煙火裡的褶皺 第452章 繡繃裡的月光刀
鏡海市老城區百福巷深處,青灰色瓦簷層層疊疊,像被雨水泡軟的舊書脊。巷口老槐樹的枝椏斜斜挑著半塊藍布,是濮陽?裁縫店的幌子,被驟雨砸得劈啪作響。空氣裡飄著潮濕的棉線味,混著遠處廢品站傳來的舊紙腥氣,還有牆角青苔被泡發的土腥味。雨水順著瓦簷淌成水線,在地麵砸出密密麻麻的小坑,把槐樹葉的影子泡得發皺變形。
濮陽?剛掀開藍布門簾,一股夾雜著雨絲的冷風就灌了進來,逼得她又縮回半幅。她扯了扯身上洗得發白的靛藍工裝,袖口磨出的毛邊蹭過指尖,糙得發癢。發梢還沾著淺灰色牆灰,是今早拆後牆舊木櫃時蹭的——她本想擴出個試衣間,這下怕是要擱置了。
“這鬼天氣,剛染的真絲怕是要廢。”她對著門外啐了口帶水汽的唾沫,轉身要去收案上的布料。
“轟隆”一聲雷炸,震得窗欞嗡嗡發抖。牆根突然傳來“哢嗒”輕響,細碎得像老鼠啃木頭。
濮陽?抄起案上的軟尺,腳步放輕走過去。指尖剛觸到牆麵就頓住——觸感不對,不是老磚的粗糙砂礫感,倒像蒙著層漿過的軟布,濕滑中帶著韌勁。她摸出腰間的裁紙刀,順著磚縫撬開鬆動的磚塊,內裡竟藏著個暗格,黑胡桃木的繡繃嵌在其中,邊緣還裹著防潮的油紙。
繃麵上是件未完工的嫁衣。正紅的真絲底布褪成了淺胭脂色,像被歲月吸乾了血氣。領口繡著半朵纏枝牡丹,針腳細密得像春蠶吐絲,每一針都藏著力道。最奇的是衣襟處,用銀線繡著“月香1953”,銀線氧化成了溫潤的灰白光,在昏暗裡泛著細碎的亮,像落了點月光。
“濮陽老闆,收舊衣服不?”門口傳來粗啞的嗓音,帶著雨水的濕意。是廢品站的鐘離龢,他扛著個鼓囊囊的蛇皮袋,雨衣上的水珠順著褲腳滴成小水窪,在門檻邊積了薄薄一層。
濮陽?回頭應了聲,手裡的繡繃突然滑了一下,繃軸撞擊磚麵的脆響驚得鐘離龢手一抖,袋裡的舊雜誌掉了幾本。其中一本《1956年民間工藝集》攤開在地上,扉頁的剪紙牡丹竟與嫁衣上的紋路如出一轍,連花瓣的捲曲弧度都分毫不差。
“這繡活……”鐘離龢蹲下來撿書,視線剛落在嫁衣上就僵住,手指捏著書頁的邊角微微發顫,“我上週在劉姐的舊箱子裡見過類似的,她說當年百福巷有個繡娘,繡的牡丹能引來蝴蝶,叫月香。”
話音未落,巷口傳來輪椅滾動的“軲轆”聲,混著雨水的滴答聲格外清晰。顓孫望推著母親顓孫?路過,這位前律師穿著藏青色中山裝,頭發已染上風霜,卻依舊挺直脊背,像根沒彎過的秤桿。顓孫?的目光掃過嫁衣,枯瘦的手指突然抓緊了輪椅扶手,指節泛白:“這是月香的手藝,當年她就住隔壁,繡活時連針掉地上都能聽見。”
濮陽?心裡一動,剛要追問月香的下落,手機突然響了,刺耳的鈴聲劃破雨幕。是養老院的護工辮子李,聲音帶著急慌:“濮陽老闆,你托我找的‘月香’有訊息了,老人今早醒了一次,嘴裡就唸叨‘繡繃’‘牡丹’!”
雨勢漸小的時候,濮陽?用油紙包好嫁衣,揣著繡繃往養老院趕。柏油路被雨水衝刷得發亮,倒映著灰濛濛的天。路邊賣早點的攤子收了大半,隻剩個油條鍋還冒著白氣,混著雨水的味道撲在臉上,涼絲絲的。
養老院三樓靠窗的床位上,月香蜷縮著,像隻曬乾的蝦米。白發貼在頭皮上,沾著些許汗濕。枯槁的手攥著個藍布包,指節因為用力而變形。陽光透過雨簾照進來,在她臉上投下斑駁的光影,皺紋裡還嵌著年輕時胭脂的殘紅,像褪不去的印記。
“月香奶奶?”濮陽?把繡繃輕輕遞過去,指尖都帶著小心翼翼。
老人的眼睛猛地睜開,渾濁的瞳孔裡閃過亮色,像蒙塵的鏡子被擦了下。指尖撫過繡繃木框的瞬間,她突然笑了,嘴角的皺紋擠成一朵乾菊花,漏出沒牙的牙床:“我的繃子……還有半朵牡丹沒繡完。”她掀開布包,裡麵是半塊龍鳳玉佩,青玉被摩挲得發亮,邊緣刻著細密的紋路,摸上去溫溫的。
“等他回來完婚。”月香把玉佩貼在胸口,聲音輕得像歎息,被窗外的雨聲裹著,差點聽不清。
濮陽?剛要問“他是誰”,走廊突然亂起來,腳步聲、呼喊聲混在一起。太叔黻抱著畫板衝進來,顏料蹭得滿臉都是,青一塊紫一塊像花貓,他喘著粗氣喊:“濮陽姐,不好了!廢品站那邊塌了,鐘離龢他們被困在裡麵!”
眾人趕到百福巷北口時,廢品站的舊鐵皮棚已經塌了半邊,鏽跡斑斑的鐵皮扭曲成奇怪的弧度,像被揉皺的紙。鋼筋裸露在外,斷口處還掛著碎鐵皮,在風裡晃得叮當響。拓跋?正用撬棍撬動鐵皮,汗水混著泥點淌在他古銅色的臂膀上,軍綠色的工裝褲劃開了道大口子,露出裡麵結實的肌肉。
“裡麵有三個人,剛才還聽見老周喊救命。”拓跋?的聲音發啞,像被砂紙磨過,撬棍又往下壓了寸,鐵皮發出刺耳的“吱呀”聲,“再不動手,橫梁要斷了!”
