煙火裡的褶皺 第458章 鐵軌訊號燈影斜
鏡海市老火車站的貨運月台,鏽跡斑斑的鐵軌在正午陽光裡泛著青灰冷光。道旁的老式訊號燈像尊褪色的紅銅雕塑,燈罩蒙著層薄塵,紅燈亮起時透著暗血似的光暈,綠燈則像淬了水的翡翠,在熱風裡微微晃蕩。
風裹著煤屑和機油味撲臉,帶著夏末特有的燥熱。鐵軌縫隙裡的狗尾草蔫頭耷腦,被往來的板車碾出細碎的綠汁。月台角落堆著廢棄的枕木,黴味混著鬆脂香鑽進鼻腔,遠處排程室的電鈴“叮鈴”響了一聲,尖銳得紮耳朵。
令狐?蹲在訊號燈底座旁,指尖摳著磚縫裡的鐵鏽。他穿件洗得發白的藏藍工裝,袖口磨出毛邊,褲腳沾著機油漬。工具箱敞在腳邊,扳手、螺絲刀閃著金屬冷光,最上麵壓著張泛黃的照片——1988年的排程員老周,正舉著訊號燈站在雪地裡,笑容亮得晃眼。
“令狐師傅,這破燈真能修?”火車站管理員王大叔叼著煙湊過來,煙卷燒到濾嘴,灰落在褪色的藍布衫上。他眼袋耷拉著,眼角的皺紋比鐵軌的鏽紋還深,“上週暴雨後就抽風,一會兒紅一會兒綠,差點撞了車。”
令狐?沒抬頭,指尖摸到訊號燈底座的暗釦:“老物件比人實在,壞了總有痕跡。”話音剛落,訊號燈突然“哢嗒”一聲跳成紅燈,燈罩裡的光影在他臉上投下斑駁的紅紋,像沾了血。
周圍突然響起一陣騷動。亓官黻推著裝滿廢品的板車跑過來,板車軲轆在鐵軌上“哐當”亂響。她穿件橙色馬甲,頭發用橡皮筋紮成利落的短馬尾,額角滲著汗珠,懷裡抱著個生鏽的鐵皮盒。
“令狐哥!快看這東西!”亓官黻把鐵皮盒往工具箱上一放,盒蓋彈開,裡麵滾出枚銅製燈芯,表麵刻著細密的紋路,“剛在廢品堆裡翻的,跟你這訊號燈的零件對上號了!”
端木?跟著跑過來,她穿件月白旗袍,外麵罩著淺灰西裝外套,頭發挽成精緻的發髻,手裡拎著個帆布包。聞到機油味,她下意識皺了皺眉,從包裡掏出副白手套戴上:“這是1950年代的鐵路專用燈芯,銅材含錫量百分之十五,抗腐蝕能力極強,屬於二級工業遺存。”
“說得比唱的好聽,能換錢不?”鮮於黻扛著個舊秤砣湊過來,秤砣上的“公平”二字被磨得模糊。他穿件迷彩背心,胳膊上的肌肉線條緊實,脖子上掛著兒子編的紅繩手鏈,“我這秤砣跟它哪個值錢?”
“俗!”慕容?輕嗤一聲,她穿件水墨印花長裙,頭發鬆鬆披在肩上,手裡把玩著半塊活字,“這燈芯裡藏著老周的念想,豈是錢能衡量的?”
正說著,訊號燈又“哢嗒”跳成綠燈,光影驟變,眾人臉上的紅紋瞬間換成青藍。令狐?突然按住燈杆,指尖傳來細微的震動:“不對,不是電路問題,是內部有異物。”
他撬開訊號燈的底座,裡麵掉出個油紙包,層層開啟,裡麵是張泛黃的字條,字跡潦草卻有力:“1988715,台風天,3號鐵軌有裂紋,亮紅燈攔車,勿讓悲劇重演。”落款是“周明遠”。
“老周!”王大叔突然叫出聲,煙卷掉在地上,“當年就是他,台風天手動扳訊號燈,被失控的調車撞了……”
令狐?的心臟猛地一縮。他想起三年前收到的那封匿名信,說老周的死不是意外,可查了半年毫無頭緒。他摸出手機想拍照留存,螢幕卻突然黑屏,重啟後訊號格全空。
“邪門了!”巫馬龢舉著手機湊過來,他穿件破洞牛仔褲,吉他包斜挎在肩上,“我這5g都沒訊號,這破地方是被遮蔽了?”
