煙火裡的褶皺 第459章 鐘樓銅鈴喚舊魂
鏡海市老鐘樓廣場,晨霧像摻了奶白的紗,裹著青磚地麵的潮氣往鼻腔裡鑽。銅色鐘樓拔尖兒立著,牆皮剝落處露出暗灰底色,倒比嶄新時多了幾分筋骨。
七點整,鐘樓頂層的銅鈴突然炸響,不是往常規律的“咚——咚——”,而是雜亂的“哐啷”脆響,像被人狠狠拽住了鈴舌。晨練的老人嚇了一跳,手裡的太極扇都歪了,“這鐘咋回事?哄鬼啦?”
聲音未落,一道黑影從鐘樓側麵的排水管滑下來,灰布工裝褲沾著牆灰,運動鞋底蹭出兩道白印。是閭丘黻,他剛給鐘擺上了潤滑油,怎麼會出這種亂子?
“彆慌!鐘舌卡了!”閭丘黻扯著嗓子喊,手背擦了把額角的汗,露出腕上磨得發亮的舊表——還是子車龢當年修過的那隻。
人群裡突然擠出個穿藏青對襟衫的姑娘,發髻挽得緊實,發梢彆著枚銅製鈴形簪子,走路帶起的風裡飄著淡淡的艾草香。“我來看看。”她聲音清得像山澗水,手裡拎著個藤編箱子,上麵刻著“不知乘月”四個字。
“你誰啊?這可不是姑孃家該爬的地方!”擺攤修鞋的呼延黻直起身,鞋錐還插在半隻布鞋裡。他打量著姑娘,對方左眉骨下有顆淺痣,眼神亮得驚人。
“我叫不知乘月,家傳修鐘手藝。”姑娘開啟藤箱,露出裡麵大大小小的銅製零件,“這鐘是民國二十年的西洋鐘,鐘舌配重有講究,卡殼不是小事。”
閭丘黻正犯愁,昨天剛發現鐘齒輪箱裡夾著張音樂會門票殘片,今天就出故障,簡直邪門。“那麻煩你了,我上去搭把手。”
兩人剛要往鐘樓入口走,一輛銀灰色麵包車“吱呀”停在廣場邊,下來三個穿黑t恤的壯漢,為首的寸頭摸了摸鐘樓牆皮,“這樓今天開始拆,閒雜人等躲開!”
“拆?誰讓拆的!”賣花的羊舌黻抱臂站出來,向日葵花盤在晨霧裡晃出金黃光暈,“這鐘陪了鏡海人六十年,說拆就拆?”
寸頭嗤笑一聲,從包裡掏出張紙晃了晃,“開發商批文,你們算老幾?”他伸手要推羊舌黻,手腕突然被人扣住,疼得“嘶”了一聲。
不知乘月的手指像鐵鉗,指甲修剪得乾淨利落,“光天化日強拆文物,不怕犯法?”她稍一用力,寸頭疼得直咧嘴,旁邊兩個壯漢剛要上前,被突然圍過來的人群擋住了。
亓官?拎著理發工具箱站在前頭,剪刀在手裡轉得飛快,“這鐘是我爺爺當年給鐘擺刻字的地方,想拆?先過我這關!”慕容?抱著活字模具,端木?舉著印刷廠的招牌,瞬間把三個壯漢圍在了中間。
寸頭見狀不妙,掏出手機喊人,“你們等著!”轉身鑽進麵包車溜了。
人群鬨笑起來,巫馬龢抱著布風箏湊過來,“乘月姑娘,你這手勁可以啊,練過?”
不知乘月鬆開手,指尖蹭了蹭簪子,“家傳的粗淺功夫,不值一提。”她轉向閭丘黻,“我們先去修鐘吧,我怕鐘舌卡久了會變形。”
鐘樓內部昏暗,木質樓梯積著薄灰,踩上去“吱呀”作響。陽光從窗欞漏進來,照出空氣中浮動的塵埃,帶著老木頭特有的陳舊味道。閭丘黻熟門熟路地摸出鑰匙開了頂層門,銅鈴的餘響還在耳邊打轉。
“你看,鐘舌上纏著東西。”不知乘月指著懸掛的銅鈴,鈴舌上纏著圈暗紅色的線,像乾涸的血跡。她踮起腳夠了夠,線突然斷了,掉下來個小小的錦袋,落在青磚地上發出輕響。
閭丘黻撿起錦袋,觸手溫潤,上麵繡著朵褪色的牡丹,和壤駟龢種的那株一模一樣。“這是……”他開啟錦袋,裡麵掉出半片銅鈴碎片,還有張折疊的紙條。
紙條泛黃發脆,上麵是娟秀的字跡:“民國三十一年三月初七,與君約鐘鳴為信,若我未歸,此鈴為念。”落款處畫著個小小的鈴形印記。
“這日期……”不知乘月突然開口,“我曾祖父的日記裡寫過,當年他在鐘樓修鐘,見過個姑娘每天來等心上人,說要等鐘鳴三聲就成婚。”
閭丘黻心裡一動,想起守鐘人說過的聾啞調音師,“後來呢?”
