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煙火裡的褶皺 第443章 紙船載夢向星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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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鏡海市東河沿岸,春日午後的陽光像被揉碎的金箔,灑在泛著粼粼波光的河麵上。岸邊的垂柳垂下嫩黃的枝條,風一吹就拂過路人的臉頰,帶著剛抽芽的青草氣息。公冶龢的“紙船郵局”就搭在河岸邊的老槐樹下,藍色的帆布棚被風吹得輕輕晃動,棚下的木桌上擺著各色折紙、彩筆和一遝遝泛黃的信紙,桌角還放著個搪瓷杯,裡麵泡著半杯涼透的菊花茶,杯沿沾著圈褐色的茶漬。

河麵上飄著十幾隻白色紙船,有的船身寫著密密麻麻的字,有的畫著歪歪扭扭的笑臉,最遠處那隻紙船上還粘了片粉色的櫻花花瓣,隨著水波慢慢漂向河心。公冶龢穿著件洗得發白的牛仔外套,袖口捲到小臂,露出手腕上串著的幾顆木質珠子——那是林小滿太奶奶生前攢的木料,他自己打磨成的。他正低頭給一隻紙船折出船篷,手指靈活地翻折著卡紙,指縫裡還沾著點彩筆的藍色顏料。

“公冶叔,我來啦!”清脆的喊聲從路口傳來,林小滿背著個紅色的雙肩包,蹦蹦跳跳地跑過來,書包上掛著的毛絨兔子掛件一晃一晃的。她今天穿了件淺紫色的連衣裙,裙擺上印著小雛菊圖案,頭發紮成兩個馬尾辮,發梢用粉色的皮筋綁著,跑起來時馬尾辮在腦後甩來甩去。

公冶龢抬頭笑了笑,放下手裡的卡紙:“今天怎麼這麼早?不上課啦?”

“今天週六呀!”林小滿把書包往木桌上一放,掏出一遝折得整整齊齊的獎狀,“我把太奶奶剩下的獎狀都帶來了,想多折幾隻船,讓太奶奶在那邊也能看到我拿獎。”她的聲音裡帶著點小驕傲,眼睛亮晶晶的,像落了星星。

公冶龢接過獎狀,指尖撫過泛黃的紙頁,上麵“三好學生”的字跡還很清晰,邊角卻已經有些磨損。“好,咱們一起折,折成最大的船隊,讓你太奶奶一眼就能看見。”他說著,從桌下拿出一遝新的彩紙,“我昨天特意買了帶金箔的紙,折出來的船在太陽底下會發光。”

兩人剛動手摺了沒一會兒,河對岸突然傳來“撲通”一聲悶響,緊接著是一陣急促的呼救聲:“有人落水了!快來人啊!”

公冶龢猛地站起來,往河對岸望去。隻見河中心的位置,一個黑色的身影在水裡掙紮,雙手不停地拍打水麵,濺起白色的水花。岸邊圍著幾個人,急得直跺腳,卻沒人敢下水——春日的河水還帶著刺骨的寒意,而且河中心有暗流,每年都有人在這裡出事。

“不好!”公冶龢脫下牛仔外套,往木桌上一扔,就要往河邊衝。林小滿一把拉住他的胳膊,聲音帶著哭腔:“公冶叔,你彆去!水太涼了,還有暗流!”

“來不及了,再等下去人就沒了!”公冶龢掰開林小滿的手,快步跑到河邊。他剛要往下跳,身後突然傳來一陣風,一個穿著黑色運動服的男生從旁邊的石階上一躍而下,“噗通”一聲跳進水裡,動作比他還快。

男生在水裡遊得很快,手臂劃水的姿勢標準有力,沒一會兒就遊到了落水者身邊。他一隻手從背後環住落水者的腰,另一隻手奮力往岸邊劃。可就在離岸邊還有兩三米的時候,落水者突然劇烈掙紮起來,雙手緊緊抓住男生的胳膊,把他往水裡拽。男生的身體晃了晃,嗆了一口水,臉色瞬間變得蒼白。

“糟了,落水者慌神了,會把救人的也拖下去!”公冶龢心裡一緊,彎腰撿起岸邊的一根長竹竿,往男生那邊遞:“抓住竹竿!我拉你們上來!”