“我來。”漆雕?突然擠進來,她穿了件黑色短打,腰間束著寬皮帶,金屬扣在陽光下閃著冷光。抬手就將拓跋?手裡的撬棍接了過去,右臂肌肉賁張,當年受傷的舊疤在陽光下呈淡粉色,像條蟄伏的蟲子。“一二三,起!”
她腰身一擰,發力時短打下的肌肉輪廓清晰可見。鐵皮被撬開一道縫,塵土混著黴味湧出來。鐘離龢的聲音從裡麵傳出來,帶著哭腔:“小心!下麵有煤氣罐,剛才被砸漏了!”
刺鼻的煤氣味瞬間彌漫開來,像無形的毒蛇鑽進鼻腔。人群往後退了半步,有人捂住鼻子咳嗽起來。公西?突然擠上前,他手裡拎著工具箱,修筆用的小鑷子在指尖轉得飛快,像玩雜耍:“我有辦法。”他從工具箱裡掏出根銅絲,三兩下彎成鉤狀,“拓跋大哥,幫我穩住縫隙,我把罐口堵住。”
就在銅絲即將碰到煤氣罐的瞬間,一陣狂風卷著雨絲撲過來,鐵皮突然晃動,橫梁發出“咯吱”的斷裂聲,碎渣簌簌往下掉。漆雕?眼疾手快,左手一把揪住公西?的後領,像拎小雞似的把他拽回來。自己卻被掉落的碎鐵皮劃開了小臂,鮮血瞬間染透了黑色短打,紅得刺眼。
“彆慌!”巫馬龢突然出現在巷口,他手裡抱著把二胡,琴桿上還係著那個縫補的布風箏,藍布麵被雨水打濕,耷拉著。“我剛纔在廢品站後牆看到個通風口,能繞進去。”
眾人跟著他繞到廢品站後側,果然有個半人高的洞口,邊緣還沾著蛛網和塵土。慕容?立刻掏出隨身攜帶的活字印章,在糙紙上蓋了個朱紅色的“急”字,字跡飽滿有力。他把紙遞給跑過來的嶽帥龢:“快去報警,讓消防帶破拆工具來,就說有煤氣罐隱患!”
洞口太小,隻有身材瘦小的濮陽?能鑽進去。她貓著腰往裡爬,布料摩擦著粗糙的水泥地,後背傳來刺痛,像被無數細針紮。黑暗裡,她摸到了鐘離龢的手,冰涼的,還在不停發抖。
“裡麵有三個煤氣罐,兩個漏了。”鐘離龢的聲音帶著哭腔,牙齒打顫的聲音都聽得見,“老周腿被砸了,動不了。”
濮陽?摸到手機開啟手電筒,光柱刺破黑暗。收廢品的老周蜷縮在角落,腿被壓在舊衣櫃下,臉色慘白得像紙,嘴唇哆嗦著說不出話。三個煤氣罐倒在一旁,其中兩個的閥門處正滋滋冒氣,白色的霧氣看得真切,氣味濃得嗆人。
“彆怕,我帶了這個。”濮陽?摸出繡繃上的銀線,這是她剛才順手揣的,線卷還帶著體溫,“公西大哥教過我,銀線密封好,咱們先把罐口纏住。”
她蹲下身,手指捏著銀線往罐口繞。剛把銀線纏到第一個罐口,突然聽到外麵傳來喊叫聲,是端木?的聲音,帶著急切:“裡麵的人聽著!煤氣濃度太高,不能用手機,會爆炸!”
濮陽?心裡一緊,剛要按滅手機,手電筒的光突然掃過老周的口袋,那裡露出半塊玉佩,青綠色的一角閃著光,和月香奶奶的那半塊形狀剛好契合。
“老周,你認識月香嗎?1953年的繡娘。”濮陽?的聲音發顫,手裡的銀線差點掉在地上。
老周的眼睛猛地睜大,渾濁的眼珠裡像是燃起了火苗。他掙紮著想去摸口袋,腿被壓得劇痛,悶哼一聲:“她……她還活著?那是我當年給她的定情物……”
外麵突然傳來重物撞擊聲,是消防隊員到了,破拆鉗碰撞鐵皮的巨響震得耳膜發疼。濮陽?加快動作,把銀線纏好第二個罐口,剛要扶老周,地麵突然震動,頭頂的碎磚嘩嘩往下掉,砸在肩上生疼。
“快出去!”鐘離龢推了她一把,力氣大得驚人,“我在這陪著老周,你先帶訊息出去!”
濮陽?剛鑽出洞口,就被端木?拽到一旁,她舉著個藥箱,臉上滿是焦急:“快離遠點,濃度超標了,隨時可能炸。”她遞過來一瓶礦泉水,瓶身還帶著涼意,“先漱口,煤氣味吸多了會中毒。”
雨又下大了,砸在消防隊員的橙色頭盔上劈啪作響,像無數小石子在敲打。濮陽?擰開水瓶,剛喝了一口,就看到養老院的辮子李跑過來,臉色慘白得像塗了粉,他喘著氣喊:“濮陽老闆,月香奶奶……不行了,她臨終前讓我把這個給你。”
布包遞過來的瞬間,濮陽?的手指觸到裡麵的硬物,突然明白——老周就是月香等了一輩子的人。她回頭看向廢品站的方向,消防隊員正用破拆鉗剪開衣櫃,老周的呼救聲越來越清晰。
“玉佩!老周有半塊玉佩!”濮陽?衝過去喊,聲音被雨聲蓋過,像投入水麵的石子,沒掀起多大浪花。
就在這時,廢品站裡突然傳來“砰”的悶響,不是爆炸的巨響,是煤氣罐閥門被堵住的聲音。緊接著,鐘離龢扶著老周鑽了出來,老週一瘸一拐,臉色依舊慘白。公西?跟在後麵,手裡舉著個用銅絲和銀線擰成的塞子,臉上沾著黑灰,笑得燦爛:“成了!濮陽姐教的辦法真管用,銀線密封剛好堵住漏口!”