“後來戰亂,那姑娘去了前線當護士,再也沒回來。”不知乘月指尖劃過錦袋上的牡丹,“我曾祖父說,那小夥子後來成了調音師,每天對著鐘舌說話,直到去世。”
兩人正說著,樓下突然傳來喧嘩聲,夾雜著砸東西的脆響。閭丘黻跑到窗邊往下看,剛才的寸頭帶了十幾個壯漢來,正用撬棍砸廣場上的老石凳。
“這群混蛋!”閭丘黻抄起牆角的扳手就要下去,被不知乘月攔住了。“硬拚沒用,得想辦法。”她從藤箱裡翻出個銅製哨子,吹了聲尖銳的長音。
沒過多久,廣場入口傳來汽車喇叭聲,拓跋?開著廢品站的卡車衝進來,車鬥裡站著鐘離龢、南門龢一群人,手裡拿著鋼管木棍。“乘月姑娘說的沒錯,他們果然來硬的!”
寸頭見對方人多,也發了狠,“給我砸!出了事我擔著!”壯漢們舉著撬棍衝向鐘樓大門,拓跋?縱身跳下車,一記側踢把最前麵的壯漢踹倒在地,“想動這鐘,先問問我這雙拳頭!”
慕容黻擦鞋布一甩,鞋油瓶砸在一個壯漢背上,“當年我爺爺守著這鐘躲過轟炸,今天輪到我了!”她身形靈活,專挑壯漢的膝蓋踢,疼得對方直咧嘴。
不知乘月也不含糊,從藤箱裡抽出根銅尺,尺身刻著細密的紋路。她步法輕盈,銅尺在手裡轉得飛快,專打壯漢的手腕,沒幾下就繳了好幾根撬棍。“這是家傳的‘尺骨功’,專破蠻力。”她邊打邊喊,“閭丘大哥,快聯係文物局!”
閭丘黻剛摸出手機,就被個漏網的壯漢拽住了胳膊。那壯漢揮拳打來,他情急之下舉起扳手格擋,“當”的一聲,扳手被打飛,手腕一陣發麻。
“小心!”不知乘月飛身過來,銅尺橫劈在壯漢胳膊上,對方吃痛鬆手,她順勢一腳踹在對方膝蓋彎,壯漢“撲通”跪下。“你沒事吧?”她扶住閭丘黻,指尖觸到他手腕的溫熱,臉頰微微發燙。
就在這時,遠處傳來警笛聲,寸頭臉色一變,“撤!”壯漢們作鳥獸散,留下滿地狼藉。
拓跋?踹了踹地上的撬棍,“這群孫子,跑得比兔子還快!”羊舌黻蹲下身撿被砸壞的向日葵,花瓣落了一地,心疼得直皺眉。
不知乘月蹲下來檢視石凳的破損處,“這石凳是民國時期的,屬於不可移動文物,他們這是犯法。”她掏出手機拍了照片,“我已經聯係了文物局的朋友,他們馬上到。”
閭丘黻看著她忙碌的身影,突然想起剛才她護住自己的樣子,心裡暖暖的。“乘月姑娘,今天多虧了你。”
不知乘月笑了笑,眉骨下的痣也生動起來,“我隻是不想讓曾祖父的遺憾再重演。”她舉起那半片銅鈴碎片,“這碎片和我家傳的另一半能拚起來,或許我們能找到當年那對戀人的後人。”
文物局的人很快來了,勘察完現場,說會追究開發商的責任。人群漸漸散去,鐘離龢拍著閭丘黻的肩膀,“行啊老閭,找了個這麼能乾的幫手。”
閭丘黻剛要解釋,不知乘月突然指著鐘樓頂層,“你們看,那是什麼?”
