煙火裡的褶皺 第453章 漁港羅盤引潮聲
鏡海市東南隅的漁港碼頭,鹹腥的海風裹著碎銀般的陽光撞在褪色的藍白漁船上,發出“哐當哐當”的悶響。碼頭上的青石板被百年海浪磨得發亮,縫隙裡嵌著暗紅的鐵鏽和灰白的貝殼,踩上去黏膩又硌腳。海鷗的尖嘯劃破天際,翅膀掠過海麵時濺起的水珠落在臉頰,涼絲絲地帶著鹹味。
亓官?蹲在“破浪號”的船尾補漆,紅漆桶被曬得發燙,指尖剛碰到桶壁就猛地縮回。刺鼻的氣味混著魚腥氣鑽進鼻腔,嗆得她直皺眉,手裡的漆刷在船板上拉出歪歪扭扭的紅痕。
不遠處,鐘離龢正指揮工人搬卸舊漁網,粗糲的麻繩在陽光下泛著土黃色,勒得她掌心發紅。手腕上那串用舊地址條編的手鏈晃來晃去,邊緣磨得光滑,是她從廢品站淘來的寶貝。
“亓官姐,你這漆刷得比老船長的鬍子還歪!”公羊?抱著一摞維修工具走過,銀灰色的工裝外套沾著機油,在陽光下泛著油光。頭發用發膠抓得利落,發梢卻沾了片海鷗羽毛,隨著走路的動作輕輕晃動。
亓官?頭也不抬地回懟:“總比某些人修的收音機隻會唱《二泉映月》強,聽得魚都沉底了,你這是要斷了漁港的生計啊?”
“嘿,我那是複古情調!”公羊?把工具往甲板上一放,發出“咚”的一聲,“再說了,上次是誰借著聽收音機的由頭,蹭了我三包瓜子?”
兩人鬥嘴的功夫,公西?背著工具箱踏上了“破浪號”。他穿件洗得發白的藏藍工裝,袖口磨出毛邊,露出的手腕上有塊月牙形的疤痕。手裡拎著個生鏽的羅盤,金屬底盤上刻著的“1985年第七次遠航”字樣被海水浸得模糊,指標歪歪扭扭地指著西北方,與碼頭的燈塔方向截然相反。
“這玩意兒邪門得很,”公西?把羅盤放在甲板上,指尖敲了敲底盤,“拆的時候指標瘋轉,差點砸了我的螺絲刀。你說奇不奇,明明是漁港撈出來的,卻像怕海水似的,一見潮聲就抖。”
慕容?正好抱著活字模板路過,模板上的鉛字泛著青灰色。她湊過來摸了摸羅盤邊緣,指尖沾著的墨汁蹭在銅質表麵,留下一道黑痕。“這銅質是八十年代的老貨,氧化程度不對,像是泡過淡水又風乾的。正常海水中泡過的銅器,鏽跡是疏鬆的綠斑,這玩意兒的鏽是硬殼,透著古怪。”
“彆碰那玩意兒!”一個沙啞的聲音突然響起。老漁民趙伯拄著木柺杖走來,褐色的臉皺得像曬乾的海帶,每一道紋路裡都嵌著海鹽。褪色的草帽簷下,渾濁的眼睛盯著羅盤發直,柺杖頭在青石板上戳出“篤篤”的聲響。“這是老林船長的東西,當年他開著‘破浪號’闖台風區,就帶著這玩意兒。”
人群瞬間安靜下來。海風似乎也停了,隻有遠處海浪拍岸的聲音斷斷續續傳來。老林船長的故事在漁港流傳了四十年,像船底的藤壺,牢牢粘在每個人的記憶裡。
“後來呢?”鮮於黻擠進來,他剛從廢品站趕來,藍色工作服上還沾著紙屑,肩膀上落著片碎紙。兒子鮮於陽攥著他的衣角,手裡把玩著帶“陽”字的貝殼手鏈,貝殼被磨得光滑,泛著奶白色的光。
趙伯歎了口氣,渾濁的眼淚滴在青石板上,瞬間暈開一小片濕痕。“孩子沒留住,生下來才三天就沒了。老林沒過半年就瘋了,抱著這羅盤在碼頭晃了三年,雨天淋著,晴天曬著,最後不知去向。有人說見他跳了海,有人說去了南方找孩子。”
公西?指尖摩挲著羅盤邊緣的暗槽,突然摸到一處凸起。他從工具箱裡拿出鑷子,小心翼翼地撬開暗槽,一張泛黃的嬰兒腳印拓紙掉了出來,紙質脆得一碰就掉渣。背麵用藍黑墨水寫著:“欠兒一句生日快樂”,字跡被海水浸得有些模糊,卻透著沉甸甸的遺憾。
“這腳印尺寸,像是剛出生三天的嬰兒,”淳於?擠過來,白大褂口袋裡露出聽診器的膠管,金屬部分反射著陽光。他捏著拓紙邊緣,眉頭微皺,“1985年台風季是8月,算下來孩子要是活著,今年該三十七了。可惜啊,新生兒的腳印這麼清晰,當時定是滿心歡喜留的念想。”
人群裡突然傳來一聲低呼。婦產科醫生林晚星臉色發白,手裡的病曆本“啪”地掉在地上,封皮上的紅十字標誌被摔得歪斜。她穿件米白色連衣裙,長發挽成低馬尾,發間彆著枚銀色發卡,是當年被救家眷的女兒,這發卡還是老林當年救她母親時,從自己船上拆下來的零件改的。