老周被抬上擔架時,死死攥著濮陽?遞過去的半塊玉佩,淚水混著雨水往下淌,在臉上衝出兩道溝壑:“我以為她早嫁了……當年我去抗美援朝,臨走前說等我回來就娶她……”
救護車的鳴笛聲漸遠,像被風吹散的嗚咽。濮陽?開啟月香留下的布包,裡麵除了半塊玉佩,還有張泛黃的紙。是張參軍證,照片上的年輕小夥眉眼英挺,穿著軍裝,胸前彆著紅花。落款日期是1953年3月,與嫁衣上的年份剛好吻合。
“原來月香等的是抗美援朝的戰士……”顓孫?歎了口氣,指尖劃過參軍證上的鋼印,觸感凹凸分明,“當年多少這樣的故事,都埋在時光裡了。”
突然,慕容?指著玉佩驚呼,聲音裡帶著興奮:“你們看,這裡有字!”
陽光正好穿透雲層,金亮亮的照在兩塊合在一起的玉佩上。青玉的紋路裡,竟刻著極小的字,是用針尖一點點刻上去的:“抗美援朝光榮,等君歸娶月香”。字跡雖小,卻力道十足。
濮陽?的眼眶一熱,眼淚差點掉下來。剛要說話,身後突然傳來爭執聲,夾雜著拍桌子的響動。是廢品站的老闆和拆遷辦的人,為首的大嗓門穿著灰色夾克,叉著腰,滿臉不耐煩:“說了這片區必須拆,你們還在這磨蹭什麼?耽誤工期誰負責!”
“這房子不能拆!”老周突然從擔架上坐起來,不顧醫生的阻攔,掙紮著要下來,“這裡藏著月香的繡繃,還有我們的念想!”
大嗓門剛要發作,唾沫星子都快噴出來,突然看到濮陽?手裡的嫁衣,臉色猛地變了,像被潑了盆冷水:“這……這繡活是我媽當年說過的!她說百福巷有個繡娘,繡的牡丹比真花還豔,能引來蜜蜂。”他突然紅了眼,聲音也低了下去,“我媽也愛在湯裡加酸菜,和月香奶奶是鄰居。”
眾人正愣著,巷口突然駛來輛黑色轎車,輪胎碾過積水,濺起一串水花。車門開啟,下來個穿西裝的中年男人,黑色西裝熨得平整,沒有一絲褶皺。他手裡捧著個錦盒,徑直走到濮陽?麵前,遞過錦盒:“我是月香奶奶的遠房侄子,名叫不知乘月,我奶奶臨終前說,讓我把這個交給能找到嫁衣的人。”
不知乘月,此名取自王維《山居秋暝》“明月鬆間照,清泉石上流,竹喧歸浣女,蓮動下漁舟。隨意春芳歇,王孫自可留。”其人身形挺拔,如鬆立山崗。發梳得整齊,一絲不亂,發間隱見幾縷銀絲。麵膛光潔,鼻梁高挺,唇線分明,眼神溫和如月下清泉。黑色西裝剪裁合體,內搭白色襯衫,領口係著深灰色領帶,皮鞋擦得鋥亮,映出地麵光影。
錦盒開啟的瞬間,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裡麵是把匕首,刀鞘上鑲嵌著細碎的珍珠母貝,在陽光下泛著月光般的柔光,像把月光揉碎了嵌在上麵。刀柄處竟也繡著纏枝牡丹,用金線銀線交織而成,與嫁衣上的圖案完美銜接。
“這是我太爺爺傳下來的‘月光刀’,當年月香奶奶的父親是宮廷繡匠,用‘盤金繡’技法纏繞刀身,能讓刀刃更鋒利,還能防鏽。”不知乘月的聲音低沉,像大提琴在演奏,“我奶奶說,當年她怕老周哥打仗有危險,偷偷把這刀塞在他的行李裡,沒想到他一直帶在身邊,後來受傷住院,又被送回了家裡。”
老周突然顫抖著伸出手,布滿老繭的指尖摸到刀柄,眼淚終於決堤,順著臉頰往下淌:“這刀……當年救過我的命,在戰場上砍過敵人的刺刀,我一直以為是組織發的,沒想到是她……”
不知乘月從口袋裡掏出個小布包,裡麵是幾張舊照片,邊緣都磨毛了。其中一張是年輕的月香和老周站在槐樹下,月香穿著藍布旗袍,手裡拿著繡繃,眉眼彎彎。老周穿著白襯衫,腰間彆著那把月光刀,笑得一臉燦爛,露出兩顆虎牙。
“我奶奶說,她沒等到你回來,就把嫁衣藏在了牆裡,想著等你回來再繡完。”不知乘月把照片遞給老周,指尖輕輕摩挲著照片邊緣,“她終身未嫁,臨終前還在繡那半朵牡丹,手指都磨出了厚繭。”
濮陽?突然想起暗格裡的嫁衣,牡丹隻繡了半朵,銀線在結尾處打了個結,打得緊實,像是在等待什麼。她回頭看向裁縫店的方向,陽光已經把巷口的積水曬成了金色,老槐樹的葉子上還掛著水珠,折射出細碎的光,像撒了把碎鑽。
“我們把嫁衣補完吧。”濮陽?突然說,聲音不大,卻帶著堅定,“就在這百福巷,讓月香奶奶的念想有個歸宿。”
眾人紛紛點頭,鐘離龢立刻轉身往廢品站跑,嘴裡喊著:“我去拿銀線,上次收的舊繡品裡有好線!”慕容?從隨身包裡掏出活字顏料,紅的、金的、銀的擺了一地:“顏料我這有,都是天然礦粉調的,不掉色!”端木?從藥箱裡拿出消毒棉,蘸了酒精小心地擦拭著舊繡繃,生怕弄壞了木框:“先消消毒,彆沾了細菌。”
