煙火裡的褶皺 第444章 茶館醒木續情長
鏡海市老城區的“忘憂茶館”外,青石板路被昨夜的春雨潤得發亮,牆根處的青苔泛著淺綠,沾著水珠的藤蘿從二樓窗台垂落,紫瑩瑩的花串隨著穿堂風輕輕晃。茶館木門是老鬆木做的,銅環上包著層溫潤的包漿,推開時“吱呀”一聲,混著屋裡飄出的龍井茶香,還有評書先生醒木落下的脆響——“啪!”,驚飛了簷下躲雨的麻雀,撲棱棱的翅膀帶起幾滴雨珠,砸在青石板上碎成小水花。
屋內八仙桌擺得滿滿當當,茶客們大多穿著家常衣裳,有穿藏青色對襟衫的老爺子,袖口磨出了白邊;有紮高馬尾的姑娘,衛衣上印著“鏡海大學”的字樣;還有抱著公文包的上班族,領帶鬆了半截,正端著白瓷蓋碗猛灌茶。宗政?穿著件灰布長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結實的手腕,正給臨窗桌的茶客添水。他手指關節處有層薄繭,是常年握茶壺練出來的,熱水注進茶碗時,茶湯泛起金黃的漣漪,熱氣裹著茶香飄到對麵桌——李伯正和一個穿灰夾克的男人對坐著,兩人麵前的茶都涼透了,卻沒動一口。
穿灰夾克的男人叫沈知遇,是李伯當年在獄裡的獄友。二十年前,李伯的兒子挪用公款,沈知遇替他頂了罪,蹲了五年大牢。如今沈知遇頭發半白,額前碎發遮住了眼角的疤,那是當年在工地打工時被鋼筋劃的。他手裡攥著個牛皮本,指腹反複摩挲封皮上的“茶根”二字,這是他和李伯當年在獄裡約定的,等出來了一起寫本關於人生的劇本,名字就叫《茶根人生》。
“老李,這劇本我改了三稿。”沈知遇的聲音有點啞,像被砂紙磨過,他把牛皮本推到李伯麵前,“你看看,當年咱說的那些事兒,我都寫進去了。”
李伯的手顫了顫,沒去接本子。他頭發全白了,梳得整整齊齊,鼻梁上架著副老花鏡,鏡片後麵的眼睛紅了。“老沈,我對不住你。”他聲音壓得低,茶客們的談笑聲蓋過了大半,“當年我兒子……”
“過去的事彆提了。”沈知遇打斷他,拿起涼透的茶喝了一口,眉頭皺了皺,“這龍井得用八十度的水衝泡,你這茶涼了,滋味全跑了。”他這話沒頭沒尾,卻讓李伯的眼淚差點掉下來——當年在獄裡,他們唯一的樂趣就是聊茶館的茶,沈知遇總說,等出去了要喝最正宗的明前龍井,用紫砂壺泡,喝出茶根裡的回甘。
宗政?端著茶壺走過來,正好聽見這話,笑著添了句:“沈大哥是懂茶的。咱這龍井是今年的明前茶,我再給您倆換壺熱的。”他動作麻利地換了新茶,熱水衝進壺裡,茶葉在水中舒展,茶香瞬間濃了幾分。沈知遇抽了抽鼻子,說:“這味兒對了,跟我當年在夢裡聞見的一樣。”
就在這時,茶館門口的銅環又響了,進來一個穿米白色旗袍的女人。她叫蘇晚,是市話劇團的老戲骨,頭發挽成低髻,插著支珍珠發簪,旗袍領口繡著淡藍色的蘭草,裙擺下露出雙黑色繡鞋,鞋尖沾著點泥——顯然是冒雨來的。她一進門就四處張望,看見宗政?,快步走過來:“宗老闆,我聽說您這兒有個《茶根人生》的劇本?”