“不是遮蔽,是訊號乾擾。”穀梁黻推了推眼鏡,她穿件格子襯衫,手裡捧著本《鐵路訊號原理》,“這燈芯裡有磁石,能乾擾無線電波,屬於早期的訊號遮蔽裝置。”
正說著,月台儘頭傳來腳步聲。一個穿藏青中山裝的老人拄著柺杖走來,頭發梳得一絲不苟,臉上布滿皺紋,卻眼神銳利。他身後跟著個年輕姑娘,穿件白色連衣裙,頭發編成麻花辮垂在胸前,手裡拎著個木盒。
“諸位,打擾了。”老人聲音沙啞,柺杖戳在鐵軌上發出“篤篤”聲,“這訊號燈,是我父親周明遠當年用過的。”
令狐?猛地抬頭:“您是?”
“周念安。”老人從口袋裡掏出張身份證,照片上的年輕人眉眼和老週一模一樣,“我找這燈芯找了三十年。”
姑娘把木盒遞過來,開啟後裡麵是副舊眼鏡,鏡腿纏著膠布,鏡片上有道裂痕。“這是爺爺的眼鏡,”她聲音輕柔,“當年事故後就不見了,沒想到藏在燈座裡。”
端木?戴上手套拿起眼鏡,對著陽光照了照:“鏡片是克羅克斯玻璃,含鈰和釹,能吸收紫外線。鏡腿的裂痕是撞擊造成的,符合事故特征。”
周念安歎了口氣,從中山裝內袋裡掏出個筆記本:“我父親當年發現3號鐵軌有裂紋,上報後被站長壓了下來,說影響貨運進度。他隻能自己守著訊號燈,想在台風天攔下車。”
“那事故不是意外?”亓官黻攥緊了鐵皮盒,指節發白。
周念安點頭,翻開筆記本,裡麵夾著張泛黃的收據:“站長收了貨運公司的錢,故意拖延維修。我父親想揭發,結果……”
話沒說完,遠處突然傳來刺耳的刹車聲。一列貨運列車冒著黑煙衝過來,車頭的探照燈亮得刺眼,司機探出窗外大喊:“刹車失靈了!”
眾人嚇得紛紛後退。令狐?突然抓起燈芯,塞進訊號燈底座:“快!按老周的方法,手動亮紅燈!”
他扳動訊號燈的手動開關,可燈卻紋絲不動。穀梁黻急得冒汗:“磁石乾擾了電路,手動裝置也被卡住了!”
周念安突然上前,從柺杖裡抽出根細鐵棍,插進訊號燈的齒輪處:“我父親教過我,這是應急裝置!”他用力撬動,訊號燈“哢嗒”一聲跳成紅燈,刺眼的紅光在正午的陽光裡格外醒目。
列車司機看到紅燈,猛地拉響汽笛,車輪與鐵軌摩擦發出刺耳的尖叫,火花四濺。車廂搖晃著減速,最終在離眾人十米遠的地方停下,車頭噴出的白汽籠罩了整個月台。
眾人鬆了口氣,癱坐在地上。周念安拄著柺杖,看著訊號燈上的紅燈,老淚縱橫:“爸,你看,攔住了……”
突然,訊號燈又“哢嗒”跳成綠燈,緊接著發出“砰”的一聲巨響,燈罩炸裂,碎片飛濺。周念安慘叫一聲,捂住胳膊倒在地上,鮮血從指縫裡滲出來。
“爺爺!”姑娘撲過去,眼淚瞬間掉下來,“誰乾的?”