男生聽到聲音,拚儘全力把落水者往竹竿這邊推了推,自己卻因為體力不支,身體開始往下沉。就在這時候,林小滿突然喊道:“公冶叔,看那邊!”

公冶龢順著她指的方向一看,隻見河上遊飄來一隻巨大的紙船——那是昨天一個小朋友折的,有半人高,船身用硬卡紙做的,還塗了防水的蠟。紙船被水流帶著,正好往男生那邊漂去。

“有辦法了!”公冶龢眼睛一亮,大聲對男生喊:“往紙船那邊靠!抓住船身!”

男生咬著牙,用儘最後一絲力氣,拖著落水者往紙船的方向挪。終於,他的手抓住了紙船的邊緣,紙船雖然晃了晃,卻穩穩地托住了兩人的重量。公冶龢趕緊拉著竹竿,一點點把紙船往岸邊拽。岸邊的人也都圍了過來,七手八腳地把落水者和男生拉上了岸。

落水者是個中年男人,上岸後癱坐在地上,不停地咳嗽,臉色慘白如紙。男生則靠在樹乾上,大口喘著氣,黑色的運動服濕透了,緊緊貼在身上,露出精瘦的腰線。他的頭發滴著水,劉海貼在額頭上,臉色也有些蒼白,但眼神卻很亮,還不忘問:“大叔,你沒事吧?”

“沒事……謝謝你,小夥子……”中年男人喘著氣說,聲音還在發抖。

公冶龢拿過自己的牛仔外套,遞給男生:“快穿上,彆著涼了。這水太涼,容易感冒。”

男生接過外套,道了聲謝,套在身上。外套有點大,罩在他身上像偷穿了大人的衣服,顯得有些滑稽。林小滿遞過來一杯熱開水,“哥哥,喝點熱水暖暖身子吧。”

男生接過水杯,雙手捧著杯子,指尖微微泛紅——剛纔在水裡泡久了,手指凍得有些發僵。“謝謝你們,我叫蘇乘月,住在附近的小區。”他笑著說,露出兩顆小虎牙,眼睛彎成了月牙形。

“蘇乘月?這名字真好聽,像古詩裡的。”林小滿眼睛一亮,“我叫林小滿,他是公冶龢叔叔,這是我們的紙船郵局。”

公冶龢點點頭,打量著蘇乘月:這小夥子看著二十出頭的年紀,身高大概一米八五,肩寬腰窄,雖然剛從水裡出來有些狼狽,但五官很清秀,眉毛濃密,眼睛是杏眼,鼻梁挺直,嘴唇的厚度正好,笑起來的時候嘴角還有個小梨渦。他的運動服是名牌,鞋子也是最新款的運動鞋,看起來家境不錯,但身上沒有一點嬌氣,救人的時候動作果斷,一看就是個靠譜的孩子。

“剛才真是多虧了你,不然這大叔就危險了。”公冶龢說,“你會遊泳?”

“嗯,我是校遊泳隊的,平時經常練。”蘇乘月喝了口熱水,臉色好了些,“剛才路過這裡,聽見有人喊救命,就趕緊跳下去了。還好有那隻紙船,不然我可能也撐不住了——這水裡的暗流太猛了。”

林小滿指著河麵上那隻還在漂著的大紙船,驕傲地說:“那是昨天小宇折的,他說要折一隻最大的船,載著他的願望去遠方。沒想到今天還救了人,真是太厲害了!”