“這拓紙……”林晚星的聲音發顫,她蹲下身撿起拓紙,指尖撫過那模糊的腳印,淚水滴在紙上,暈開一小片水漬。“我爸說過,當年老林船長的孩子,腳印拓片丟在了漁港。我媽臨終前還說,那拓紙邊緣有個小缺口,是被海風撕的。”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在她身上。陽光透過她的發梢,在地上投下細碎的影子。
樂正?抱著剛收養的流浪貓“年年”走來,貓爪上沾著的貓草屑落在拓紙上。“林醫生,你不是一直在找當年救你家的恩人嗎?找了十年了吧?上次你還說,找不到恩人就不結婚。”
林晚星眼圈發紅,抬手抹了把眼淚:“我找了十年,跑遍了周邊的漁港。我媽臨終前說,恩人有個沒留住的孩子,讓我一定要找到,還這份情。她說當年若不是老林船長,我們全家都得喂魚。”
就在這時,羅盤突然“嗡”地一聲震動起來,金屬底盤貼著甲板微微發麻。指標瘋狂旋轉,發出“滋滋”的聲響,轉得人眼花繚亂,最後直直指向碼頭西側的療養院方向,與燈塔的紅光形成鮮明對比。
“這羅盤成精了?”巫馬龢咋舌,他剛帶著母親來漁港看海,身上那件印著風箏圖案的t恤被風吹得鼓起。脖子上掛著個口琴,隨著動作晃來晃去,“上次我姥姥家的收音機哄鬼,也是這麼嗡嗡響,後來拆了發現是進了老鼠。”
拓跋?扛著維修工具走來,退役特種兵的身姿依舊挺拔,迷彩褲上沾著草屑。他瞥了眼羅盤,語氣肯定:“不是成精,是羅盤裡有磁石,被療養院那邊的金屬建築引動了。療養院的主樓用了鋼筋混凝土,裡麵還有不少醫療裝置,磁場強得很。我當年執行任務,指南針到了這種地方也會亂轉。”
眾人跟著羅盤的指引來到療養院,這棟白色的三層小樓爬滿了綠色的藤蔓,門口的花壇裡種著月季,紅的白的開得熱哄。護士長段乾?正在登記資訊,藍色的護士服上彆著工作牌,看到一群人湧進來嚇了一跳,手裡的筆都掉在了桌上。
“你們這是……組團探病?”段乾?撿起筆,筆尖在登記本上劃出一道長線,“我們這兒可是療養院,安靜點,彆吵著病人。上次有群人來哄,害得一個老人血壓都高了。”
“找個三十年前丟了孩子的病人,”公西?舉起羅盤,指標還穩穩地指著樓裡,“這玩意兒指的方向就在這兒。你查查,有沒有一個姓林的老人,左手無名指有疤痕。”
段乾?翻看記錄的手突然頓住,指尖在紙頁上劃過,停在某一行。“三十年前丟孩子的……隻有三樓的林爺爺,他成植物人十年了,一直沒人來認。醫藥費都是民政局墊的,我們還登過報找家屬,沒訊息。”
眾人跟著護士來到三樓病房,玻璃窗擦得透亮,陽光透過窗戶照在病床上。病床上的白發老人靜靜地躺著,臉上布滿皺紋,像被海風侵蝕的船板。左手無名指上有一道深深的疤痕,趙伯說過,那是老林船長當年救人心切,被船錨劃傷的,縫了七針纔好。
林晚星推開門撲到床邊,眼淚砸在老人手背上,冰涼的觸感讓老人的手指微微動了動。“林爺爺,我是當年你救的那個孩子,我找到你了。我是晚星,你還記得嗎?當年你救我媽時,還給我包過??褓。”
奇跡發生了。老人的眼皮動了動,像兩片沉重的船帆緩緩掀開。手指微微蜷縮,恰好握住了她遞過去的拓紙,力道不大,卻抓得很緊。
與此同時,床頭櫃上的老式哄鐘突然“滴答”作響,指標從停擺的位置開始轉動,發出清脆的聲響。正好指向8點15分——當年嬰兒夭折的時間,也是老林船長從台風區趕回家的時間。
“這哄鐘還是樂正師傅修過的呢,”護士輕聲說,手裡的輸液瓶輕輕晃動,“十年了,今天第一次走。之前換了電池也沒用,都說這哄鐘跟著老人一起睡了。”
樂正瑤站在人群後,眼眶發紅,手腕上戴著爺爺留下的舊懷表,表鏈是黃銅的,磨得發亮。“我爺爺當年說,這哄鐘能聽到親人的聲音。他修鐘表的時候常說,物件通人性,跟著主人久了,就有了念想。”
就在大家沉浸在重逢的感動中時,療養院的走廊突然傳來爭吵聲,夾雜著摔東西的脆響。一個穿黑色西裝的男人叉著腰罵道:“這病床早該騰出來給病人,一個植物人占著特護病房,純粹浪費資源!你們這群護工是吃乾飯的嗎?昨天就讓你們搬,今天還沒動!”
