煙火裡的褶皺 第440章 糧倉燕窩藏舊債
鏡海市東郊的尉遲家糧倉,青磚黛瓦爬滿深綠爬山虎,磚縫裡嵌著去年秋收時的金黃稻殼。清晨七點的陽光斜斜切過糧囤,把飽滿的玉米粒照得像撒了層碎金,空氣裡飄著新麥的清甜和老木頭的沉香。簷角下三隻燕子正忙著築巢,灰褐色的羽毛沾著晨露,“啾啾”的叫聲混著遠處田埂上的雞鳴,把糧倉的寧靜撕出細碎的口子。
尉遲龢蹲在糧倉西角的石磨旁,手裡攥著塊剛從梁上夠下來的乾泥巴。指尖蹭到泥巴裡的草屑,粗糙的觸感讓他想起小時候父親用這石磨磨玉米麵的場景——那時父親總說“糧食是金,誠信是秤”,現在石磨的磨齒都快被歲月磨平,這句話卻還像刻在骨子裡的印。
“叔,您這又跟老梁較勁呢?”清脆的聲音從糧倉門口傳來,單於黻的女兒單曉雨挎著個帆布包走進來,藍色工裝褲上沾著機油,馬尾辮上還彆著片銀色的金屬碎屑,“我爸讓我給您送新的鋼筋捲尺,說您上次修糧囤時把舊的落工地了。”
尉遲龢抬頭,看見單曉雨身後還跟著個陌生姑娘。姑娘穿件月白色的棉麻長裙,裙擺繡著淡青色的燕子圖案,烏黑的長發鬆鬆挽成個髻,插著支木質發簪。她的麵板是健康的蜜色,眼角有顆小小的痣,笑起來時嘴角會陷出兩個淺淺的梨渦,手裡拎著個複古的棕色皮箱,看起來既文靜又透著股韌勁。
“這位是?”尉遲龢放下手裡的泥巴,起身拍了拍褲子上的灰。
“哦,這是我在建築學院的學姐,叫燕歸晚。”單曉雨把捲尺遞過去,衝燕歸晚擠了擠眼,“學姐家以前也是種糧的,聽說咱們這有百年糧倉,特意來看看,想收集點老建築的資料。”
燕歸晚上前一步,微微頷首,聲音像浸了晨露的泉水:“尉遲先生您好,我是燕歸晚,‘舊時王謝堂前燕’的燕,‘何日是歸年’的歸晚。久聞尉遲家糧倉的大名,今天能來參觀,特彆榮幸。”
她說話時,簷角的燕子正好又“啾”了一聲,尉遲龢看著她裙擺上的燕子圖案,突然覺得有點巧:“歡迎歡迎,就是個老糧倉,沒什麼好看的。曉雨,你爸那邊工地忙不忙?上次說的那個鋼筋琴,還能響不?”
“忙瘋了,不過鋼筋琴挺好的,上次有個老工人還特意去彈了《茉莉花》呢。”單曉雨說著,眼睛突然瞟到糧倉中央的糧囤,“哎,叔,您這糧囤上怎麼多了個小窟窿?是不是耗子掏的?”
尉遲龢順著她的目光看去,果然見最西邊的糧囤上有個拳頭大的洞,金黃的玉米粒正從洞裡慢慢往外漏。他皺了皺眉:“昨天還好好的,怎麼會有窟窿?難道真是耗子?”
燕歸晚也湊過來看,手指輕輕碰了碰糧囤的木板:“這木板看起來是新蛀的,但洞口邊緣很整齊,不像是耗子咬的,倒像是有人用工具挖的。”
她的話剛說完,糧倉門口突然傳來一陣腳步聲,濮陽黻推著他的鞋攤車走進來,車鬥裡的舊布鞋和新鞋墊堆得像座小山。他看到尉遲龢他們,笑著揮手:“老尉遲,我來借點新麥殼,給新做的鞋墊填點軟和的。哎,這位姑娘是?”