蘇乘月順著她指的方向看去,大紙船在陽光下泛著金色的光,像一隻小小的諾亞方舟。“確實厲害,這紙船不僅能載願望,還能救人,真是個奇跡。”他笑著說,眼神裡滿是讚歎。

就在這時,中年男人突然站起來,對著蘇乘月和公冶龢深深鞠了一躬:“謝謝你們,謝謝你們救了我的命。我叫張建國,是做建材生意的,今天本來是來河邊散心,沒想到不小心腳下一滑掉下去了。要是沒有你們,我今天就沒命了。”他說著,從口袋裡掏出錢包,就要往外拿錢,“這點錢你們拿著,算是我的一點心意。”

蘇乘月趕緊擺手:“大叔,不用不用,救人是應該的,我不能要你的錢。”

公冶龢也說:“張大哥,錢就不用了,你沒事就好。以後來河邊一定要小心,這邊的石階長青苔,特彆滑。”

張建國見他們不收錢,有些過意不去,想了想說:“那這樣吧,你們這個紙船郵局需要什麼材料嗎?卡紙、彩筆、膠水什麼的,我都能提供,以後你們缺什麼就跟我說,我馬上讓人送過來。”

林小滿眼睛一亮:“真的嗎?我們最近彩筆快用完了,而且卡紙也快沒了,要是能有新的就太好了!”

“沒問題!”張建國爽快地答應,“我明天就讓人送過來,保證都是最好的材料。對了,你們這個紙船郵局是做什麼的呀?我剛纔看河麵上飄了好多紙船。”

公冶龢笑著解釋:“就是幫大家把想對逝去親人說的話寫在紙上,折成紙船放進河裡,讓紙船帶著思念漂向遠方。很多人在這裡寄托哀思,也有人在這裡許下願望。”

張建國聽完,沉默了一會兒,說:“我妻子去年去世了,我一直很想她,要是早知道有這個地方,我早就來了。”他的聲音有些哽咽,眼睛裡泛起了淚光,“我能也折一隻紙船嗎?想跟我妻子說說話。”

“當然可以。”公冶龢拿出一張白色的卡紙,遞給張建國,“你想寫什麼就寫什麼,我們幫你一起折。”

張建國接過卡紙,從口袋裡掏出筆,手有些顫抖地寫下:“阿珍,我今天差點就去見你了,還好有人救了我。你放心,我會好好活著,照顧好咱們的兒子,等他畢業就帶他來看你。”寫完後,他把紙遞給公冶龢,“麻煩你幫我折成船吧,我手笨,怕折不好。”

公冶龢接過紙,熟練地折起來。蘇乘月看著他們,突然說:“我也想折一隻紙船,想跟我爺爺說說話。我爺爺去年冬天走的,他以前最喜歡帶我來河邊散步。”

“好啊,一起折!”林小滿拿出一張金色的卡紙,遞給蘇乘月,“用這張,爺爺在那邊肯定能看到。”

四個人圍在木桌旁,一起折起了紙船。陽光透過帆布棚的縫隙照下來,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河邊的風吹過,帶著紙船的清香和河水的濕潤氣息,偶爾還有幾聲鳥鳴從樹梢傳來,一切都顯得那麼寧靜而美好。

折完紙船,他們一起走到河邊,把紙船放進水裡。張建國的白色紙船、蘇乘月的金色紙船、還有林小滿新折的粉色紙船,順著水流慢慢漂向河心,和其他的紙船彙合在一起,像一支小小的船隊,載著滿滿的思念,駛向遠方。

“對了,蘇乘月,你怎麼會來這裡?”林小滿突然問,“你不是住在附近的小區嗎?平時很少見你啊。”

蘇乘月撓了撓頭,笑著說:“我前段時間一直在外地比賽,昨天纔回來。今天本來是想出來跑步,沒想到就遇到了剛才的事。不過也算是緣分,認識了你們。”他頓了頓,又說:“你們這個紙船郵局真的很有意義,我以後有空可以來幫忙嗎?我也想幫大家折紙船,傳遞思念。”

公冶龢點點頭:“當然可以,我們正缺人手呢。你要是來幫忙,小滿肯定高興。”

林小滿使勁點頭:“是啊是啊!有蘇乘月哥哥幫忙,我們就能折更多的紙船了!”