來人是療養院的投資方代表周總,之前多次要求將無人照料的病人轉到普通病房,說白了就是想省點醫藥費,把特護病房租給有錢人。他頭發梳得油光水滑,皮鞋擦得能照見人影,一看就是養尊處優的主兒。
鐘離龢上前一步,擋在病床前,雙手叉腰,氣場絲毫不輸對方。“人剛有蘇醒跡象,你敢動試試?特護病房的費用是民政局批的,你憑什麼讓搬?我看你是想把這筆錢揣自己腰包吧?”她當年在廢品站見多了蠻不講理的人,對付這種人就得硬氣。
“你算哪根蔥?”西裝男推了鐘離龢一把,力道大得讓她踉蹌了兩步。“這療養院我說了算!民政局算什麼?我一句話就能讓他們撤資!識相的趕緊讓開,不然我叫保安把你們都趕出去!”
拓跋?瞬間擋在鐘離龢身前,出手如電扣住對方手腕,指節泛白。“軍人的家屬你也敢推?當年我在邊境保家衛國,就是為了讓你們這種人欺負老百姓的?”退役特種兵的氣勢撲麵而來,眼神銳利得像刀,讓西裝男瞬間臉色發白。
“你放開我!”西裝男掙紮著,手腕被捏得生疼,“我要讓你們都吃不了兜著走!我認識你們市長,信不信我讓你們在鏡海市待不下去!”
“恐怕是你吃不了兜著走。”顓孫望從人群後走出,手裡拿著一份檔案,紙張邊緣捲了角。他剛幫病人處理完心理問題,聽到爭吵聲就趕了過來。“你挪用療養院資金的證據,我已經交給監管部門了。三個月前你把特護病房的裝置賣了換錢,上個月又剋扣病人的醫藥費,這些都有記錄。”
西裝男癱坐在地上,雙腿發軟,嘴裡喃喃自語:“不可能……你們怎麼會知道……我做得那麼隱蔽,賬本都改了……”
“紙包不住火,”顓孫望冷笑一聲,把檔案扔在他麵前,“你以為剋扣病人的醫藥費沒人發現?我幫病人做心理疏導時,聽護工說了這事,就查了財務記錄。你改賬本的手法太拙劣,連小數點都對不上,糊弄鬼呢?”這是他利用專業知識分析財務記錄後找到的線索,正好給了對方致命一擊,這招叫“引蛇出洞”,先讓對方囂張,再拿出證據打臉。
哄劇平息後,保安把西裝男架了出去,走廊裡終於恢複了安靜。陽光透過窗戶,在地上投下長長的影子。
林晚星坐在病床前,輕輕撫摸著老人的頭發,發絲白得像雪。“林爺爺,我帶了您當年的羅盤來,您看,它還記得回家的路。您當年救了我們全家,我們都記著您的好。”
公西?蹲在床邊除錯羅盤,指尖擦去底盤上的灰塵,突然發現底盤下刻著一行小字,要用光線照著才能看見:“女娃平安,吾心足矣”。字跡刻得很深,像是用儘了力氣。原來老林當年救起人後,一直默默關注著她們家的情況,隻是礙於自責從未現身。
“我查過資料,當年的台風是異常天氣,屬於強熱帶氣旋,中心附近最大風力達十二級,”穀梁黻推了推眼鏡,鏡片反射著陽光,“就算老林及時回家,也未必能趕上。當時的路況極差,沿海公路都被衝毀了,這不是他的錯。”她剛從圖書館查完氣象記錄趕來,手裡還拿著本舊氣象誌,封皮都掉了。
老人的眼角滑下一滴眼淚,落在拓紙上,暈開了“生日快樂”四個字。那滴眼淚渾濁卻滾燙,像是積攢了四十年的愧疚終於有了出口。