宗政?愣了一下,看向李伯和沈知遇。李伯趕緊解釋:“蘇老師,這是我和老沈寫的本子,還沒定稿呢。”
“我在劇團聽說的,說有個寫獄友情誼的劇本,特彆真實。”蘇晚拉過一把椅子坐下,從包裡掏出個筆記本,“我能看看嗎?要是合適,我們劇團想排演這個戲。”
沈知遇眼睛亮了,把牛皮本遞過去:“蘇老師您儘管看,有不合適的地方您儘管提。”
蘇晚翻開本子,看得很認真,時不時點頭。茶客們漸漸注意到這邊的動靜,有幾個好奇的湊過來,聽沈知遇講當年的事。宗政?趁機把醒木搬到戲台子上——茶館裡有個小戲台,平時偶爾會有評書先生來表演。他敲了敲醒木,聲音不大,卻讓屋裡安靜下來:“各位茶客,今天咱們不評書,聽兩位老哥講他們的故事,再請蘇老師給咱說說戲,怎麼樣?”
“好!”茶客們齊聲應和,有人還鼓起掌來。
沈知遇有點不好意思,撓了撓頭:“其實也沒啥好說的,就是兩個老哥們,犯過錯,悔過,現在想把心裡的話寫出來。”他說著,看了眼李伯,李伯也看著他,兩人眼裡都有了笑意。
蘇晚放下本子,說:“這個劇本好就好在‘真’,沒有狗血的情節,全是實實在在的人生。比如這段,你倆在獄裡用饅頭渣拚‘茶’字,這個細節特彆打動人。”她指著本子上的一段,聲音裡帶著感慨,“現在的戲太多虛頭巴腦的東西,就缺這種接地氣的。”
就在這時,門口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一個穿黑色運動服的小夥子衝了進來,滿頭大汗,手裡攥著個手機,喘著氣喊:“爸!沈叔!我媽……我媽住院了!”
這小夥子是李伯的兒子李建軍,當年挪用公款的事過去後,他一直活得小心翼翼,在一家小公司做會計。李伯一聽這話,噌地站起來,椅子都倒了:“怎麼回事?你媽早上出門還好好的!”
“突發心梗,醫生說要馬上做手術,得交十萬塊押金。”李建軍的聲音帶著哭腔,“我手裡隻有三萬,爸,怎麼辦啊?”
李伯的臉一下子白了,他這輩子沒攢下多少錢,大部分都用來還當年兒子挪用的公款了。他看向沈知遇,眼神裡滿是愧疚——當年沈知遇替兒子坐牢,現在兒媳又出事,他卻連手術費都拿不出來。
沈知遇沒猶豫,從懷裡掏出張銀行卡,遞過去:“這裡麵有十五萬,你先拿去用,不夠再跟我說。”
李伯愣住了,眼淚一下子就流下來:“老沈,你這……”
“當年我替你兒子坐牢,不是為了讓你一輩子欠我的。”沈知遇拍了拍他的肩膀,聲音很沉,“咱是兄弟,你家的事就是我家的事。”
蘇晚看著這一幕,眼睛也紅了,她掏出手機,撥通了劇團團長的電話:“團長,我這兒有個好劇本,《茶根人生》,咱們能不能提前立項?先預支一部分經費,幫兩位老哥應急。”
掛了電話,蘇晚笑著說:“團長同意了,預支十萬,加上沈大哥的十五萬,手術費夠了。”
李建軍拿著銀行卡,撲通一聲跪下了,對著沈知遇和蘇晚磕了個頭:“謝謝沈叔!謝謝蘇老師!我這輩子都忘不了你們的恩情!”
“快起來,彆這樣。”沈知遇趕緊把他扶起來,“你媽還在醫院等著呢,趕緊去吧。”
李建軍點點頭,轉身就往外跑,剛到門口又停下來,回頭說:“爸,沈叔,等我媽好了,我一定好好報答你們!”
看著李建軍的背影消失在門口,屋裡的茶客們都鼓起掌來。有個穿格子襯衫的年輕人站起來,說:“兩位老哥的故事太感人了,我是做視訊剪輯的,能不能把你們的故事拍成短片,放到網上,讓更多人看到?”
“好啊!”沈知遇高興地說,“隻要能讓更多人知道,做人要講情義,再難也不能丟了良心,就行。”
宗政?端著剛泡好的龍井走過來,給每個人都添了茶:“今天這茶,我請客!各位慢慢喝,聽兩位老哥接著講他們的故事。”
蘇晚喝了口茶,說:“等李伯愛人的手術做完,咱們就開始排戲。我想請兩位老哥當顧問,把當年的細節再跟演員們說說,保證原汁原味。”
李伯點點頭,擦了擦眼淚:“好,好,我們一定好好配合。”
就在這時,沈知遇突然捂住胸口,臉色變得蒼白,呼吸也急促起來。李伯趕緊扶住他:“老沈,你怎麼了?”