蘇乘月笑了笑,剛想說什麼,突然皺起了眉頭,捂住了肚子:“不對勁,我肚子怎麼突然疼起來了?”他的臉色瞬間變得蒼白,額頭上滲出了細密的汗珠,身體也開始微微發抖。

“怎麼了?是不是剛纔在水裡凍著了?”公冶龢趕緊扶住他,“要不要去醫院?”

蘇乘月搖了搖頭,咬著牙說:“不用,可能是剛才喝了涼水,刺激到腸胃了。我包裡有藥,你們幫我拿一下……”他指了指放在木桌上的黑色運動包。

林小滿趕緊跑過去,開啟運動包,翻找起來。包裡除了手機、鑰匙和一瓶礦泉水,還有一個白色的藥盒。她開啟藥盒,裡麵裝著幾種不同的藥片,還有一張病曆單。她拿起病曆單,看了一眼,突然臉色大變,手一抖,病曆單掉在了地上。

公冶龢彎腰撿起病曆單,隻見上麵寫著:“蘇乘月,男,22歲,急性白血病,建議儘快進行骨髓移植……”後麵的字他已經看不下去了,心裡像被重錘砸了一下,又酸又疼。

蘇乘月看到他們的表情,知道他們已經看到了病曆單,苦笑著說:“看來是瞞不住了。我去年查出的白血病,一直在治療,前段時間去外地也是為了做化療。本來醫生說情況還不錯,沒想到今天突然疼起來了。”

林小滿的眼淚一下子就掉了下來:“蘇乘月哥哥,你怎麼會得這種病……那你找到骨髓配型了嗎?”

蘇乘月搖了搖頭:“還沒有,我爸媽都去做了配型,都不合適。醫生說隻能等,看看有沒有合適的捐獻者。不過我心態挺好的,我相信總會有希望的。”他雖然說得輕鬆,但眼神裡還是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失落。

公冶龢拍了拍他的肩膀,語氣堅定地說:“彆擔心,我們幫你一起找!我認識很多人,我可以幫你打聽一下,看看有沒有人願意做配型。小滿,你也可以在學校裡問問,說不定有同學願意幫忙。”

“嗯!”林小滿擦乾眼淚,使勁點頭,“我明天就去學校問,肯定能找到願意幫忙的人!蘇乘月哥哥,你一定要加油,不能放棄!”

蘇乘月看著他們,眼眶有些發紅:“謝謝你們,本來是我救了人,現在反而要麻煩你們。真的太謝謝了。”

“彆這麼說,大家都是朋友,互相幫忙是應該的。”公冶龢說,“你現在感覺怎麼樣?要不要先去我家休息一下?我家就在附近,離這裡不遠。”

蘇乘月想了想,點了點頭:“那就麻煩你了,我現在確實有點走不動了。”

公冶龢扶著蘇乘月,林小滿背著他的運動包,三個人慢慢往公冶龢家的方向走。夕陽西下,把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河麵上的紙船在夕陽的映照下,泛著溫暖的橙色光芒,像一顆顆跳動的心臟,充滿了希望。

公冶龢的家在離河邊不遠的一個老小區裡,是一套兩室一廳的房子,裝修很簡單,但收拾得很乾淨。客廳的牆上掛著很多照片,有他和林小滿的合影,還有一些紙船的照片,最顯眼的是一張黑白照片,上麵是一個慈祥的老奶奶,手裡拿著一隻紙船——那是林小滿的太奶奶。

公冶龢讓蘇乘月坐在沙發上,給他蓋了條毯子,又去廚房煮了碗薑茶:“喝點薑茶,暖暖身子,對腸胃也好。”