當天傍晚,眾人在漁港擺了簡單的宴席,就坐在“破浪號”的甲板上。夕陽把海麵染成金紅色,海浪拍打著船板,發出“嘩嘩”的聲響。
漆雕?帶來了自己做的盒飯,黑色工作服上還帶著淡淡的消毒水味,是從殯儀館下班直接過來的。“我給大家帶了些冷盤,都是提前拌好的,天熱吃著爽口。”她把飯盒擺在甲板上,動作麻利。
公良龢給大家盛了甜豆花,瓷碗裡的豆花顫巍巍的,撒了點白糖。“這是我老伴生前最愛的,他以前總說,漁港的豆花得配著海風吃才香。可惜啊,他走得早,沒等到我學會做他愛吃的豆花。”
慕容黻幫大家擦鞋,鞋油裡加了桂花精油,飄出淡淡的清香。“我這鞋油是秘方,擦完不僅亮,還能防海水腐蝕。上次公羊?的鞋擦了這個,在海裡泡了半天都沒生鏽。”
酒過三巡,趙伯突然想起什麼,一拍大腿:“對了,老林當年還有個相好的,叫蘇晚,長得可俊了,梳著兩條大辮子。台風過後就失蹤了,聽說去了南方。有人說她懷了老林的孩子,怕被人說閒話才走的。”
“蘇晚?”林晚星愣住了,手裡的筷子停在半空,“我媽當年的閨蜜就叫蘇晚,後來移民國外了,去年纔回來。我媽說蘇晚當年突然走了,連招呼都沒打,她還難過了好一陣子。”
眾人正驚訝於這層聯係,碼頭突然傳來巨響,“轟隆”一聲震得甲板都在晃。一艘失控的貨輪撞向漁港,岸邊的漁船被撞得搖晃不止,漁網散落一地,浮子在海麵上漂得到處都是。
“不好,是船錨斷了!”拓跋?大喊,他當年在海邊執行任務時見過類似險情,立刻站起身,“快疏散人群!貨輪載重太大,再撞幾下碼頭就得塌!”
人群瞬間亂作一團,尖叫聲、哭喊聲混在一起。有人往岸上跑,有人忙著收漁網,亂成了一鍋粥。
公西?抓起羅盤衝向碼頭,突然發現羅盤指標指向貨輪的方向,底盤上的銅紋發出微弱的藍光,像極了夜晚的燈塔。“這羅盤在指路!”公西?大喊,聲音蓋過了海浪聲,“貨輪的機房在左側,那裡有備用錨鏈!我修過這種貨輪,船體結構我熟,備用錨鏈就在左舷下方的艙室裡!”
拓跋?和巫馬龢立刻衝過去,兩人配合著往貨輪上爬。拓跋?使出當年在部隊練的格鬥技巧,單手抓住船舷上的鐵環,一躍就上了甲板,動作乾脆利落。巫馬龢雖然是流浪歌手,常年背吉他練出了力氣,穩穩扶住搖晃的梯子,緊跟在後。
“小心!”漆雕?大喊,一根斷裂的繩索朝著兩人砸來,粗得像碗口,帶著風聲。她當年練拳擊的反應還在,飛身撲過去推開兩人,自己卻被繩索擦到胳膊,滲出血來,染紅了黑色的工作服。
“漆雕姐!”眾人驚呼。淳於?立刻上前處理傷口,從醫藥箱裡拿出止血粉,用棉簽蘸著敷在傷口上。“這是我家傳的中藥方,用三七、白芨、血竭按3:2:1的比例磨成的粉,止血快,不留疤。我祖父當年在戰場上就用這個救過人,比西藥還管用。”
就在錨鏈即將固定好時,貨輪突然又劇烈搖晃起來,駕駛艙傳來呼救聲:“舵機失靈了!方向控製不了了!”聲音裡滿是恐慌。
“我去看看!”公西?抓起工具箱衝到貨輪駕駛艙,裡麵的船員已經嚇得臉色發白,手忙腳亂地按著按鈕。他快速檢查線路,發現是短路導致的故障,電線被海水泡得發漲,粘連在了一起。“彆慌,短路了,找塊乾布來!”