眾人抬頭望去,鐘樓頂端的銅鈴不知何時又開始晃動,不是被風吹的,而是像有隻無形的手在拽動鈴舌。更奇怪的是,鈴響裡夾雜著隱約的音樂聲,像是《生日歌》的調子——正是當年聾啞調音師想給養女奏的那首。
“這……這是怎麼回事?”公西黻修筆的鑷子都掉了,“難道真有……”
不知乘月卻很平靜,她從藤箱裡拿出個小小的銅鈴,和錦袋裡的碎片紋路一致。“這是我家傳的另一半碎片。”她把碎片拚在銅鈴上,奇跡般地嚴絲合縫。
就在碎片貼合的瞬間,鐘樓的銅鈴突然發出清亮的響聲,連續三下,和紙條上寫的“鐘鳴為信”一模一樣。陽光穿透晨霧,照在銅鈴上,折射出細碎的金光,落在不知乘月和閭丘黻緊握碎片的手上。
“原來……他們真的等到了。”不知乘月眼眶發紅,“曾祖父日記裡說,那小夥子臨終前還在鐘齒輪箱裡藏了張字條,說等鐘鳴三聲,就去見她。”
閭丘黻突然想起齒輪箱裡的門票殘片,“我知道在哪!”他拉著不知乘月往鐘樓跑,身後的人群也跟著湧了上去。
剛跑到樓梯口,不知乘月突然停下腳步,側耳聽著什麼。“不好,鐘樓上有動靜!”她臉色一變,“像是有人在拆鐘齒輪!”
閭丘黻心裡一緊,剛才的壯漢明明都跑了,怎麼還會有人?他加快腳步往頂層衝,剛推開大門,就看到一個穿灰色風衣的男人正用工具拆鐘齒輪,地上散落著幾個齒輪零件。
“你是誰?住手!”閭丘黻大喝一聲。
男人轉過身,臉上帶著個銀色麵具,隻露出嘴角的冷笑。“這鐘裡藏著不該藏的東西,該毀。”他舉起手裡的錘子,就要砸向鐘擺。
不知乘月飛身撲過去,銅尺直指男人手腕,“你到底想乾什麼?”
男人側身躲開,錘子橫掃過來,勁風颳得人臉頰生疼。“小姑娘,彆多管閒事。”他力道極大,不知乘月的銅尺被震得發麻,差點脫手。
閭丘黻抄起地上的扳手砸過去,男人彎腰躲過,反手一錘子砸在旁邊的銅鈴上,“哐當”一聲巨響,震得人耳朵嗡嗡響。
“這鐘齒輪裡有當年的情書,你不能毀!”閭丘黻急得滿頭大汗,他終於明白,當年調音師藏的不隻是門票殘片,還有這跨越時空的思念。
男人冷笑一聲,“情書?不過是些沒用的執念。”他再次舉起錘子,這次對準了鐘擺的核心部件。
不知乘月突然想起曾祖父日記裡的記載,“鐘擺下有機關!”她飛身躍起,銅尺插進鐘擺側麵的縫隙,用力一撬。
“哢嚓”一聲,鐘擺下方的暗格開啟,掉出個小小的鐵盒。男人見狀,放棄砸鐘擺,伸手去搶鐵盒。閭丘黻撲過去抱住男人的腿,“乘月,快拿!”
不知乘月撿起鐵盒,剛要開啟,男人一腳踹開閭丘黻,伸手抓向她的手腕。她側身躲開,銅尺打在男人的手背上,留下道紅痕。
“找死!”男人徹底發怒,錘子帶著風聲砸過來,不知乘月躲閃不及,眼看就要被砸中,閭丘黻突然撲過來把她推開,自己卻被錘子擦到了胳膊,疼得悶哼一聲。
“閭丘大哥!”不知乘月眼眶發紅,手裡的銅尺舞得更快,“這是‘七星步’,你當年教我修表時說過的!”她步法靈動,圍著男人轉圈,銅尺專挑他的破綻打。
閭丘黻忍著疼,撿起地上的齒輪零件砸過去,“乘月,用‘聲東擊西’!”