“沒事,老毛病了,心絞痛。”沈知遇從口袋裡掏出個藥瓶,倒出幾粒藥片,就著茶水嚥下去,“當年在獄裡落下的病根,一激動就容易犯。”
蘇晚趕緊說:“我車上有速效救心丸,我去拿!”她起身就往外跑,旗袍的裙擺被風吹得飄起來。
宗政?也慌了,趕緊撥打120:“喂,120嗎?忘憂茶館有位老人突發心絞痛,需要急救……”
茶客們都圍了過來,有人遞水,有人幫忙擦汗。沈知遇靠在椅子上,臉色慢慢緩和下來,他看著李伯,笑了笑:“老李,你彆擔心,我沒事。咱們的劇本還沒寫完呢,我還得看著它上演。”
“對,你不能有事。”李伯緊緊握著他的手,“等你好了,咱們接著改劇本,再去醫院看我愛人,讓她也聽聽咱們的故事。”
蘇晚拿著速效救心丸跑回來,給沈知遇服下。沒過多久,救護車的聲音就從遠處傳來,越來越近,停在茶館門口。醫護人員抬著擔架進來,把沈知遇抬上去。李伯跟著上車,臨走前回頭對宗政?和蘇晚說:“等我們好訊息!”
宗政?和蘇晚點點頭,看著救護車遠去。屋裡的茶客們還沒散去,有人說:“這兩位老哥的情義,真是難得啊。”有人說:“這劇本要是排出來,我一定去看。”
蘇晚看著手裡的牛皮本,說:“這個劇本,一定要排出來,不僅要排,還要排好。讓更多人知道,在這個世界上,還有這樣珍貴的情義。”
宗政?拿起醒木,輕輕敲了一下,“啪”的一聲,屋裡又安靜下來。他看著窗外,雨已經停了,陽光從雲層裡透出來,照在青石板路上,反射出耀眼的光。簷下的麻雀又飛回來了,嘰嘰喳喳地叫著,像是在唱一首歡快的歌。
“各位茶客,”宗政?的聲音很輕,卻帶著力量,“今天的故事還沒結束,咱們等著兩位老哥回來,接著聽他們講《茶根人生》,好不好?”
“好!”茶客們齊聲應和,掌聲再次響起,久久沒有停歇。
蘇晚翻開牛皮本,繼續看著劇本,嘴角帶著笑意。她知道,這個劇本不僅是兩個老哥們的人生寫照,更是這個時代最珍貴的情義縮影。而她,一定要把這份情義,通過舞台,傳遞給更多的人。
就在這時,她的手機響了,是劇團團長打來的:“晚晚,《茶根人生》的立項批下來了,資金也到位了,咱們下週就開始排練!”
蘇晚笑著說:“太好了!等沈大哥和李伯那邊沒事了,我就請他們來當顧問。”
掛了電話,蘇晚抬頭看向窗外,陽光正好,微風不燥。她知道,屬於《茶根人生》的故事,才剛剛開始。而忘憂茶館裡的醒木,也將在未來的日子裡,繼續敲響,講述更多關於情義、關於人生的溫暖故事。
突然,門口的銅環又響了,這次進來的是個穿白色大褂的醫生,手裡拿著個病曆本,急急忙忙地問:“請問這裡有位叫沈知遇的老人嗎?他剛纔在醫院做檢查,落下了一份重要的報告!”
宗政?和蘇晚對視一眼,心裡都咯噔一下——沈知遇剛才走得急,難道檢查結果有什麼問題?
醫生把病曆本遞過來,說:“沈大爺的心臟問題比想象中嚴重,需要儘快做搭橋手術,不然隨時有危險。這份報告裡有詳細的檢查結果,你們趕緊聯係他的家屬,讓他儘快來醫院。”
宗政?接過病曆本,手都有點抖。蘇晚趕緊拿出手機,撥打李伯的電話,卻提示無法接通——李伯可能還在去醫院的路上,訊號不好。
“怎麼辦?”蘇晚看著宗政?,眼裡滿是焦急,“沈大哥還不知道自己的病情這麼嚴重,要是他知道了,會不會受不了?”