蘇乘月接過薑茶,喝了一口,一股暖流從喉嚨流到肚子裡,肚子好像沒那麼疼了。“謝謝公冶叔,您真好。”他笑著說,眼神裡滿是感激。

林小滿坐在蘇乘月旁邊,拿出手機:“蘇乘月哥哥,我現在就發朋友圈,幫你找骨髓配型的誌願者。我有很多朋友,肯定能幫上忙!”她一邊說,一邊快速地在手機上打字,手指因為激動而有些發抖。

蘇乘月看著她忙碌的樣子,心裡暖暖的。他拿出手機,翻出一張照片,遞給林小滿:“這是我爺爺,他以前最喜歡帶我來河邊放風箏。你看,他是不是很慈祥?”

照片上的老人頭發花白,戴著一副老花鏡,嘴角帶著微笑,手裡拿著一隻彩色的風箏。林小滿看著照片,點了點頭:“爺爺看起來真好,他肯定很疼你。”

“嗯,爺爺對我最好了。”蘇乘月的眼神變得溫柔起來,“他走的時候,還囑咐我要好好活著,不管遇到什麼困難都不能放棄。所以我一直在堅持治療,我想完成爺爺的心願,好好活著。”

就在這時,公冶龢的手機響了,是張建國打來的。“公冶兄弟,我已經讓人把材料送過去了,你看看夠不夠?要是不夠,我再讓人送。”張建國的聲音從電話裡傳來,很是熱情。

“夠了夠了,謝謝你啊張大哥。”公冶龢說,“對了,張大哥,我有件事想跟你說一下。我這邊有個孩子,得了急性白血病,正在找骨髓配型的誌願者,你那邊人脈廣,能不能幫忙打聽一下?”

張建國沉默了一會兒,說:“白血病啊……我知道這種病,治療起來很麻煩。這樣吧,我明天就發動我公司的員工,還有我認識的朋友,幫你找誌願者。要是有訊息,我第一時間告訴你。”

“太謝謝你了張大哥,真是幫了我們大忙了!”公冶龢激動地說。

掛了電話,公冶龢對蘇乘月說:“張大哥答應幫忙了,現在有更多人幫你找,肯定能很快找到合適的。”

蘇乘月握著薑茶的手緊了緊,眼眶又熱了幾分,聲音帶著點沙啞:“真的……太謝謝你們了。我之前總覺得一個人扛著這些挺難的,現在突然覺得,好像沒那麼害怕了。”

林小滿湊過來,把剛發完的朋友圈給蘇乘月看,螢幕上已經有好幾條評論,都是同學說願意幫忙轉發、幫忙打聽配型的訊息。“你看!大家都在幫你呢!”她的眼睛亮晶晶的,像藏著小星星,“等明天我去學校,再跟老師說一聲,說不定學校還能組織個公益宣傳,讓更多人知道你的情況。”

公冶龢坐在旁邊,看著兩個年輕人,嘴角不自覺地彎起來。他起身去陽台,翻出一個鐵盒子,裡麵裝著一遝疊得整整齊齊的信紙——都是之前來紙船郵局的人,寫完思念後多出來的。“乘月,”他把信紙遞過去,“要是想跟爺爺說說話,也可以寫下來,明天我們一起折成紙船放了。有時候把心事寫出來,心裡會好受些。”

蘇乘月接過信紙,指尖撫過紙麵,忽然想起小時候,爺爺總在傍晚的河邊,把他抱在懷裡,指著天上的星星說“人走了就會變成星星,看著家裡人”。他低頭,筆尖在紙上慢慢移動,寫下“爺爺,今天認識了很好的人,他們都在幫我找希望。我會好好等,好好活著,不辜負您的囑咐”。

寫完時,窗外的夕陽已經沉到了屋頂,橘紅色的光透過窗戶灑進來,落在信紙上,把字跡染得暖融融的。林小滿趴在桌上,看著蘇乘月寫的話,小聲說:“爺爺肯定能看到的,他會在天上保佑你的。”

蘇乘月笑了笑,把信紙摺好:“嗯,我也覺得。”

那天晚上,蘇乘月在公冶龢家歇了腳,第二天一早,張建國派來的人就送來了滿滿兩大箱材料——五顏六色的卡紙、嶄新的彩筆、防水的膠水,還有幾卷金箔紙,比他們之前用的好太多。林小滿抱著彩筆,蹦蹦跳跳地說:“這下我們能摺好多好多紙船了,也能幫更多人傳遞思念啦!”