不知乘月站在一旁,看著濮陽?穿針引線,突然開口:“我奶奶說,繡繃裡的每一針,都藏著一句沒說出口的話。牡丹繡得越豔,思念就越重。”
濮陽?的指尖穿過真絲布料,銀線在她手中翻飛,像有條銀色的小蛇在遊走。她采用的是“蘇繡”中的平套針法,針腳起落藏於紋路之中,漸漸補全了那朵牡丹。陽光照在嫁衣上,銀線泛著柔和的光,竟真的像月光落在了布上,溫柔又明亮。
就在牡丹繡完的瞬間,巷口突然傳來汽車急刹的“吱呀”聲,尖銳得刺耳。一輛貨車失控衝了過來,車頭冒著黑煙,朝著正在圍觀的人群撞去。漆雕?眼疾手快,右腿一蹬地麵,身體像離弦的箭衝出去,一把推開身邊的顓孫望母子,自己卻被貨車的後視鏡刮到,踉蹌著退了幾步,撞到牆上發出悶響。
“小心!”拓跋?猛地撲過去,雙臂緊緊抱住漆雕?的腰,把她往旁邊帶。貨車擦著他們的身邊駛過,“砰”的一聲撞在了老槐樹上,樹乾劇烈搖晃,樹葉嘩嘩往下掉,砸了眾人一頭一臉。
漆雕?抬頭看著拓跋?,他的額角被後視鏡刮到,滲出鮮血,順著臉頰往下淌,滴在她的黑色短打上,紅得刺眼。他卻死死抱著她不肯鬆手,手臂像鐵箍一樣。周圍的驚呼聲裡,兩人的目光撞在一起,拓跋?的眼神裡滿是後怕,突然低頭,吻上了她沾著血的唇角。
這個吻來得猝不及防,帶著血腥味與雨水的潮濕,卻異常堅定。漆雕?的身體僵了一下,隨即抬手抱住了他的後背,指尖攥緊了他軍綠色的工裝,把他抱得更緊。唇齒相依間,她能感覺到他急促的呼吸,和心臟有力的跳動。
濮陽?停下手中的針線,看著眼前的一幕,眼眶突然熱了。她低頭看向繡繃上的嫁衣,那朵完整的牡丹在陽光下泛著光,銀線繡成的“月香1953”像是活了過來,在紅布上輕輕跳動,像有了生命。
不知乘月走到她身邊,遞過一張折疊的紙條,紙質泛黃:“這是我奶奶的養生食譜,她說繡活費眼,要多吃枸杞和桑葚,能清肝明目。”紙條上的字跡娟秀,末尾畫著半朵牡丹,栩栩如生,“還有這個,我太爺爺留下的中藥方,治跌打損傷的,剛才那位姑娘好像受傷了。”
濮陽?接過紙條,目光落在藥方上的“當歸、紅花、**、沒藥”上,這些藥材都是活血化瘀的良藥。她突然想起月香奶奶臨終前的笑容,溫暖又安詳。抬頭看向老槐樹,樹葉間漏下的陽光剛好落在嫁衣上,把那朵牡丹照得愈發鮮豔,像要開出真花來。
老周坐在擔架上,摩挲著手裡的玉佩和月光刀,淚水滴在刀鞘上,暈開一小片濕痕。鐘離龢遞給他一瓶水,瓶蓋已經擰開,拍了拍他的肩膀:“大爺,您該高興,月香奶奶等了一輩子,終於等到你們‘團圓’了,這是喜淚。”
遠處,消防隊員正在收拾工具,金屬碰撞聲叮當作響。救護車的鳴笛聲已經聽不見了,被風吹得沒了蹤影。百福巷裡恢複了平靜,隻有風吹過槐樹葉的沙沙聲,和濮陽?手中繡針穿過布料的輕微聲響,“沙沙”的,像春蠶在啃食桑葉。
不知乘月看著補完的嫁衣,突然開口,語氣帶著期許:“我打算在這開個刺繡工坊,專門教年輕人做傳統繡活,就叫‘月香繡坊’。”他看向濮陽?,眼神裡滿是誠懇,“濮陽老闆,你手藝好,又懂月香奶奶的心意,願意來當師傅嗎?”
濮陽?剛要回答,突然聽到身後傳來“嘩啦”一聲巨響,震得腳下的地麵都在顫。回頭時,隻見那麵藏過嫁衣的老牆突然塌了一角,塵土彌漫開來,嗆得人直咳嗽。煙塵散去後,露出裡麵更多的暗格,每個暗格裡都放著個繡繃,繃麵上全是未完工的繡品,牡丹、梅花、蘭花、菊花,每一件都繡得栩栩如生,色彩依舊鮮亮。
最裡麵的暗格裡,躺著個小小的木盒,紅漆已經剝落。開啟後,裡麵是一遝書信,用紅繩捆著,信封上的字跡都是“致周郎”,墨跡有的深有的淺,落款日期從1953年一直延續到2020年,整整六十七年。
老周顫抖著拿起最上麵的一封,信紙已經泛黃發脆,手指一碰都怕碎掉。上麵隻有一句話,字跡娟秀:“今日槐花開,想你當年模樣。”
濮陽?的視線落在那遝書信上,又看向窗外的老槐樹,白色的花瓣正隨著微風飄落,落在嫁衣的紅布上,像撒了把碎雪。她拿起繡繃,銀線在陽光下閃著光,突然明白月香奶奶從未真正等待,她的愛早已繡進每一針每一線,在時光裡開出了永不凋零的花。
不知乘月突然指向天空,聲音裡帶著驚喜:“快看!”
眾人抬頭望去,一道彩虹正掛在百福巷的上空,赤橙黃綠青藍紫,七種顏色分得清清楚楚,把青灰的瓦簷染得色彩斑斕。鐘離龢掏出手機拍照,手指都在抖:“這可是好兆頭!以後咱們百福巷,再也不會有遺憾了!”