“是曉雨的學姐,叫燕歸晚,來看看糧倉。”尉遲龢說著,指了指糧囤上的窟窿,“你看這囤,不知道怎麼回事,破了個洞。”
濮陽黻放下鞋攤車,走過去蹲在糧囤旁,從口袋裡掏出個放大鏡——這是他看鞋墊刺繡時用的。他對著洞口仔細看了看,眉頭皺了起來:“這不是耗子洞,你看這邊緣,有金屬刮過的痕跡,像是螺絲刀之類的工具弄的。”
“誰會沒事來挖糧囤啊?”單曉雨撓了撓頭,“咱們這糧倉也沒什麼值錢東西,除了糧食就是老物件。”
燕歸晚突然想起什麼,從皮箱裡拿出個筆記本,翻開其中一頁:“尉遲先生,我查資料時看到,說您家糧倉的梁上以前有燕子窩,而且每年燕子都會回來,是不是真的?”
尉遲龢點點頭:“是真的,從我太爺爺那輩就有了,每年春天燕子都會來梁上築巢,秋天再走。你看,今年的窩還在梁上呢,剛築了一半。”
他指著糧倉正中央的橫梁,眾人抬頭看去,果然見橫梁上有個小小的燕子窩,幾隻燕子正叼著泥巴和草屑往窩裡填。燕歸晚盯著那個窩看了一會兒,突然眼睛一亮:“尉遲先生,能不能麻煩您搭個梯子,我想近距離看看那個燕子窩?我研究老建築時,特彆關注過動物和建築的共生關係,這燕子窩說不定有特彆的地方。”
尉遲龢愣了一下,隨即笑著說:“這有什麼難的,我這就去拿梯子。”
他轉身去糧倉後院拿梯子,濮陽黻湊到單曉雨身邊,小聲問:“這姑娘看著挺文靜,怎麼對燕子窩這麼感興趣?”
單曉雨聳聳肩:“誰知道呢,學姐研究的東西都挺偏門的,上次還跟我們講怎麼從建築材料裡分析當地的氣候變遷呢。”
燕歸晚像是沒聽到他們的對話,繼續盯著橫梁上的燕子窩看,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皮箱的拉桿,眼神裡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
很快,尉遲龢扛著一架木梯回來,梯子上還沾著去年的稻殼。他把梯子靠在橫梁旁,叮囑道:“你小心點,這梯子有點老了,彆摔著。”
“謝謝尉遲先生,我會小心的。”燕歸晚接過單曉雨遞過來的手電筒,踩著梯子慢慢往上爬。
她爬到梯子頂端,離燕子窩隻有不到半米的距離。手電筒的光打在燕窩上,能清楚地看到窩裡的泥巴還沒乾透,幾隻燕子被燈光驚到,撲棱著翅膀飛了起來,繞著她的頭頂盤旋。
燕歸晚屏住呼吸,仔細觀察著燕窩的結構。突然,她的目光停在燕窩內側的一塊泥巴上——那塊泥巴比其他地方的顏色更深,而且似乎嵌著什麼東西。她伸出手指,輕輕碰了碰那塊泥巴,感覺裡麵有張薄薄的紙片。
“有什麼發現嗎?”下麵的尉遲龢忍不住問。
燕歸晚沒說話,小心翼翼地用指甲摳下那塊泥巴,果然從裡麵取出一張泛黃的紙條。紙條被泥巴浸得有些潮濕,但上麵的字跡還能看清,是用藍色墨水寫的,字跡有些潦草:“借王嬸三鬥米,秋還。尉遲家小子,1998年夏。”
“1998年的欠條?”尉遲龢吃了一驚,“我爸那輩的事?王嬸……是不是村東頭那個王奶奶?她現在還活著呢,都九十多了。”
燕歸晚把紙條小心地摺好,放進筆記本裡,順著梯子爬下來:“尉遲先生,這張欠條很可能是您家人當年寫的。1998年鏡海市發過大洪水,很多人家的糧食都被淹了,說不定您家當年就是在那個時候借了王嬸的米。”
濮陽黻湊過來看了看紙條,點頭說:“這字跡看著像是老尉遲(尉遲龢父親)的,他當年就愛用這種藍色墨水。沒想到這欠條會藏在燕子窩裡,燕子還真是會選地方。”
單曉雨突然想起什麼,拉了拉尉遲龢的胳膊:“叔,王奶奶的孫子不是在城裡搞3d列印嗎?上次我爸還說,他能用3d技術列印出老物件的模型呢。咱們要不要找他,把這糧倉也列印一個數字模型,順便把這欠條的故事也記進去?”