令狐?檢查了燈座,發現裡麵的電線被人剪斷了,切口整齊,明顯是人為的。“有人不想讓我們查出真相。”他眼神冰冷,“站長的後人,還在這火車站工作吧?”
王大叔臉色發白,支支吾吾地說:“現任站長是老站長的兒子,他……他一直不允許提當年的事。”
正說著,遠處跑來一群人,為首的是個穿黑色西裝的中年男人,梳著油頭,臉上帶著傲慢的神情。“你們在這兒胡哄什麼?”他指著令狐?,“破壞鐵路設施,跟我去派出所!”
“是你剪斷了電線?”亓官黻站起來,擋在令狐?身前,“當年你爸草菅人命,現在你還想掩蓋真相?”
中年男人臉色一變,揮了揮手:“給我把他們抓起來!”身後的幾個保安立刻上前,手裡拿著橡膠棍。
“慢著!”慕容?突然開口,從包裡掏出手機,“我剛才已經把你們的對話錄下來了,還有這被剪斷的電線,都是證據。你要是敢動我們,我現在就發給媒體。”
中年男人愣住了,隨即冷笑:“錄音?我倒要看看誰信你們這些瘋子的話。”
“我信。”一個聲音從人群外傳來。顓孫望穿著白大褂,手裡拿著個公文包,“我是心理醫生,剛才這位周老先生的陳述符合創傷後應激障礙的表現,具有可信度。而且,我已經聯係了鐵路安全監察局,他們馬上就到。”
中年男人的臉色徹底白了。他看著圍上來的人群,又看了看地上的訊號燈碎片,突然轉身想跑。
“想走?”漆雕?上前一步,她穿件運動服,腰間係著拳套,“當年你爸害了人,現在你還想跑?”她一個側踢,中年男人摔在地上,疼得齜牙咧嘴。
保安們想上前幫忙,卻被拓跋?攔住。他穿件迷彩服,手裡拿著根鋼管:“彆過來,不然彆怪我不客氣。”他當年是特種兵,對付幾個保安綽綽有餘。
很快,鐵路安全監察局的人來了,帶走了中年男人和保安。周念安被抬上救護車,臨走前握著令狐?的手:“謝謝你,幫我父親沉冤得雪。”
令狐?看著救護車遠去,又看了看地上的訊號燈碎片,心裡五味雜陳。他撿起一塊碎片,陽光透過碎片照在臉上,暖得有些發燙。
“沒想到這老燈還有這麼段故事。”鮮於黻撓了撓頭,把秤砣放回板車,“真是應了那句老話,紙包不住火。”
“是啊,”慕容?把玩著活字,“有些真相,就算過了三十年,也總會被揭開的。”
正說著,令狐?突然發現碎片上有細微的刻痕,像是某種符號。他撿起幾塊碎片拚在一起,發現是個“安”字,和老周照片上的簽名一模一樣。
“這是老周的簽名。”他喃喃道,“他是想告訴我們,真相總會大白,所有人都能平安。”
穀梁黻推了推眼鏡,補充道:“從物理角度說,金屬碎片的反光角度不同,能折射出不同的圖案,這也是老周留下的最後線索。”
眾人沉默著,看著鐵軌上的陽光漸漸西斜。訊號燈的影子拉得很長,像個守護在鐵軌旁的幽靈。
突然,亓官黻叫了一聲:“快看!那是什麼?”她指著訊號燈底座,那裡有個暗格,剛才被碎片擋住了。
令狐?蹲下身,撬開暗格,裡麵是個小鐵盒。開啟後,裡麵是張照片,老周抱著年幼的周念安,站在訊號燈旁,笑容燦爛。照片背麵寫著一行字:“願鐵軌無裂痕,人間無悲劇。”
令狐?把照片遞給周念安的孫女,姑娘接過照片,眼淚掉在照片上,暈開了墨跡。