蘇乘月也沒閒著,他雖然身體還沒完全恢複,卻主動幫著整理材料,偶爾還會教來紙船郵局的小朋友折紙船。他手指靈活,折出來的紙船不僅結實,還會在船尾加個小機關,能讓紙船在水裡漂得更穩。有小朋友問他“哥哥,你折的船為什麼這麼厲害呀”,他就笑著說“因為這船上裝著大家的心願,得讓它漂得遠一點,才能送到想去的地方”。

日子一天天過去,幫忙找骨髓配型的人越來越多——林小滿的學校組織了公益講座,張建國的公司發起了員工誌願配型活動,甚至有之前來紙船郵局寄托哀思的人,也主動聯係公冶龢,說願意幫忙打聽。公冶龢每天都會收到好幾條訊息,有的說“我問了醫院的朋友,最近有個配型庫更新,已經把蘇乘月的資訊報上去了”,有的說“我家親戚在骨髓捐獻中心工作,我讓他多留意著”。

蘇乘月的手機也常常響個不停,都是關心他的訊息。他把這些訊息一條一條存起來,偶爾翻出來看,心裡就滿是暖意。有一次,他折了一隻最大的金色紙船,在船上寫滿了“謝謝”,放進河裡時,林小滿和公冶龢就站在他旁邊,看著紙船順著水流漂向遠方,像載著一船的星光。

“你說,這隻船會漂到哪裡呀?”林小滿問。

蘇乘月望著河心,笑著說:“會漂到有希望的地方吧。”

大概半個月後的一天,公冶龢突然接到了醫院的電話,電話裡的醫生聲音很激動:“找到了!蘇乘月的骨髓配型找到了!捐獻者願意捐獻,各項指標都很合適!”

公冶龢拿著電話,手都在抖,趕緊把訊息告訴了蘇乘月和林小滿。林小滿一下子跳起來,抱著蘇乘月的胳膊喊:“太好了!蘇乘月哥哥,你有救了!”

蘇乘月愣了好一會兒,眼淚突然就掉了下來——不是難過,是高興,是鬆了口氣。他拿出手機,翻出爺爺的照片,輕聲說:“爺爺,你看,希望真的來了。”

後來,蘇乘月順利做了骨髓移植手術。手術那天,公冶龢和林小滿一直在手術室外等,林小滿還折了一隻紙船,放在手術室門口,說“這樣蘇乘月哥哥出來的時候,就能第一眼看到希望啦”。

手術很成功,蘇乘月在醫院休養了幾個月,出院那天,他第一件事就是去了紙船郵局。彼時已是夏天,河邊的垂柳長得鬱鬱蔥蔥,河麵上飄著好多紙船,有紅的、黃的、藍的,在陽光下像一片片彩色的雲。

公冶龢和林小滿早就等在那裡,看到他來,都笑著迎上去。林小滿遞給他一隻新折的紙船,船身上畫著一個笑臉,旁邊寫著“歡迎回來”。

“我就知道你肯定會好起來的!”林小滿說。

蘇乘月接過紙船,眼眶微紅:“嗯,因為有你們,有這麼多幫我的人,我才能好起來。”

那天,他們又一起折了很多紙船,有蘇乘月寫給爺爺的,有林小滿寫給太奶奶的,還有公冶龢寫給那些在紙船郵局留下故事的人的。紙船放進河裡,順著水流漂向遠方,載著思念,也載著新生的希望,慢慢駛向了星河深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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