尉遲龢眼睛一亮:“對啊,我怎麼忘了這茬!王嬸的孫子叫王珂,我有他的聯係方式,我這就給他打電話。”
他掏出手機,剛要撥號,糧倉門口突然又傳來一陣喧鬨聲。太叔黻抱著一盆三色花走進來,身後跟著環衛工王姐,王姐手裡還拎著個裝滿花籽的布袋子。
“老尉遲,給你送花來了!”太叔黻把花盆放在石磨上,三色花的花瓣在陽光下泛著光澤,“這是上次你說想要的三色花,我特意培育的,花期能長點。王姐說也想來看看你這糧倉,順便跟你討點麥殼,她說麥殼混在土裡種花特彆好。”
王姐笑著點頭:“是啊,尉遲先生,我家那雙色花最近長得可好了,就是土有點板結,想借點麥殼改良改良。哎,你們這圍著糧囤看什麼呢?”
尉遲龢把欠條的事跟她們說了一遍,太叔黻驚訝地說:“1998年的欠條?這也太巧了!我記得我媽當年也在洪水後借過糧食,後來還了雙倍呢。王奶奶現在身體怎麼樣?我好久沒去看她了。”
“身體還行,就是耳朵有點背,眼睛也不太好使了。”尉遲龢說著,撥通了王珂的電話,“喂,王珂嗎?我是尉遲龢,你奶奶當年借過我家三鬥米,現在發現了欠條……對,1998年的……你能不能回來一趟,用3d技術把我這糧倉列印個數字模型?順便把這欠條的故事也加進去……好,那你儘快。”
掛了電話,尉遲龢笑著說:“王珂說今天下午就能回來,他正好在鄰市出差,離這不遠。”
燕歸晚看著眾人熱哄的樣子,嘴角微微上揚,手裡卻悄悄攥緊了筆記本。她的目光掃過糧倉的橫梁,又落在門口的燕子身上,眼神裡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擔憂。
中午時分,糧倉裡的人越來越多。淳於黻帶著她的聲紋記錄儀來記錄燕子的叫聲,說要把這聲音加入她的聲紋檔案庫;軒轅?拎著個裝著魚食的小桶,說要從他的“念囡塘”裡撈幾條魚來,放在糧倉門口的小池塘裡;東方龢則背著個藥箱,說要給糧倉裡的老木頭看看,有沒有生蟲,還帶來了些防蛀的中藥包。
尉遲龢忙著給大家倒水,單曉雨和燕歸晚則在一旁整理糧倉裡的老物件。燕歸晚拿起一個放在角落裡的舊陶罐,罐身上有個小小的燕子圖案,和她裙擺上的圖案很像。
“這陶罐也是老物件嗎?”燕歸晚問。
單曉雨湊過來看了看:“是啊,這是尉遲叔太奶奶傳下來的,聽說以前是用來裝種子的。你看這燕子圖案,跟你裙擺上的好像啊,太巧了!”
燕歸晚笑了笑,把陶罐放回原處,心裡卻泛起一陣波瀾——這個陶罐上的燕子圖案,和她家裡祖傳的一個玉佩上的圖案一模一樣,而那個玉佩,據說是她太爺爺當年從一個尉遲姓的人家手裡得到的。
下午兩點,王珂準時到了糧倉。他穿著件灰色的連帽衛衣,戴著黑框眼鏡,手裡拎著個大大的黑色行李箱,裡麵裝著3d印表機和各種工具。
“尉遲叔,不好意思,來晚了。”王珂放下行李箱,擦了擦額頭的汗,“路上有點堵車。這位是?”他看到燕歸晚,好奇地問。
“這是曉雨的學姐,燕歸晚,來研究咱們這糧倉的。”尉遲龢介紹道。
燕歸晚衝王珂點了點頭:“你好,我是燕歸晚。聽說你是3d列印專家,這次能親眼看看你的技術,很期待。”
王珂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什麼專家啊,就是喜歡搗鼓這些東西。咱們現在就開始吧,我先掃描一下糧倉的結構。”
他從行李箱裡拿出一個銀色的掃描器,開始在糧倉裡來回走動,掃描器發出“滴滴”的聲音,螢幕上逐漸出現糧倉的三維模型。眾人圍在旁邊看著,不時發出驚歎聲。