宗政?深吸一口氣,說:“彆慌,先聯係上李伯,把情況告訴他。咱們得想辦法,讓沈大哥儘快做手術。錢的事,咱們再想辦法湊。”
茶客們聽到這話,都圍了過來。有個穿西裝的老闆說:“我捐五萬!兩位老哥的情義讓我感動,這點錢不算什麼。”有個退休教師說:“我捐一萬,雖然不多,但也是我的一點心意。”還有個大學生說:“我捐五百,是我攢的零花錢,希望沈爺爺能早日康複。”
看著茶客們紛紛捐款,宗政?和蘇晚的眼裡都泛起了淚光。他們知道,在這個小小的茶館裡,凝聚著最溫暖的人心。而這份人心,一定能幫助沈知遇渡過難關。
蘇晚再次撥打李伯的電話,這次終於通了。她把沈知遇的病情和茶客們捐款的事告訴李伯,李伯在電話那頭哭著說:“謝謝大家!謝謝大家!等老沈好了,我們一定好好報答大家!”
掛了電話,蘇晚笑著對大家說:“李伯已經知道了,他說會儘快帶沈大哥去醫院做手術。謝謝大家的幫忙,這份情義,我們都會記在心裡。”
宗政?拿起醒木,又敲了一下,“啪”的一聲,清脆而有力。他看著屋裡的茶客們,說:“各位,今天的事讓我明白,人間自有真情在。不管遇到多大的困難,隻要我們團結一心,就沒有過不去的坎。咱們等著沈大哥康複,等著《茶根人生》上演,好不好?”
“好!”茶客們的聲音響亮而堅定,充滿了希望。
陽光透過窗戶,照在茶館裡,照在每個人的臉上,溫暖而明亮。簷下的麻雀又開始嘰嘰喳喳地叫著,像是在為這份溫暖的情義歡呼。忘憂茶館裡的龍井茶香,伴著人們的笑聲和掌聲,飄得很遠很遠,飄向了鏡海市的大街小巷,飄向了每個人的心裡。
而沈知遇和李伯的故事,還有《茶根人生》的劇本,也將在這份溫暖的情義中,繼續書寫下去,成為鏡海市最動人的傳說。
突然,蘇晚的手機又響了,是醫院打來的。她趕緊接起電話,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了——電話裡說,沈知遇在去醫院的路上,病情突然加重,現在正在搶救室搶救,情況危急。
蘇晚的手一抖,手機差點掉在地上。她看著宗政?和茶客們,聲音帶著哭腔:“沈大哥……沈大哥正在搶救室搶救,情況危急……”
屋裡的笑聲和掌聲一下子消失了,所有人都愣住了,臉上滿是擔憂。宗政?趕緊說:“走,咱們去醫院!就算是為了沈大哥,為了《茶根人生》,咱們也得去看看!”
茶客們紛紛點頭,跟著宗政?和蘇晚往外走。陽光依舊明媚,可每個人的心裡,都像是壓了一塊石頭,沉甸甸的。他們不知道,沈知遇能不能挺過這一關,不知道《茶根人生》的劇本,還能不能有上演的那一天。
走到門口,宗政?回頭看了一眼茶館裡的戲台,看了一眼那方醒木。他心裡默默祈禱:沈大哥,你一定要挺過來,咱們還等著聽你講完你的故事,等著看《茶根人生》上演呢!