“爺爺要是看到這張照片,一定會很開心。”她哽咽著說。
端木?走上前,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彆難過,真相已經大白,老周的心願也實現了。”
眾人看著照片,心裡都暖暖的。雖然過程驚險,但最終正義得到了伸張,這就夠了。
夕陽西下,鐵軌被染成了金紅色。訊號燈的碎片在夕陽裡泛著光,像撒了一地的星星。令狐?把碎片收進工具箱,心裡暗暗發誓,一定要修好這盞訊號燈,讓它繼續守護著這條鐵軌,守護著老周的心願。
突然,遠處傳來一聲悶響,像是爆炸聲。眾人臉色一變,朝著聲音的方向望去,隻見排程室的方向冒出了黑煙,火光衝天。
“不好!排程室著火了!”王大叔大喊一聲,拔腿就往那邊跑。
令狐?等人也跟著跑過去。遠遠地,他們看到排程室的窗戶裡竄出火苗,玻璃“劈裡啪啦”地碎裂,濃煙滾滾。
“裡麵還有人嗎?”亓官黻大喊,聲音裡帶著焦急。
“不知道!”王大叔喘著氣,“剛才站長的秘書還在裡麵整理檔案!”
漆雕?二話不說,脫下外套浸濕,捂在臉上就想衝進去。令狐?一把拉住她:“等等,太危險了,裡麵可能有煤氣罐!”
“那也不能看著人送死!”漆雕?掙脫他的手,“我當年是拳擊運動員,身體好,能應付!”
“彆衝動。”拓跋?上前一步,“我們用聲東擊西的辦法,先用水槍吸引火勢,再派人進去救人。”他當年在部隊學過消防救援,經驗豐富。
鮮於黻立刻跑去拿水槍,亓官黻和慕容?幫忙接水管。拓跋?指揮著眾人,用水槍朝著火勢較弱的窗戶噴水,製造突破口。
漆雕?趁機衝了進去,裡麵的濃煙嗆得她直咳嗽。她摸索著前進,終於在辦公桌下找到了蜷縮的秘書,她已經暈過去了。
漆雕?扛起秘書,艱難地往門口走。就在這時,屋頂的橫梁“嘎吱”一聲,眼看就要掉下來。
“小心!”令狐?大喊一聲,衝進去一把推開漆雕?。橫梁重重地砸在他剛才站的位置,濺起一片火星。
漆雕?抱著秘書衝出火海,回頭看到令狐?被濃煙包圍,心裡一緊:“令狐哥!”
令狐?咳嗽著從濃煙裡走出來,臉上沾著黑灰,頭發被燒焦了幾縷:“沒事,皮糙肉厚,燒不壞。”
眾人鬆了口氣,趕緊把他拉到安全地帶。消防員也趕來了,迅速撲滅了大火。
秘書被送往醫院,幸好沒有生命危險。令狐?坐在地上,喝著水,看著被燒毀的排程室,心裡暗暗慶幸。
“真是嚇死我了。”巫馬龢拍著胸口,“剛才那一下,差點以為你要交代在裡麵了。”
“吉人自有天相。”顓孫望遞給他一張濕紙巾,“你剛才的行為屬於應激反應,不過幸好沒有受傷。”
令狐?擦了擦臉,笑了笑:“這都是小事,隻要人沒事就好。”
突然,他發現口袋裡有個硬東西,掏出來一看,是枚銅製的燈芯,正是剛才從訊號燈裡取出來的那個。燈芯在夕陽裡泛著光,上麵的刻痕清晰可見。
“看來這燈芯跟我有緣。”他把燈芯放進工具箱,“我要把它好好收藏起來,作為紀念。”
眾人看著他,都笑了。經曆了這麼多事,大家的感情更深了。
夕陽徹底落下,夜幕降臨。火車站的路燈亮了起來,昏黃的燈光照在鐵軌上,寧靜而祥和。令狐?收拾好工具箱,和眾人告彆,踏上了回家的路。