濮陽?低下頭,繼續繡著嫁衣的下擺,打算加繡一圈纏枝蓮。銀線穿過布料的瞬間,她彷彿聽到了月香奶奶的笑聲,輕得像風,暖得像陽光。而那把月光刀,正躺在一旁的錦盒裡,刀鞘上的牡丹在彩虹光下,泛著溫柔的光暈。
就在這時,巷口突然傳來一陣嘈雜的腳步聲,伴隨著叫罵聲。幾個穿黑色背心的壯漢走了過來,為首的臉上帶著刀疤,手裡拎著根鋼管,指著不知乘月喊:“就是你要開繡坊?這片區的保護費還沒交,想開店?沒門!”
不知乘月皺起眉頭,往前走了一步,擋在眾人麵前:“什麼保護費?這是合法經營,你們彆亂來。”
刀疤臉嗤笑一聲,揮了揮手裡的鋼管,鋼管在陽光下閃著冷光:“合法?在這一片,老子說的就是法!要麼交五萬塊保護費,要麼把這破嫁衣留下當抵押,不然今天誰也彆想走!”
拓跋?剛要上前,被漆雕?拉住。她活動了下手腕,小臂上的傷口還在滲血,卻眼神銳利:“對付這種人,不用講規矩。”她當年可是省拳擊冠軍,對付幾個小混混綽綽有餘。
公西?從工具箱裡摸出個小錘子,掂量了下:“我的修筆工具也能當武器。”鐘離龢撿起地上的撬棍,雖然力氣不大,但也攥得緊緊的。
刀疤臉見他們不肯妥協,怒喝一聲:“給我打!”幾個壯漢立刻衝了上來,鋼管揮得虎虎生風。
漆雕?側身躲過一擊,左手抓住對方的手腕,右手一拳打在他的胸口,壯漢悶哼一聲倒在地上。拓跋?一腳踹飛一個衝過來的混混,動作乾淨利落。公西?用錘子砸向壯漢的膝蓋,疼得對方嗷嗷直叫。
混亂中,一個壯漢繞到後麵,舉起鋼管朝著濮陽?砸去。她正專注於繡活,沒注意到身後的危險。不知乘月突然撲過來,擋在她身前,鋼管重重砸在他的背上,發出悶響。
“乘月!”濮陽?驚呼一聲,手裡的繡針掉在地上。
不知乘月悶哼一聲,卻沒倒下,他從腰間摸出個東西,是個小巧的銅製哨子,放在嘴裡一吹,尖銳的哨聲劃破天空。很快,巷口駛來幾輛警車,警笛聲由遠及近。
刀疤臉臉色一變,轉身要跑,卻被趕過來的警察堵住。原來不知乘月早就料到可能有麻煩,提前聯係了轄區民警,剛才的哨聲是訊號。
“敢在百福巷哄事,你以為這是你們撒野的地方?”警察銬住刀疤臉,語氣嚴厲。刀疤臉耷拉著腦袋,再也沒有剛才的囂張氣焰。
眾人鬆了口氣,端木?趕緊過來給不知乘月檢查傷口,還好隻是皮外傷。不知乘月笑了笑,看向濮陽?:“沒事,小傷。”
濮陽?撿起地上的繡針,重新穿好線,心裡卻有些不安。她總覺得剛才的事情沒那麼簡單,刀疤臉看起來不像是普通的混混,倒像是有人指使。
這時,老周突然指著遠處,聲音發顫:“那……那不是當年的趙二柱嗎?”
眾人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隻見刀疤臉被押上警車時,回頭看了一眼巷口的方向,眼神陰狠。老周歎了口氣:“當年他就愛欺負人,沒想到現在還是這德行。”
拓跋?揉了揉拳頭:“這種人就該好好管教,不然遲早再出來害人。”漆雕?靠在他身邊,傷口已經用紗布包紮好:“以後開繡坊,得找幾個人看著,安全第一。”
不知乘月點了點頭:“我會安排的,謝謝大家今天幫忙。”他從包裡拿出些錢,要給眾人當酬勞,卻被濮陽?拒絕了。
“都是街坊鄰居,談錢就見外了。”濮陽?笑著說,“以後繡坊開起來,我們還能過來幫忙呢。”
鐘離龢也附和道:“對!我收廢品時看到有合適的布料,給你們留著!”太叔黻舉著畫板:“我可以給繡坊畫宣傳畫,保證好看!”
眾人說說笑笑,氣氛漸漸輕鬆起來。濮陽?拿起繡繃,看著上麵完整的牡丹,心裡暖暖的。她突然想起月香奶奶的書信,問不知乘月:“這些書信,你打算怎麼處理?”
“我想把它們放在繡坊裡展覽,讓大家知道月香奶奶和老周的故事。”不知乘月眼神堅定,“這是一段珍貴的記憶,不該被遺忘。”
老周抹了把眼淚:“好,好啊……這樣月香也能安心了。”
就在這時,慕容?突然發現玉佩上的字好像變了,原本刻著的“等君歸娶月香”後麵,似乎多了幾個小字。他趕緊讓眾人過來看,陽光照射下,小字清晰可見:“此生不渝,來世再續”。
所有人都愣住了,隨即眼眶泛紅。顓孫?歎了口氣:“真是一段深情,可惜沒能早點重逢。”
濮陽?摸著玉佩,突然想起月香奶奶臨終前的笑容,或許她早就知道老周還活著,隻是沒能等到見麵的那天。但現在,他們的故事被保留下來,也算是一種圓滿。
傍晚時分,眾人各自散去。濮陽?回到裁縫店,把嫁衣掛在牆上,月光透過窗戶照在上麵,銀線泛著柔和的光,像月香奶奶在微笑。她拿出不知乘月給的養生食譜,上麵寫著“枸杞桑葚粥”“菊花茶”等,都是明目護眼的,打算明天就試試。
剛要關門,拓跋?和漆雕?走了進來。漆雕?手裡拿著個小瓶子:“這是端木?給的藥膏,治跌打損傷的,你留著備用。”拓跋?則遞過一把刀:“這是我家傳的水果刀,很鋒利,你做針線活時說不定能用得上。”
濮陽?接過東西,心裡很感動:“謝謝你們,快回去休息吧,今天也累壞了。”
兩人走後,店裡安靜下來。濮陽?坐在案前,看著窗外的月光,突然想起白天拓跋?和漆雕?的吻,嘴角不自覺地上揚。她拿起針線,打算給嫁衣繡上最後的落款。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敲門聲,輕輕的,很有禮貌。濮陽?以為是忘了東西的街坊,開啟門一看,卻是個陌生的女人,穿著白色連衣裙,頭發很長,披在肩上。
“請問,你是濮陽?老闆嗎?”女人的聲音很輕柔,像羽毛拂過心尖。
濮陽?點了點頭:“我是,請問你找我有事嗎?”