不知乘月心領神會,故意露出個破綻,男人果然上當,錘子砸向她的空當,她突然轉身,銅尺狠狠打在男人握著錘子的手上。“啊!”男人吃痛鬆手,錘子掉在地上。
就在這時,樓下傳來腳步聲,拓跋?帶著一群人衝上來,“看你往哪跑!”男人見狀不妙,推開窗戶跳了下去,落在事先準備好的氣墊上,很快消失在巷子口。
不知乘月跑到閭丘黻身邊,檢視他的傷口,胳膊上腫起一大片,青紫色的淤血很嚇人。“都怪我,連累你了。”她聲音帶著哭腔。
閭丘黻笑了笑,“沒事,小傷。”他看向不知乘月手裡的鐵盒,“快開啟看看。”
鐵盒沒有鎖,一開啟就掉出幾張泛黃的信紙,上麵是和紙條上一樣的娟秀字跡,還有幾張黑白照片,照片上的姑娘笑靨如花,身邊的小夥子眉眼溫柔,正是當年的那對戀人。
“原來他們後來見過。”不知乘月拿起一張照片,背麵寫著“民國三十五年,鐘鳴三聲,終得相見”。“我曾祖父記錯了,姑娘回來過,他們成婚了。”
閭丘黻看著照片,突然想起樂正瑤鐘錶店裡的老哄鐘,“或許這就是緣分,當年的思念,終於有了結果。”
不知乘月把照片和信紙小心收好,放進鐵盒裡。“我要把這些東西捐給博物館,讓更多人知道他們的故事。”她看向閭丘黻,眼神明亮,“以後我常來幫你修鐘吧,我住的地方離這兒不遠。”
閭丘黻心裡一暖,剛要答應,突然聽到鐘樓下方傳來“轟隆”一聲巨響,地麵劇烈搖晃起來,灰塵從天花板簌簌落下。
“怎麼回事?”拓跋?扶住搖晃的欄杆,“難道是地震?”
不知乘月臉色一變,跑到窗邊往下看,廣場地麵裂開一道縫隙,正朝著鐘樓的方向蔓延。更可怕的是,鐘樓的牆皮開始大片剝落,頂層的銅鈴發出刺耳的“吱呀”聲,像是隨時會掉下來。
“不好,鐘樓要塌了!”不知乘月大喊一聲,拉著閭丘黻往樓下跑,“快撤!”
眾人跟著往樓下衝,剛跑到二樓,樓梯突然斷裂,拓跋?一把抓住旁邊的扶手,才沒掉下去。“快從另一邊的樓梯走!”他大喊道。
不知乘月回頭看了一眼頂層,銅鈴的碎片在搖晃中掉落,砸在地上發出清脆的響聲。她突然想起那半片銅鈴碎片還在自己手裡,下意識地握緊了拳頭。
就在這時,她看到一個熟悉的身影在頂層窗邊一閃而過,是剛才戴麵具的男人!他手裡拿著個黑色的盒子,正對著鐘齒輪箱操作著什麼。
“他在搞破壞!”不知乘月大喊,剛要衝上去,被閭丘黻拉住了。“太危險了,先出去再說!”
地麵搖晃得更厲害了,牆體發出“咯吱”的斷裂聲,像是巨獸的嘶吼。眾人連滾帶爬地衝出鐘樓,剛跑到廣場安全地帶,就聽到身後傳來轟然巨響——鐘樓的頂層塌了,揚起的灰塵遮天蔽日,把晨霧都染成了灰色。
不知乘月看著坍塌的鐘樓,眼淚掉了下來。閭丘黻拍了拍她的肩膀,“彆難過,至少我們找到了他們的故事。”
灰塵漸漸散去,坍塌的瓦礫中,有個東西閃著銅色的光。不知乘月跑過去撿起,是那半片銅鈴碎片,和她手裡的碎片拚在一起,依舊嚴絲合縫。
就在這時,碎片突然發出微弱的金光,兩道光從碎片裡射出,在空中彙成一對相擁的身影,隨著晨光漸漸消散。銅鈴的餘響還在空氣中回蕩,像是跨越時空的祝福。
不知乘月握緊碎片,看向身邊的閭丘黻,他的胳膊還在流血,卻笑著看向自己。她突然覺得,就算鐘樓塌了,那些藏在銅鈴裡的思念和愛意,也永遠不會消失。
突然,遠處傳來警笛聲和救護車的聲音,還有人群的喧嘩聲。不知乘月抬頭望去,隻見剛才戴麵具的男人被幾個警察按在地上,他手裡的黑色盒子掉在一旁,正閃著紅光。
“他跑不了了!”拓跋?興奮地喊道。
不知乘月剛鬆了口氣,突然發現那黑色盒子的紅光越來越亮,發出“滴滴”的聲響,像是倒計時的聲音。她臉色驟變,想起曾祖父日記裡記載的民國時期的炸藥裝置,“不好,那是爆炸裝置!”
眾人臉色瞬間慘白,拓跋?一把抱起旁邊的小孩往遠處跑,“快躲開!”