他走在鐵軌旁,手裡把玩著那枚燈芯。晚風拂過,帶著淡淡的青草香。他想起老周的照片,想起他的心願,心裡暗暗發誓,一定要守護好這條鐵軌,守護好鏡海市的平安。
突然,身後傳來腳步聲。令狐?回頭一看,是周念安的孫女,她手裡拿著個信封。
“令狐師傅,這是爺爺讓我交給你的。”她遞過信封,“裡麵是爺爺的日記,他說你可能會用得上。”
令狐?接過信封,沉甸甸的。他開啟一看,裡麵是本舊日記,封麵已經泛黃,上麵寫著“鐵路人的堅守”。
“謝謝你。”他看著姑娘,“代我向你爺爺問好,祝他早日康複。”
姑娘點了點頭,轉身離開。令狐?看著她的背影,又看了看手裡的日記,心裡暖暖的。
他翻開日記,第一頁寫著:“1958年,我成為了一名鐵路排程員,我的使命是守護每一列列車的安全。”後麵的內容,記錄著老周幾十年的工作經曆,有歡笑,有淚水,更有對鐵路事業的熱愛。
令狐?邊走邊看,不知不覺走到了家。他開啟門,把日記放在桌上,又拿出那枚燈芯,放在日記旁邊。
燈光下,燈芯和日記相互映襯,彷彿在訴說著一個關於堅守和正義的故事。令狐?坐在桌前,看著它們,嘴角露出了微笑。
他知道,這個故事還沒有結束,還有更多的真相等著他去揭開,還有更多的正義等著他去伸張。但他不怕,因為他不是一個人,他有這麼多朋友,還有老周的精神在激勵著他。
突然,手機響了,是穀梁黻打來的。“令狐哥,不好了,我們在排程室的廢墟裡發現了一具屍體,好像是當年的老站長!”
令狐?心裡一沉,立刻站起來:“我馬上過去!”他抓起外套,衝出了家門,消失在夜色裡。
夜風卷著焦糊味撲在臉上,令狐?趕到老火車站時,警戒線已經拉起,藍紅交替的警燈在廢墟上投下晃動的光影。穀梁黻蹲在警戒線旁,手裡攥著半塊燒焦的懷表,鏡片上沾著灰。
“屍體在排程室角落,被橫梁壓著,初步判斷死亡時間超過二十年。”穀梁黻遞過手電筒,“懷表是從他口袋裡找到的,表盤停在1988年7月15日,和老周字條上的日期一致。”
令狐?跨過警戒線,廢墟裡的磚瓦還帶著餘溫。老站長的屍體已經被白布蓋住,露出的一隻手骨上戴著枚黃銅戒指,上麵刻著“利”字——正是當年貨運公司的標誌。他突然想起周念安筆記本裡的收據,心臟猛地一縮。
“當年老站長沒跑?”亓官黻喘著氣跑來,橙色馬甲上沾著草屑,“我還以為他拿了錢就溜了,沒想到……”
“可能是被人滅口,再偽裝成事故。”慕容?站在廢墟邊緣,手裡的活字沾了灰,“老周想揭發,他一死,就沒人能作證了。”
正說著,顓孫望跟著法醫走過來,臉色凝重:“屍體骨骼有鈍器擊打傷,不是橫梁砸的。凶手先殺了他,再把屍體藏在排程室,借著台風天的事故掩蓋真相。”
令狐?摸出老周的日記,翻到1988年7月14日那頁,字跡潦草得幾乎認不出:“站長今天找我喝酒,話裡話外威脅我。他說貨運公司的人不好惹,我要是敢多嘴,就讓我見不到明天的太陽。”
“這麼說,凶手是貨運公司的人?”巫馬龢扛著吉他包,手指緊張地摳著背帶,“可都過去三十年了,怎麼查?”