女人笑了笑,從包裡拿出個繡繃,上麵繡著一朵梅花,栩栩如生:“我叫天下白,從外地來的,聽說這裡有位繡活很好的師傅,特地來請教。”
天下白,名取自李賀《致酒行》“少年心事當拏雲,誰念幽寒坐嗚呃。我有**招不得,雄雞一聲天下白。”其身量纖纖,如弱柳扶風。長發及腰,烏黑發亮,發梢微微捲曲。麵色白皙,如凝脂般細膩,眉如遠山含黛,眼似秋水橫波,鼻梁小巧挺直,唇如丹蔻。身著白色連衣裙,裙擺繡著細碎的梅花,布料輕盈,隨風微動,腳踩白色布鞋,清雅脫俗。
濮陽?愣了一下,隨即笑著請她進來:“請教不敢當,我們可以互相交流。”她沒想到自己的名聲居然傳到外地去了。
天下白走進店裡,目光落在牆上的嫁衣上,眼神瞬間變得癡迷:“這繡活真是絕了,針法細膩,配色講究,是蘇繡吧?”
“是的,是月香奶奶留下的,我隻是補完了剩下的部分。”濮陽?有些不好意思地說。
天下白仔細看著嫁衣,手指輕輕撫摸布料:“這位月香奶奶的技藝真是高超,尤其是這盤金繡,現在很少有人能繡得這麼好了。”她突然轉過頭,眼神熱切,“濮陽老闆,你能教我盤金繡嗎?我可以付學費。”
濮陽?猶豫了一下,她對盤金繡也隻是略懂皮毛,不過可以和天下白一起研究:“我懂得也不多,咱們可以一起學習,學費就不用了。”
天下白高興得跳了起來:“太好了!謝謝你,濮陽老闆!”她從包裡拿出一本筆記本,上麵記滿了各種繡法的筆記,“我收集了很多傳統繡法的資料,咱們可以互相補充。”
濮陽?看著筆記本,上麵的字跡工整,圖畫清晰,能看出天下白是真的喜歡刺繡。她點了點頭:“明天你過來吧,咱們從基礎開始學。”
天下白連連道謝,臨走時還不忘多看幾眼嫁衣。濮陽?關上門,心裡有些期待,有個誌同道合的人一起研究繡活,也是件開心的事。
第二天一早,天下白就來了,還帶來了自己的繡具。兩人坐在案前,一邊研究月香奶奶的繡法,一邊練習。天下白學得很快,沒多久就掌握了基礎針法。
中午時分,鐘離龢送來些布料,看到天下白在學刺繡,笑著說:“又來個喜歡繡活的,以後繡坊可熱哄了。”天下白笑著回應:“是啊,我特彆喜歡傳統刺繡,能在這裡學習太幸運了。”
下午,不知乘月過來檢視繡坊的籌備情況,看到天下白,有些驚訝:“這位是?”
“她叫天下白,是來學刺繡的,繡活學得可快了。”濮陽?介紹道。
不知乘月點了點頭:“歡迎,以後繡坊開起來,正好缺個幫手。”天下白眼睛一亮:“真的嗎?我可以留下來幫忙!”
就在這時,端木?跑了進來,臉色慌張:“不好了!養老院打來電話,說老周突然暈倒了,情況很危險!”
所有人都愣住了,濮陽?趕緊放下繡針:“快,去養老院!”不知乘月拿起車鑰匙:“坐我的車去,快!”
一行人匆匆趕到養老院,老周已經被推進了搶救室,門口的紅燈亮著,刺眼又揪心。護士說老周是突發心梗,情況很危急,需要立刻手術,但手術費要先交。
老周無兒無女,平時靠收廢品為生,根本拿不出這麼多錢。眾人都急壞了,鐘離龢掏出自己所有的積蓄:“我就這麼多了,先用上!”太叔黻也拿出錢包:“我這裡也有一些!”
但這些錢離手術費還差很多。不知乘月皺著眉頭,剛要打電話借錢,天下白突然說:“我這裡有錢,先拿去用!”她從包裡拿出一張銀行卡,遞給護士,“裡麵有十萬,應該夠了。”
所有人都驚訝地看著她,沒想到她這麼大方。天下白笑了笑:“老周和月香奶奶的故事很感人,我能幫上忙很開心。”
手術費交上了,老周被推進了手術室。眾人在外麵焦急等待,拓跋?來回踱步:“一定會沒事的,老周福大命大。”漆雕?拉住他:“彆慌,醫生會儘力的。”
濮陽?看著搶救室的門,心裡默默祈禱。她想起老周和月香奶奶的故事,要是老周就這麼走了,那這段深情就真的有遺憾了。
不知乘月走到天下白身邊,輕聲道謝:“謝謝你,這筆錢我會儘快還你。”天下白搖了搖頭:“不用急,先救人為重。”她的眼神很真誠,沒有絲毫猶豫。
幾個小時後,手術燈終於滅了。醫生走出來,摘下口罩:“手術很成功,病人暫時脫離危險了,但還需要觀察。”
眾人鬆了口氣,懸著的心終於放了下來。鐘離龢激動得差點跳起來:“太好了!真是祖宗保佑!”
老周被推回病房,還在昏迷中。端木?留下來幫忙照顧,其他人則先離開了。走出養老院,天下白突然說:“其實我這次來鏡海市,是為了找一件東西。”
眾人好奇地看著她,天下白繼續說道:“我太奶奶也是位繡娘,當年她有一件繡品,叫‘寒梅傲雪圖’,據說上麵用了特殊的針法,能在月光下顯現出隱藏的圖案。但這件繡品後來丟了,我聽說可能在百福巷,所以特地來看看。”
濮陽?心裡一動:“月香奶奶留下了很多繡品,說不定裡麵就有你找的‘寒梅傲雪圖’。”
不知乘月也說:“明天我們去整理那些繡品,一起找找看。”天下白眼裡閃過期待:“真的嗎?太謝謝你們了!”