“還有三分鐘就撞碼頭了!”船員大喊,額頭的冷汗直往下掉,滴在控製台的按鈕上,“碼頭那邊還有好多人沒疏散完!”
公西?的手穩得驚人,多年修船的經驗讓他動作迅速。他從工具箱裡拿出備用電線,剪掉損壞的部分,快速接好接頭,用絕緣膠帶纏緊。“彆催,越催越慢。我爸當年教我修船時說,越是緊急越要沉住氣,手一抖就出人命。”
最後一秒,舵機恢複正常,貨輪穩穩停在碼頭邊,距離岸邊的漁船隻有一米遠。眾人鬆了口氣,紛紛為公西?鼓掌,掌聲蓋過了海浪聲。
“你可真行,”林晚星遞給他一瓶水,瓶蓋已經擰開了,眼裡滿是敬佩,“這手藝比專業的輪機長還厲害。剛才我都以為要完蛋了。”
公西?接過水,臉頰微紅,撓了撓頭:“小時候跟著我爸修了十年船,這點活兒不算啥。我爸當年還修過比這大十倍的貨輪呢,那才叫本事。”
這時,療養院打來電話,段乾?的聲音帶著急切:“林醫生,老林爺爺醒了!還能含糊地說話,一直在叫蘇晚的名字!你們快回來!”
眾人立刻趕回療養院,病房裡已經圍了幾個護士。老林握著林晚星的手,嘴裡反複唸叨:“對不住……沒保住……孩子……蘇晚……”
“林爺爺,不怪您,”林晚星淚如雨下,輕輕拍著他的手背,“您救了我們全家,我們都感激您。蘇晚阿姨我也認識,她去年回來了,我這就聯係她。”
老林渾濁的眼睛裡流下眼淚,看向公西?手裡的羅盤,突然清晰地說:“蘇晚……有信……在羅盤……”
眾人愣住了。這時,病房門被推開,一個白發蒼蒼的老太太走了進來,手裡拿著一個泛黃的信封,信封上印著八十年代的郵票。“我就是蘇晚,我回來晚了。”
這老太太便是新增的角色,名喚蘇晚,取自“蘇台覽古”中“舊苑荒台楊柳新,菱歌清唱不勝春”,名字裡藏著歲月的痕跡。
她的外貌可用賦體描摹:發挽銀絲髻,插一支素銀簪,簪頭刻著細小的海浪紋,是當年老林所贈。身著月白色素雅旗袍,領口繡著幾朵淡藍色的梅花,邊角有些磨損卻熨燙平整。臉上布滿皺紋,卻掩不住年輕時的清麗,眼角的細紋裡藏著歲月的故事。鼻梁挺直,嘴唇薄而紅潤,說話時帶著江南口音,輕柔卻有力。雙手布滿老繭,是常年勞作留下的痕跡,卻保養得乾淨整潔。
蘇晚走到病床前,握住老林的手,眼淚滴在他的手背上。“當年我去給你買藥,回來就聽說你出事了,以為你不在了,就出國了。我在國外找了你好多年,都沒訊息,去年回來才知道你在這兒。”
信封裡裝著一封未寄出的信,紙張泛黃發脆,上麵寫著:“林哥,孩子我幫你找到了,在孤兒院,我會照顧他長大。你彆自責,這不是你的錯。”後麵還附著一張照片,是個虎頭虎腦的小男孩,眉眼和老林一模一樣,懷裡抱著個小羅盤模型。
“這孩子……”蘇晚的聲音發顫,用袖子擦了擦眼淚,“三年前因病去世了,是白血病。臨終前還在找你,說要給你送羅盤。他說爸爸是英雄,不會丟下他的。”
老林的眼淚洶湧而出,嘴裡唸叨著“對不起”,身體突然劇烈抽搐起來,胸口起伏得厲害。
淳於?立刻上前檢查,手指搭在他的脈搏上,臉色凝重:“是急性心梗,快叫急救!準備硝酸甘油,讓他平躺,頭偏向一側!”他一邊說一邊從醫藥箱裡拿出急救藥品,動作麻利。
急救車呼嘯而來,紅色的燈光在夜色中閃爍。醫護人員將老林推上車,心電監護儀發出“滴滴”的聲響,螢幕上的曲線忽高忽低。
林晚星和蘇晚跟在後麵,腳步踉蹌。公西?握著羅盤站在原地,羅盤的指標慢慢停住,指向急救車離去的方向,底盤上的藍光漸漸褪去,恢複了鏽跡斑斑的模樣。
鐘離龢拍了拍他的肩膀,語氣安慰:“彆擔心,好人會有好報的。老林船長救了那麼多人,肯定能挺過來。”
公西?點點頭,指尖摩挲著羅盤的底盤,突然發現暗槽裡還有一張小紙條,被拓紙壓著。他展開一看,是老林的字跡,蒼勁有力:“若有來生,還做趕海人,守著漁港,守著你。”墨跡雖淡,情意卻濃。
這時,漁港的潮水開始上漲,海浪拍打著碼頭,發出“嘩嘩”的聲音。夕陽將海麵染成金紅色,羅盤在餘暉中泛著溫暖的光,像老林當年看孩子的眼神。
突然,急救車的方向傳來一聲巨響,“砰”的一聲震得空氣都在顫。接著是刺耳的刹車聲,輪胎摩擦地麵發出尖銳的嘶鳴,讓人頭皮發麻。
眾人心裡一緊,朝著聲音的方向跑去,腳步踩在青石板上發出“噠噠”的聲響。
跑到路口時,他們看到急救車撞在了路邊的護欄上,車頭變形,玻璃碎了一地,反射著路燈的光。醫護人員正從車裡爬出來,滿臉是血地大喊:“快救人!病人情況危急!心跳停了!”