“懷表。”穀梁黻突然開口,指著表盤內側的刻痕,“這裡有個編號,是當年鐵路係統給工作人員配的專屬編號,能查到持有人的資訊。而且表蓋裡夾著張紙條,雖然燒得隻剩邊角,但能看清‘碼頭’‘貨輪’幾個字。”
令狐?接過懷表,借著警燈的光仔細看,果然在表盤內側看到模糊的編號。他立刻掏出手機,撥通了鐵路檔案館的電話——三年前查老周的案子時,認識了那裡的管理員。
“編號對應的是老站長沒錯,但他當年有個遠房侄子,在鏡海市碼頭當貨運排程。”電話那頭的聲音帶著電流雜音,“我記得這人後來辭職開了家物流公司,叫‘安通貨運’,現在還在運營。”
“安通貨運……”令狐?重複著這個名字,突然想起什麼,“是不是五年前出過集裝箱走私案的那家?”
“對,就是他們!當時因為證據不足,隻罰了款就不了了之了。”
掛了電話,令狐?轉身對眾人說:“老站長的侄子有問題,明天我們去碼頭查。”
“我跟你去!”亓官黻立刻舉手,把鐵皮盒往工具箱裡一塞,“我在廢品堆裡認識不少碼頭的人,能幫上忙。”
“我也去。”端木?攏了攏西裝外套,“我懂工業遺存鑒定,說不定能找到當年的貨運記錄。”
眾人紛紛應和,隻有漆雕?皺著眉:“那周老先生怎麼辦?他還在醫院,萬一有人想害他……”
“我留下守著。”拓跋?拍了拍胸脯,迷彩服上的褶皺被扯平,“我當過兵,警惕性高,誰也彆想靠近他。”
安排好分工,天已經矇矇亮。令狐?把懷表和日記收好,看著漸漸亮起來的天空,心裡暗暗有了主意。
第二天一早,令狐?和亓官黻、端木?直奔鏡海市碼頭。碼頭上到處是集裝箱,起重機的轟鳴聲震得地麵發顫,海風裹著鹹腥味撲臉。
“安通貨運的倉庫在最裡麵,我帶你去。”亓官黻熟門熟路地拐進一條小巷,儘頭是間破舊的倉庫,鐵門鏽得掉渣,上麵的“安通貨運”四個字被塗鴉蓋了大半。
令狐?剛想上前,就看到一個穿黑色夾克的男人從倉庫裡出來,嘴裡叼著煙,手裡拿著個賬本。他的側臉和老站長有幾分相似,脖子上掛著枚和老站長同款的黃銅戒指。
“就是他,老站長的侄子,李利。”亓官黻壓低聲音,躲在集裝箱後麵,“我見過他,上次在廢品站收舊鋼材,特彆橫。”
端木?掏出手機,對著李利偷偷拍照:“他手裡的賬本可能有問題,我們得想辦法拿過來。”
令狐?點點頭,摸出工具箱裡的扳手,假裝是來修倉庫鐵門的工人,慢慢走過去:“師傅,這門是不是壞了?我是附近維修點的,能幫你看看。”
李利警惕地打量著他,眼神像刀子:“不用,我們自己會修。”說完就要關門。
亓官黻突然衝出來,手裡舉著鐵皮盒:“李老闆,我這兒有批舊銅件,你要不要?都是鐵路上的老物件,值錢得很!”
李利的目光立刻被鐵皮盒吸引,嘴角露出貪婪的笑:“哦?拿來看看。”
趁李利低頭看銅件的功夫,令狐?迅速繞到他身後,一把奪過賬本。李利反應過來,揮拳就打:“敢搶我的東西!”
端木?立刻掏出手機報警,亓官黻撿起地上的木棍,對著李利的腿就是一下。李利疼得跪倒在地,罵罵咧咧地想爬起來,卻被趕過來的保安按住。
警察很快趕到,帶走了李利。令狐?翻開賬本,裡麵記滿了當年的走私記錄,還有給老站長的彙款明細——1988年7月14日,正好有一筆五萬元的彙款,備注是“封口費”。
“真相大白了!”亓官黻激動地跳起來,“是李利殺了老站長,再嫁禍給台風事故!”