第二天,眾人來到裁縫店,開始整理從老牆暗格裡找出的繡品。繡品很多,堆了滿滿一桌子,有牡丹、梅花、蘭花等各種圖案。天下白仔細翻看著,眼神專注。
突然,她拿起一幅繡品,上麵繡著一枝寒梅,在白雪中傲然綻放,針法細膩,配色淡雅。她激動得手都在抖:“就是這個!這就是‘寒梅傲雪圖’!”
眾人圍過來看,隻見天下白把繡品放在月光下,奇跡發生了!繡品上突然顯現出隱藏的圖案,是一幅山水畫,意境悠遠,栩栩如生。
“太神奇了!”鐘離龢驚呼道,“這是什麼針法啊?居然能藏圖案!”
天下白解釋道:“這叫‘隱紋繡’,是我太奶奶獨創的針法,用特殊的絲線和針法,在普通光線下看不到隱藏圖案,隻有在月光下才能顯現。”她撫摸著繡品,眼裡滿是激動,“終於找到它了,太奶奶要是知道了,一定會很開心。”
濮陽?看著繡品,突然發現上麵的梅花針法和月香奶奶嫁衣上的牡丹針法有些相似:“月香奶奶和你太奶奶,會不會認識啊?”
天下白愣了一下,隨即拿出一張舊照片:“這是我太奶奶的照片,你們看看。”照片上的女人穿著藍布旗袍,手裡拿著繡繃,眉眼竟和月香奶奶有些相似。
老周這時也醒了,被家人扶著來裁縫店。他看到照片,突然說:“這是林繡娘!當年她和月香是好朋友,經常一起做繡活!”
所有人都愣住了,沒想到天下白的太奶奶和月香奶奶居然是好朋友。天下白激動得眼淚都掉下來了:“太巧了!真是太巧了!”
不知乘月笑著說:“這就是緣分吧,讓我們在這裡相遇,還找到了失散的繡品。”
就在這時,外麵突然傳來爭吵聲,是拆遷辦的人又來了,還帶著幾個工人,說要強行拆除裁縫店和旁邊的廢品站。
“你們不能拆!這裡有很多珍貴的繡品,還有月香奶奶和老周的回憶!”濮陽?擋在門口,語氣堅定。
拆遷辦的負責人叉著腰:“這是上麵的規定,必須拆!你們再阻攔,就是妨礙公務!”
老周拄著柺杖走出來:“我在這裡住了一輩子,死也不離開!你們要拆,就先把我拆了!”
雙方僵持不下,氣氛緊張。天下白突然說:“這件‘寒梅傲雪圖’是珍貴的文物,要是拆了房子,損壞了文物,誰負責?”
負責人愣了一下,隨即不屑地說:“什麼文物?彆想拿這個唬人!”
天下白立刻拿出手機,撥通了文物局的電話:“喂,文物局嗎?百福巷發現了珍貴的傳統繡品,可能麵臨損壞,麻煩你們過來一下。”
負責人臉色一變,他沒想到天下白真的會聯係文物局。要是真的涉及文物,拆遷的事情就麻煩了。
沒多久,文物局的人來了,看到“寒梅傲雪圖”和其他繡品,連連稱讚:“這些都是珍貴的傳統繡品,具有很高的曆史和藝術價值,必須好好保護!”
負責人見狀,再也不敢提拆遷的事,灰溜溜地帶著人走了。眾人鬆了口氣,鐘離龢笑著說:“還是天下白聰明,一招就把他們嚇跑了!”
天下白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隻是碰巧想到的,還好管用了。”
不知乘月看著眾人,突然說:“現在房子保住了,繡坊也能順利開起來了。我想請大家都來當繡坊的師傅,傳授傳統繡法。”
眾人紛紛答應,濮陽?負責蘇繡,天下白負責隱紋繡,鐘離龢負責收集布料,太叔黻負責宣傳,拓跋?和漆雕?負責安全,慕容?負責管理賬目,公西?負責修理繡具,顓孫望和顓孫?負責講解繡品背後的故事。
繡坊很快就開起來了,取名“月香繡坊”,開業那天,來了很多人,熱哄非凡。老周坐在輪椅上,看著繡坊裡的繡品和人群,笑得合不攏嘴。
晚上,眾人在繡坊裡慶祝,拓跋?和漆雕?悄悄溜了出去,在老槐樹下接吻。月光灑在他們身上,溫柔又浪漫。漆雕?靠在拓跋?懷裡,輕聲說:“真好,現在一切都好了。”拓跋?緊緊抱著她:“以後我們一起守護繡坊,守護這裡的一切。”
濮陽?和天下白在繡坊裡整理繡品,天下白突然說:“濮陽姐,我發現‘寒梅傲雪圖’上還有個隱藏的配方,是個養生藥方,叫‘清肝明目湯’,用的都是常見的藥材,很適合經常做繡活的人。”
濮陽?接過配方,上麵寫著“菊花、枸杞、決明子、桑葉”等藥材,都是清肝明目的,她笑著說:“太好了,以後我們可以按這個配方煮茶喝,保護眼睛。”
就在這時,外麵突然傳來一聲巨響,像是爆炸的聲音。緊接著,有人大喊:“著火了!繡坊旁邊的房子著火了!”
眾人趕緊跑出去,隻見隔壁的房子冒出滾滾濃煙,火光衝天,火勢正朝著繡坊蔓延。拓跋?立刻喊道:“快拿滅火器!漆雕?,你帶老人和孩子先撤離!”