林晚星和蘇晚瘋了一樣衝過去,趴在車門上哭喊著老林的名字,聲音嘶啞。
公西?握緊羅盤,突然發現指標再次瘋狂旋轉,轉速比之前更快,發出“滋滋”的聲響。指標直直指向車後座的方向,底盤上的銅紋重新發出藍光,越來越亮,甚至映藍了周圍的地麵。
拓跋?正要上前撬開車門,突然瞥見路邊竄出幾個身影,手裡拿著木棍,朝著他們衝過來。為首的人臉上帶著刀疤,惡狠狠地喊:“周總讓我們來的!敢壞他的事,今天讓你們都躺下!”
公羊?立刻從工具箱裡拿出扳手,握在手裡:“早就看那家夥不是好東西!還敢找人報複,真是茅坑裡點燈——找死!”
漆雕?活動了一下手腕,傷口已經止住血,眼神銳利:“正好活動活動筋骨,當年的拳擊可不是白練的!”
慕容?把活字模板放在地上,抓起旁邊的拖把:“彆看我是搞印刷的,打架也不含糊!我爸當年可是碼頭一霸!”
雙方瞬間扭打在一起。拓跋?使出軍體拳,一拳打倒一個人,動作乾淨利落。他當年在部隊練的就是近身格鬥,對付這些小混混綽綽有餘。“你們這些人,欺負老人小孩算什麼本事?有能耐跟我單挑!”
刀疤臉揮著木棍朝拓跋?砸來,嘴裡罵罵咧咧:“敬酒不吃吃罰酒!今天非要打斷你的腿!”
拓跋?側身躲開,抓住木棍的另一端,用力一拉,刀疤臉重心不穩摔在地上。他上前一步踩住對方的手,語氣冰冷:“再動一下試試?我當年在邊境收拾的敵人,比你這種雜碎多得多!”
另一邊,公羊?用扳手擋住襲來的木棍,“當”的一聲,火星四濺。“就這點力氣?沒吃飯嗎?上次我修機器,擰螺絲都比這用力!”他說著一腳踹在對方肚子上,那人捂著肚子蹲在地上直哼哼。
漆雕?更厲害,左躲右閃,拳頭精準地落在對方的胳膊上,每一拳都帶著風聲。“當年我在拳擊館,一拳能打倒兩百斤的壯漢!你們這點三腳貓功夫,不夠看!”
就在眾人快要製服這群人時,公西?突然大喊:“不好!羅盤發光了!”
隻見羅盤的藍光越來越亮,甚至穿透了車玻璃,照在老林的身上。老林原本停止跳動的心臟,突然在監護儀上出現了波動,發出“滴滴”的聲響。
蘇晚愣住了,擦了擦眼淚:“這羅盤……難道有靈性?”
林晚星也看著羅盤,眼裡滿是驚訝:“剛才還沒這麼亮,怎麼突然發光了?”
公西?盯著羅盤,突然發現指標指向的位置,車後座的地板上,有一塊鬆動的木板。他立刻衝過去,用扳手撬開木板,裡麵藏著一個鐵盒子,上麵刻著“林氏家傳”四個字。
“這是什麼?”鮮於黻湊過來,好奇地問。
公西?開啟鐵盒子,裡麵裝著一疊信,還有一個小羅盤,和他手裡的一模一樣。信上的字跡都是蘇晚的,寫著這些年她照顧孩子的點點滴滴,還有對老林的思念。
“原來蘇晚阿姨一直都在照顧孩子,”林晚星拿起一封信,輕聲念道,“‘今天小海第一次學會走路,拿著小羅盤,說要去找爸爸。’小海就是老林的孩子啊。”
蘇晚點點頭,眼淚又掉了下來:“我怕老林知道孩子的情況後更自責,就沒告訴他。沒想到……還是沒能留住孩子。”
就在這時,那群被製服的混混突然掙紮起來,刀疤臉大喊:“周總說了,要是拿不到羅盤,就燒了漁港!你們都彆想活!”