不知乘月拉著閭丘黻往廣場外衝,黑色盒子的紅光越來越亮,“滴滴”聲越來越急促。就在他們跑出沒幾步,盒子突然發出刺眼的白光,緊接著傳來震耳欲聾的巨響。
衝擊波像隻無形的巨手,狠狠拍在眾人背上,不知乘月被掀得一個踉蹌,懷裡的銅鈴碎片卻攥得死緊。閭丘黻連忙回身抱住她,兩人在地上滾了幾圈才停下,身上落滿了灰塵和碎石。
“乘月!你沒事吧?”閭丘黻顧不上自己胳膊的疼,伸手去擦她臉上的灰,指腹蹭到她泛紅的眼眶,心裡一緊。
不知乘月搖搖頭,聲音帶著後怕的顫抖:“我沒事……那盒子……”她抬頭望向爆炸的方向,廣場中央被炸出個半米深的坑,瓦礫飛濺得到處都是,剛才戴麵具的男人已經被警察按在防爆盾後,動彈不得。
拓跋?跑回來,臉上沾著黑灰,喘著粗氣:“媽的,這孫子居然帶了這玩意兒!還好威力不大,沒傷到人!”他踢了踢地上的碎石,“文物局的人剛才說,這鐘樓主體結構沒塌,就是頂層毀了,還能修。”
不知乘月這才鬆了口氣,低頭看向手裡的銅鈴碎片,兩道碎片貼合處的金光還沒完全散去,像是有生命般微微跳動。她小心翼翼地把碎片放進藤箱,抬頭看向閭丘黻:“鐘樓能修就好,那些信件和照片都還在,故事沒斷。”
閭丘黻點點頭,突然想起什麼,從口袋裡掏出那張音樂會門票殘片:“你看這個,我昨天在齒輪箱裡找到的,上麵的日期是民國三十五年三月初七,和照片背麵的日期一樣。”
不知乘月接過殘片,指尖輕輕摩挲著泛黃的紙麵:“這是他們成婚那天的音樂會門票吧?難怪藏在鐘裡,是想讓鐘聲和音樂一起,記住那個日子。”
正說著,文物局的工作人員走過來,手裡拿著個證物袋,裡麵裝著那個黑色盒子的殘骸:“多虧你們及時發現,這是個簡易爆炸裝置,應該是想徹底毀掉鐘樓裡的東西。那個戴麵具的男人,我們查了,是開發商雇來的,專門處理這些‘麻煩’的。”
“真是喪心病狂!”羊舌黻抱著剛從廢墟裡撿回來的幾株沒被砸壞的向日葵,氣得直跺腳,“為了拆樓,居然用這種手段!”
工作人員歎了口氣:“放心,開發商的批文是違規辦理的,我們已經上報了,這鐘樓會被列為重點保護文物,誰也拆不了。”
人群裡響起一陣歡呼,巫馬龢舉著布風箏跑過來:“太好了!以後還能聽這鐘響!”亓官?甩了甩手裡的剪刀:“等鐘樓修好了,我來給鐘擺重新刻字,比我爺爺刻的還好看!”
不知乘月看著眼前熱哄的場景,嘴角露出一抹淺笑。閭丘黻悄悄走到她身邊,輕聲說:“以後修鐘的活兒,有你幫忙,我就不愁了。”
不知乘月轉頭看向他,眉骨下的痣在陽光下閃著微光:“一言為定?不過我可不會白幫忙,你得教我修你那隻舊表,子車龢前輩的手藝,我早就想學了。”
閭丘黻笑了,露出一口白牙:“沒問題,包教包會。對了,你住在哪兒?改天我送你些修鐘的工具,都是我攢了好多年的寶貝。”
“我住老街那邊,離這兒不遠,走路十分鐘就到。”不知乘月頓了頓,又補充道,“我家有個小院子,種了些艾草,下次你來,我給你泡艾草茶,清熱的。”
兩人正說著,突然聽到頭頂傳來“叮”的一聲輕響。抬頭望去,坍塌的鐘樓頂層,不知何時掛起了一個新的銅鈴,是工作人員臨時找來的替代品。風一吹,銅鈴輕輕晃動,發出清脆的響聲,和當年那對戀人約定的鐘聲一樣,清亮而溫暖。
陽光徹底穿透了晨霧,灑在廣場的青磚地上,也灑在不知乘月和閭丘黻緊握的手上。銅鈴的響聲在空氣中回蕩,帶著跨越時空的思念,也帶著新的希望。那些藏在鐘裡的故事,不會因為鐘樓的坍塌而消失,反而會像這鐘聲一樣,永遠留在鏡海人的心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