漆雕?應了一聲,趕緊組織大家疏散。拓跋?、濮陽?、天下白等人則拿著滅火器滅火,但火勢太大,滅火器根本不管用。
“快報警!”不知乘月大喊著拿出手機,手指都在抖。
消防車很快就來了,消防員們奮力滅火。眾人在遠處焦急等待,看著熊熊大火,心裡都揪緊了。繡坊裡有那麼多珍貴的繡品,還有月香奶奶的嫁衣和書信,要是被燒了,就再也找不回來了。
就在這時,天下白突然衝進火場,濮陽?大喊:“不要進去!危險!”但已經來不及了。
幾分鐘後,天下白抱著“寒梅傲雪圖”和月香奶奶的嫁衣跑了出來,衣服已經被燒破了幾個洞,頭發也被熏得焦黃。她把繡品遞給濮陽?,笑著說:“還好……還好救出來了。”說完,就暈了過去。
端木?趕緊過來檢查,發現她隻是輕微燒傷和嗆了煙,沒有大礙,眾人鬆了口氣。
大火被撲滅後,繡坊雖然沒有被燒到,但也受到了波及,窗戶玻璃碎了,牆麵被熏得發黑。眾人看著狼藉的繡坊,心裡都很難過。
老周歎了口氣:“剛開起來的繡坊,怎麼就遇到這種事……”鐘離龢也皺著眉:“不知道是誰放的火,太缺德了!”
拓跋?握緊了拳頭:“我一定會查出來是誰乾的,不能就這麼算了!”漆雕?拍了拍他的肩膀:“我們一起查,絕不能讓凶手逍遙法外。”
就在這時,警察來了,開始調查火災原因。經過勘察,發現是人為縱火,有人在隔壁房子裡放了汽油。警察調取了監控,發現放火的人居然是之前被抓的刀疤臉的同夥,為了報複才放的火。
“真是太可惡了!”鐘離龢氣得直跺腳,“這種人就該抓起來關一輩子!”
警察很快就抓到了凶手,對他進行了依法處理。眾人雖然解氣,但看著受損的繡坊,還是很心疼。
不知乘月拍了拍手:“大家彆灰心,繡坊雖然受損了,但我們還在,繡品也保住了,隻要我們一起努力,一定能把繡坊重新修好!”
眾人點了點頭,開始收拾殘局。鐘離龢去買玻璃,太叔黻去買塗料,拓跋?和漆雕?負責修理門窗,濮陽?和天下白負責清理繡品,慕容?去聯係裝修隊,公西?負責修理損壞的繡具,顓孫望和顓孫?則安慰受到驚嚇的街坊。
經過幾天的努力,繡坊終於修好了,比以前更漂亮了。重新開業那天,來了更多的人,大家都為他們的堅持而感動。
晚上,濮陽?坐在繡坊裡,看著牆上的嫁衣和“寒梅傲雪圖”,心裡感慨萬千。從發現嫁衣到現在,經曆了這麼多事,有驚險,有感動,有歡笑,有淚水,但大家都堅持了下來。
不知乘月走了進來,手裡拿著兩杯茶:“喝杯茶吧,這是按‘清肝明目湯’的配方煮的。”
濮陽?接過茶杯,茶香四溢,喝下去暖暖的,很舒服。她看著不知乘月,突然發現他的眼神裡滿是溫柔,心裡有些慌亂,趕緊移開視線。
不知乘月笑了笑:“謝謝你,濮陽,要是沒有你,就沒有現在的繡坊。”
“不用謝,這是大家一起努力的結果。”濮陽?的臉有些紅。
就在這時,外麵傳來拓跋?和漆雕?的笑聲,他們手牽著手,月光灑在他們身上,很是甜蜜。
天下白也走了進來,手裡拿著一幅新繡的繡品:“我繡了幅‘百福圖’,送給繡坊,祝我們以後順順利利。”
繡品上繡著一百個“福”字,每個“福”字的寫法都不一樣,針法細膩,寓意美好。眾人都稱讚不已。
突然,老周的聲音傳來:“大家快來看!玉佩又變了!”
眾人圍過去,隻見玉佩上的字又多了:“百福齊聚,歲月靜好”。月光下,玉佩泛著溫潤的光,格外好看。
所有人都笑了,笑聲在繡坊裡回蕩,傳到窗外,與風吹槐樹葉的沙沙聲交織在一起,格外動聽。
就在這時,繡坊的門突然被推開,一個熟悉的身影走了進來,是月香奶奶!她穿著藍布旗袍,手裡拿著繡繃,笑著說:“你們做得真好,我很開心。”
眾人都愣住了,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月香奶奶走到嫁衣前,撫摸著上麵的牡丹,笑容溫柔:“這朵牡丹,終於繡完了。”
濮陽?剛要說話,月香奶奶突然消失了,像從未出現過一樣。但牆上的嫁衣卻變得更加鮮豔,銀線泛著的光更亮了。
眾人都明白,這是月香奶奶的魂魄來看他們了,看到繡坊開得這麼好,看到她和老周的故事被傳承下來,她終於安心了。
老周抹了把眼淚,笑著說:“月香……她看到了,她開心了……”
不知乘月看著大家,眼神堅定:“我們一定要把繡坊辦好,把傳統繡法傳承下去,不辜負月香奶奶的期望。”
眾人齊聲答應,聲音響亮。
夜深了,眾人散去,濮陽?留在繡坊裡,整理著繡品。不知乘月走了進來,遞給她一個錦盒:“這個給你。”
錦盒裡是一把小巧的繡刀,刀鞘上繡著纏枝牡丹,和嫁衣上的圖案一樣。“這是我太爺爺留下的,專門用來裁剪絲線,很鋒利,你用著方便。”
濮陽?接過錦盒,心裡暖暖的:“謝謝你。”
不知乘月看著她,突然握住她的手:“濮陽,我喜歡你,從第一次見到你繡活的時候就喜歡了。你願意和我一起經營繡坊,一起傳承傳統繡法,一起走下去嗎?”
濮陽?的臉瞬間紅透了,心跳得飛快。她看著不知乘月真誠的眼神,點了點頭:“我願意。”
不知乘月笑了,緊緊抱住她。月光透過窗戶照進來,灑在他們身上,也灑在牆上的嫁衣上,銀線泛著溫柔的光,像在為他們祝福。
就在這時,繡坊外麵突然傳來一聲尖叫,緊接著是重物落地的聲音。不知乘月和濮陽?趕緊跑出去,隻見天下白躺在地上,臉色慘白,旁邊有個黑影一閃而過,消失在巷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