的沈老師配藥時,藥香裡帶著牡丹的清甜,而你那藥,隻有刺鼻的苦味。”

假沈玉階臉色一沉,突然從袖中甩出一把細針,密密麻麻朝著兩人飛去。司徒?將舞鞋護在胸前,鞋尖鋼釘掃過,打落幾枚銀針。月黑雁飛則拉著他後退,躲到車後,車身瞬間被紮得像篩子。

“你們以為躲得過?”假沈玉階步步緊逼,藍布衫下擺掃過地麵,帶起細小的塵土,“三十年前,蘇曼卿和沈玉階聯手把我趕出文工團,讓我成了人人唾棄的‘叛徒’。我隱姓埋名三十年,就是為了等今天,等這雙鞋重現,等她們一個個付出代價!”

司徒?突然想起舞鞋內側的刻痕,急忙從懷中掏出手機,調出昨晚拍的照片:“你根本不是陳晚晴!真正的陳晚晴右手食指沒有缺失,而你——”他指著假沈玉階的右手,“你這截指節是偽造的,邊緣還有膠水的痕跡!”

假沈玉階猛地攥緊右手,指節泛白:“你怎麼知道?”

“因為我修鞋時,摸過真正陳晚晴的手。”司徒?聲音堅定,“她的指節雖然斷了,但癒合處有常年握針的老繭,而你沒有。你到底是誰?”

“我是誰?”假沈玉階突然狂笑,笑聲尖銳刺耳,“我是當年被你們踩在腳底的舞伴!是蘇曼卿為了上位,故意推我下舞台摔斷腿的人!是沈玉階為了保住名額,偷偷改了我的比賽分數的人!”

月黑雁飛突然開口:“你是李梅?當年東方紅文工團的替補舞者,因為腿傷退團後就消失了。我母親的日記裡提到過你,說你當年總說蘇老師和沈老師針對你,可後來才發現,是你自己偷換了比賽服裝的鞋帶,才摔下舞台。”

“胡說!”假沈玉階情緒激動,抓起地上的石子就往月黑雁飛身上砸,“是她們害我的!我本來能成為首席舞者,都是她們毀了我!”

就在這時,遠處傳來警笛聲,由遠及近。假沈玉階臉色大變,轉身就想跑。司徒?眼疾手快,將舞鞋擲了出去,鞋尖鋼釘精準勾住她的布衫下擺。假沈玉階踉蹌了一下,月黑雁飛趁機上前,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反扣在身後。

“跑啊,怎麼不跑了?”月黑雁飛語氣冰冷,“你以為能瞞天過海?昨晚你冒充沈老師時,我就已經報了警。”

假沈玉階掙紮著,聲音嘶啞:“放開我!我沒做錯!是她們欠我的!”

警燈閃爍,幾名警察跑了過來,將假沈玉階製服。被押上警車時,她還在瘋狂嘶吼,目光死死盯著司徒?手裡的舞鞋,像要將它撕碎。

救護車很快也到了,醫護人員將林若曦抬上擔架。司徒?握著她的手,輕聲說:“彆怕,沒事了。”林若曦緩緩睜開眼,虛弱地笑了笑,又昏了過去。

月黑雁飛撥通了一個電話:“喂,張警官,麻煩你們去鏡海市藝術中心的地下室看看,真正的沈玉階應該被關在那裡。”

掛了電話,他看向司徒?:“多虧了你細心,發現了她的破綻。”

司徒?搖搖頭,看著手裡的舞鞋,鞋尖鋼釘上的血跡已經乾了,像一朵凝固的花:“是這雙鞋提醒了我。它藏著太多故事,有遺憾,有情誼,卻不該成為複仇的工具。”

夕陽西下,金色的餘暉灑在舞鞋上,鋼釘反射出溫暖的光。遠處,救護車和警車漸漸駛遠,空氣中的緊張感慢慢消散。

幾天後,林若曦醒了過來,沈玉階也被成功救出,隻是受了些驚嚇。李梅因故意傷害罪和非法拘禁罪被提起公訴,等待她的將是法律的製裁。

傳統舞鞋工藝傳承專案如期啟動,司徒?成了技術指導,他把陳晚晴的設計圖和繡牡丹的技巧整理成冊,免費教給學生。月黑雁飛則投資建成了傳統舞鞋博物館,那雙舊舞鞋被放在最顯眼的位置,旁邊放著兩塊拚在一起的牡丹手帕,還有蘇曼卿、沈玉階和陳晚晴的合影。

開館那天,沈玉階和林若曦站在舞鞋前,眼眶通紅。司徒?走過來,遞給她們兩雙新舞鞋,鞋尖鋼釘上刻著三朵盛開的牡丹。

“這是按照蘇老師的工藝做的,”司徒?笑著說,“以後,我們可以穿著它,跳給更多人看。”

沈玉階接過舞鞋,指尖輕輕摩挲著鋼釘:“曼卿,晚晴,你們看,牡丹開了,開得很好。”

林若曦點點頭,淚水落在舞鞋上,卻帶著笑容:“外婆,陳姨,我們會帶著你們的心願,一直跳下去。”

陽光透過博物館的玻璃,照在三人身上,照在舞鞋上,溫暖而明亮。鞋尖鋼釘反射的光,在牆上投出一片牡丹花海,像跨越時空的約定,永遠綻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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