眾人臉色一變。拓跋?踩住他的手更用力了:“周總在哪兒?快說!”
刀疤臉疼得直咧嘴,卻不肯開口:“我不說!你們有種殺了我!”
顓孫望走過來,蹲下身看著他:“你以為不說我們就找不到?你手機裡肯定有周總的聯係方式。再說了,你要是不說,不僅要坐牢,你家裡的老人孩子怎麼辦?周總那種人,會管你的死活嗎?”
刀疤臉猶豫了,眼神閃爍。他家裡還有老母親和孩子,要是他坐牢了,全家都得喝西北風。
“我……我說,”刀疤臉終於開口,“周總在碼頭的倉庫裡,說要等我們帶羅盤過去,要是我們沒回去,他就點火。”
“不好!”拓跋?立刻站起身,“碼頭還有好多漁船,要是著火了,後果不堪設想!”
眾人立刻分成兩撥,一撥去碼頭找周總,一撥留下來照顧老林和處理後續。
拓跋?帶著公羊?、漆雕?和慕容?往碼頭跑,腳步飛快。“我們得快點,要是周總點火了,就來不及了!”
公西?則留下來,和林晚星、蘇晚一起,看著老林。老林的心跳越來越穩定,監護儀上的曲線漸漸平穩。
“看來老林爺爺沒事了,”林晚星鬆了口氣,擦了擦眼淚,“真是多虧了這羅盤。”
公西?看著羅盤,突然發現上麵的銅紋,和鐵盒子裡的小羅盤一模一樣,像是一對。“這兩個羅盤,應該是一對,能互相感應。剛才老林情況危急,小羅盤感應到了,所以大羅盤才發光。”
蘇晚拿起小羅盤,輕輕撫摸著:“這是老林當年給我的定情信物,說兩個羅盤能指引方向,不管走多遠,都能找到彼此。沒想到……真的能指引方向。”
就在這時,碼頭方向傳來一聲巨響,接著是火光衝天。眾人臉色一變,朝著碼頭跑去。
跑到碼頭時,隻見倉庫已經著火了,濃煙滾滾,映紅了半邊天。周總站在遠處,手裡拿著打火機,瘋狂地大笑:“我得不到的東西,你們也彆想得到!漁港毀了,你們都得完蛋!”
拓跋?氣得咬牙,立刻衝過去:“你這個瘋子!快把打火機扔了!”
周總卻往後退了一步,手裡的打火機晃來晃去:“彆過來!再過來我就扔進去!這倉庫裡全是汽油,一炸整個碼頭都得沒!”
眾人停下腳步,不敢上前。倉庫裡的火勢越來越大,木頭燃燒的“劈啪”聲清晰可聞,濃煙嗆得人直咳嗽。
“怎麼辦?”公羊?著急地問,“再不想辦法,火勢就要蔓延到漁船了!”
公西?突然想起羅盤,拿出兩個羅盤,發現它們的指標都指向倉庫的方向,藍光閃爍。“有了!這兩個羅盤能感應磁場,倉庫裡的汽油桶是金屬的,磁場很強,我們可以用羅盤指引方向,找到安全的通道,進去滅火!”
“真的有用嗎?”林晚星擔心地問。
“試試就知道了!”公西?拿著羅盤,率先朝著倉庫走去,“跟著我,羅盤的指標指向安全的方向!”
眾人跟著他,小心翼翼地走進倉庫。裡麵的濃煙很大,幾乎看不清路,但羅盤的藍光卻很亮,指引著他們前進。
“就在前麵!”公西?大喊,指著不遠處的汽油桶,“我們得先把汽油桶搬出去!”
拓跋?立刻衝過去,抱起一個汽油桶,快步往外跑。公羊?和漆雕?也跟著搬,慕容?則去找滅火器。
周總見狀,氣得大喊:“你們彆想滅火!我要讓你們都死在這裡!”他說著就要把打火機扔進去。
林晚星突然衝過去,一把奪過他的打火機,扔在地上踩碎:“你彆瘋了!漁港是多少人的家,你怎麼能這麼狠心!”
周總愣住了,接著瘋狂地撲向林晚星:“你敢搶我的打火機!我殺了你!”