然後,他轉身,跟著大家一起,朝著醫院的方向跑去。青石板路上,留下了一串急促的腳步聲,混著簷下麻雀的叫聲,在空氣中回蕩。
救護車的警笛聲還在街角隱約回響,宗政?帶著一行人剛跑出老城區,就見李建軍跌跌撞撞從對麵跑來,運動服上沾著塵土,眼眶紅得像熬了幾夜:“沈叔他……搶救室的燈還亮著,醫生說情況不好……”話沒說完,他就蹲在路邊捂住臉,肩膀不住地抖。
蘇晚走過去輕輕拍了拍他的背,手裡還攥著那本牛皮本,封皮上“茶根”二字被汗水浸得有些發潮。“彆慌,我們都來了,沈大哥那麼想看到劇本上演,肯定會挺過來的。”她說著,聲音卻忍不住發顫——剛才翻劇本時,她還看到沈知遇在頁邊寫的小字:“老李愛喝溫茶,排戲時記得讓道具組備著八十度的熱水”,這樣心細的人,怎麼能就這麼倒下。
眾人趕到醫院急診樓前,就見搶救室門口的紅燈刺眼地亮著。李伯坐在長椅上,頭發亂了,老花鏡歪在鼻梁上,手裡緊緊攥著沈知遇落下的病曆本,指腹把紙頁都搓得起了毛。看到宗政?他們,他猛地站起來,嘴唇哆嗦著:“老沈進去前還說,等他好了,要去茶館喝剛泡的龍井……”
穿西裝的老闆趕緊上前:“李伯您彆擔心,手術費我們再湊,一定讓沈大哥好好治病。”退休教師也跟著點頭:“對,我們都在呢,有啥困難大家一起扛。”連那個紮高馬尾的鏡海大學女生都掏出手機:“我剛纔在學校群裡說了這事,同學們都願意捐錢,還有人說想幫著宣傳劇本,讓更多人知道沈爺爺和您的故事。”
李伯聽著,眼淚又掉了下來,卻用力點了點頭:“好,好……等老沈好了,我一定帶他去茶館,讓他喝夠龍井,咱們接著改劇本,接著跟蘇老師排戲。”
就在這時,搶救室的紅燈突然滅了。醫生走出來,摘下口罩,臉上帶著疲憊卻欣慰的笑:“家屬放心,病人暫時脫離危險了,不過後續還需要做搭橋手術,得好好休養。”
“太好了!”李建軍第一個跳起來,聲音都變了調。李伯踉蹌著上前,抓住醫生的手反複道謝,眼淚還在往下掉,卻是喜極而泣。蘇晚鬆了口氣,低頭看著手裡的牛皮本,嘴角忍不住翹了起來——她彷彿已經看到,舞台上燈光亮起,演員們念著劇本裡的台詞,台下觀眾為這份情義鼓掌的樣子。
宗政?掏出手機,給茶館裡留守的夥計打了個電話:“把最好的明前龍井備好,等沈大哥能出院了,咱們在茶館辦個小聚,讓大家都聽聽他和李伯的故事。”掛了電話,他看著眼前的眾人,又看了看搶救室的門,心裡忽然暖烘烘的——原來這世間最動人的,從來不是轟轟烈烈的傳奇,而是普通人之間,那份能扛過歲月、越過難關的情義。
幾天後,沈知遇轉到了普通病房。李伯每天都帶著保溫桶,裡麵裝著用八十度熱水泡好的龍井,一勺一勺喂給沈知遇喝。蘇晚也常來,每次都帶著劇本,跟兩人一起琢磨台詞裡的細節。穿格子襯衫的年輕人已經把他們的故事剪成了短片,放到網上後,引來好多人留言,說等戲排好了一定要去看。
又過了半個月,沈知遇的身體漸漸好轉,能坐起來跟大家聊天了。那天下午,陽光透過病房的窗戶照進來,落在床頭的牛皮本上。沈知遇指著本子上的一段,對李伯說:“這裡咱們得改改,當年你在獄裡給我分饅頭的事,得寫得再細點,讓大家知道,那時候的饅頭有多香。”
李伯笑著點頭,眼角的皺紋都舒展開了:“好,等你出院了,咱們就去忘憂茶館,邊喝茶邊改,讓宗老闆也聽聽,給咱們提提意見。”
蘇晚在一旁笑著補充:“劇團已經開始搭景了,等你們改完最後一稿,咱們就開始排練,爭取下個月就能試演。”
沈知遇看著窗外,陽光正好,風裡好像都帶著龍井的清香。他忽然想起那天在茶館裡,宗政?敲醒木的聲音,脆生生的,像帶著希望。他知道,他們的故事還沒結束,《茶根人生》的劇本,也會在大家的陪伴下,一直寫下去,寫滿人間的溫暖與情義。
而忘憂茶館裡的那方醒木,也早已準備好了,等他們回去的那天,再敲出清脆的聲響,把這份跨越歲月的情義,講給更多人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