令狐?卻皺著眉,指著賬本最後一頁:“不對,這裡寫著‘清理尾巴’,後麵跟著個名字——王建國。”
“王建國?”端木?突然想起什麼,“不就是火車站的王大叔嗎?”
三人心裡一沉,立刻趕回老火車站。剛到月台,就看到拓跋?急急忙忙地跑過來:“不好了!王大叔不見了,醫院裡的周老先生也被人劫走了!”
“什麼?”令狐?掏出手機,撥通了王大叔的電話,卻提示已關機。他突然想起昨天王大叔支支吾吾的樣子,還有他掉在地上的煙卷——和李利抽的是同一個牌子。
“我們上當了!王大叔是幫凶!”令狐?攥緊拳頭,“他當年肯定知道真相,卻被李利收買,現在怕我們查出什麼,把周老先生劫走了!”
就在這時,令狐?的手機突然收到一條匿名簡訊,上麵隻有一個地址:“3號鐵軌廢棄隧道,想救周念安,就一個人來。”
“不行,太危險了!”亓官黻拉住他,“我們跟你一起去!”
令狐?搖搖頭,把賬本交給端木?:“你們去報警,我去救周老先生。李利被抓了,王大叔一個人成不了氣候。”
他拿起工具箱,直奔3號鐵軌的廢棄隧道。隧道口長滿了野草,裡麵黑漆漆的,透著股陰森的氣息。令狐?開啟手電筒,一步步走進去,耳邊隻有自己的腳步聲。
“令狐師傅,彆往前走了!”隧道深處傳來王大叔的聲音,帶著哭腔,“我也是被逼的,李利拿我兒子的命威脅我……”
令狐?停下腳步,對著黑暗喊道:“王大叔,你把周老先生放了,自首還來得及!”
“來不及了……”王大叔的聲音越來越近,手裡拿著把刀,架在周念安的脖子上,“當年我要是揭發李利,我兒子就沒命了!現在他被抓了,我也活不成了……”
周念安臉色蒼白,卻還是勸道:“老王,彆糊塗了,自首是唯一的出路。”
王大叔的手在發抖,刀卻越架越緊:“我沒糊塗!你們毀了我的一切,我也要讓你們不好過!”
就在這時,隧道外傳來警笛聲。王大叔嚇得一哆嗦,刀掉在了地上。令狐?趁機衝上去,按住王大叔的胳膊。警察衝進隧道,銬住了王大叔。
周念安鬆了口氣,看著令狐?:“謝謝你,又救了我一次。”
令狐?扶著他走出隧道,陽光照在臉上,暖得讓人想哭。遠處,亓官黻和端木?跑過來,手裡拿著剛列印出來的證據——李利的口供,承認了當年殺害老站長、收買王大叔的罪行。
幾天後,李利和王大叔被提起公訴,受到了應有的懲罰。周念安康複出院,帶著孫女回到了老火車站,親手把老周的照片掛在了排程室的牆上。
令狐?也兌現了承諾,修好了那盞訊號燈。新的燈罩裡,裝著那枚銅製燈芯,紅燈亮起時,像老周當年的笑容一樣溫暖。
夕陽下,令狐?和眾人站在月台上,看著一列貨運列車緩緩駛過,訊號燈的影子斜斜地映在鐵軌上。周念安的孫女拿著老周的日記,輕聲念道:“願鐵軌無裂痕,人間無悲劇。”
令狐?看著訊號燈,心裡暗暗發誓,會一直守護著這盞燈,守護著老周的心願,守護著鏡海市的平安。
突然,他口袋裡的燈芯微微發燙,像是在回應他的誓言。晚風拂過,帶著青草香,鐵軌在夕陽裡泛著金紅色的光,一切都那麼寧靜而美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