蘇晚立刻擋在林晚星身前,推了周總一把:“你彆碰她!當年你挪用療養院的資金,害死了多少病人,你心裡沒數嗎?”
周總被推得踉蹌了幾步,突然從口袋裡拿出一把刀,朝著蘇晚刺去:“都是你們逼我的!我跟你們拚了!”
公西?見狀,立刻把羅盤扔向周總,正好砸在他的手上。刀掉在了地上,發出“哐當”的聲響。
拓跋?趁機衝過去,一拳打倒周總,把他按在地上:“你還敢動刀?真是無法無天了!”
眾人齊心協力,終於把汽油桶都搬了出去,慕容?也找到了滅火器,對著火焰噴射。火勢漸漸小了下去,最終被撲滅。
眾人鬆了口氣,癱坐在地上,大口喘著氣。
“終於沒事了,”林晚星看著被撲滅的火焰,感慨地說,“要是再晚一點,後果不堪設想。”
公西?撿起羅盤,發現兩個羅盤的藍光都消失了,恢複了普通的模樣。“這羅盤真是救了我們,也救了漁港。”
蘇晚看著羅盤,眼裡滿是溫柔:“這是老林的心意,他一直想守護漁港,守護我們。”
就在這時,救護車的聲音傳來,醫護人員把老林抬上了車,送往醫院。林晚星和蘇晚跟著救護車走了,臨走前,林晚星迴頭看了眼公西?,眼裡滿是感激。
公西?看著她的背影,臉頰微紅,握緊了手裡的羅盤。
鐘離龢走過來,拍了拍他的肩膀:“怎麼?看上林醫生了?我看她對你也有意思,剛才還主動給你遞水呢。”
公西?撓了撓頭,不好意思地笑了:“哪有……就是覺得她人挺好的。”
“彆裝了,”鐘離龢笑著說,“我都看出來了,你剛才修船的時候,她一直盯著你看。下次我幫你問問,看她對你有沒有意思。”
公西?的臉更紅了,趕緊轉移話題:“不說這個了,周總怎麼辦?”
“已經報警了,警察馬上就來,”顓孫望走過來說,“他挪用資金,故意縱火,夠判好幾年了。這叫惡有惡報,自作自受。”
不一會兒,警察來了,把周總和那些混混都帶走了。碼頭恢複了平靜,隻剩下海浪拍岸的聲音。
夕陽西下,把海麵染成了橙紅色。眾人坐在甲板上,看著夕陽,臉上都帶著笑容。
“今天真是驚險,”公羊?喝了口礦泉水,“不過也挺刺激的,好久沒這麼痛快地打架了。”
“是啊,”漆雕?點點頭,“而且還找到了老林船長的家人,也算是圓滿了。”
慕容?拿出活字模板,在甲板上擺了起來:“我要把今天的事,刻成活字,留作紀念。就叫‘漁港羅盤記’,怎麼樣?”
“好主意!”眾人紛紛讚同。
公西?看著手裡的羅盤,又看了看夕陽下的海麵,突然覺得,這羅盤不僅指引了方向,還連線了人心。它見證了老林的愛情與愧疚,也見證了眾人的善良與勇敢。
這時,他的手機響了,是林晚星打來的。“公西?,老林爺爺情況穩定了,醫生說脫離危險了。謝謝你,要是沒有你,今天真的不知道怎麼辦。”
公西?的心跳加速,笑著說:“不用謝,都是應該做的。你好好照顧老林爺爺,有什麼需要幫忙的,隨時叫我。”
“嗯,”林晚星的聲音帶著笑意,“等老林爺爺好點了,我請你吃飯,謝謝你和大家。”
掛了電話,公西?的臉上滿是笑容。鐘離龢湊過來說:“怎麼樣?我說她對你有意思吧?還請你吃飯呢。”
公西?不好意思地笑了,看著手裡的羅盤,覺得未來充滿了希望。
夜色漸濃,漁港的燈光亮了起來,像星星落在了人間。海浪拍打著碼頭,發出“嘩嘩”的聲響,像是在訴說著今天的故事。
公西?把兩個羅盤放在一起,它們靜靜地躺在甲板上,彷彿在休息。他知道,這羅盤的故事,還沒有結束,它會繼續見證漁港的悲歡離合,指引著人們找到回家的路。
突然,遠處傳來一聲汽笛,一艘漁船歸航了。漁民們唱著漁歌,聲音洪亮。公西?站起身,看著歸航的漁船,臉上露出了笑容。
就在這時,他手裡的羅盤突然又“嗡”地一聲,指標指向了歸航的漁船,發出微弱的藍光。
公西?愣住了,盯著羅盤,不知道它又指引著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