燕歸晚也湊在旁邊看,突然,她的目光停在螢幕上的一個角落——那是糧倉橫梁的位置,在3d模型裡,橫梁上的燕子窩旁邊,似乎有個小小的凸起,像是藏著什麼東西。
“王珂,你能不能把橫梁那個位置放大一點?”燕歸晚指著螢幕說。
王珂愣了一下,隨即調整掃描器的角度,把橫梁的位置放大。果然,在燕子窩旁邊的橫梁內側,有個小小的金屬盒子,因為被燕子窩擋住了,平時根本看不到。
“那是什麼?”尉遲龢驚訝地問,“我在這糧倉住了幾十年,從來沒見過橫梁上有個金屬盒子。”
王珂關掉掃描器,說:“要不咱們搭梯子上去看看?說不定是什麼老物件。”
尉遲龢點點頭,再次把梯子靠在橫梁旁。王珂踩著梯子爬上去,伸手摸了摸那個金屬盒子——盒子很小,隻有手掌大小,上麵有個小小的鎖孔。
“是個帶鎖的盒子,不知道裡麵裝的是什麼。”王珂說。
下麵的人都屏住呼吸,看著他。燕歸晚的心跳突然加快,她有種預感,這個盒子裡的東西,可能和她家裡的玉佩有關。
王珂嘗試著轉動盒子,突然,他聽到“哢噠”一聲,盒子竟然開了——原來鎖早就生鏽了,輕輕一轉就開了。他從盒子裡拿出一張泛黃的紙,和一枚小小的玉佩。
“有張紙和一枚玉佩!”王珂說著,把東西遞給下麵的尉遲龢。
尉遲龢接過紙和玉佩,展開紙張一看,上麵的字跡和之前那張欠條的字跡很像,是用黑色墨水寫的:“吾與燕家有約,以玉佩為憑,若後世相見,當歸還此玉佩。尉遲家,1920年。”
而那枚玉佩,是淡青色的,上麵刻著一隻燕子,和燕歸晚裙擺上的圖案、那個舊陶罐上的圖案一模一樣!
“燕家?玉佩?”尉遲龢驚訝地看著燕歸晚,“歸晚姑娘,你家是不是姓燕?”
燕歸晚的眼睛濕潤了,她從脖子上取下一枚玉佩——和尉遲龢手裡的玉佩一模一樣,隻是顏色稍深一些。“尉遲先生,這枚玉佩,是我家的傳家寶。我太爺爺當年說,這玉佩有一對,另一枚在一個尉遲姓的人家手裡,我們兩家祖上有過約定,要是後世相見,要把玉佩合在一起。”
眾人都驚呆了,沒想到會有這麼巧的事。濮陽黻感慨道:“這可真是緣分啊!1920年的約定,到現在快一百年了,終於要實現了。”
王珂從梯子上爬下來,看著兩枚玉佩,興奮地說:“太神奇了!尉遲叔,燕學姐,我能不能用3d技術把這兩枚玉佩掃描下來,做成數字模型?以後放在數字糧倉裡,也是個紀念。”
燕歸晚點點頭,把自己的玉佩遞給王珂:“當然可以,能和尉遲家的玉佩合在一起,完成祖上的約定,我很開心。”
王珂接過玉佩,開始用掃描器掃描。眾人圍在旁邊看著,螢幕上,兩枚玉佩的模型逐漸重合,形成一個完整的圖案——兩隻燕子,翅膀相靠,像是在互相依偎。
就在這時,糧倉門口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一個穿著黑色夾克的男人衝了進來,手裡拿著一把水果刀,臉上帶著猙獰的表情。
“把玉佩交出來!”男人大喊道,“那是我家的東西,憑什麼在你們手裡!”
眾人都被嚇了一跳,尉遲龢下意識地把玉佩護在身後:“你是誰?什麼你家的東西?這玉佩是我們尉遲家和燕家的傳家寶,跟你有什麼關係?”
男人冷笑一聲,從口袋裡掏出一張舊照片:“你們看,這是我太爺爺的照片,他當年就是尉遲家的管家,這玉佩是他當年從尉遲家偷出來的,後來被燕家的人搶走了!今天我就是來拿回屬於我的東西!”
燕歸晚皺了皺眉:“你胡說!這玉佩是我家的傳家寶,怎麼可能是你家的?你有什麼證據?”
“證據?這張照片就是證據!”男人把照片扔在地上,“我太爺爺臨終前說,要是能找到這兩枚玉佩,就能找到尉遲家藏在糧倉裡的寶藏!你們彆想騙我!”
尉遲龢氣得臉都紅了:“什麼寶藏?我們尉遲家世代種糧,哪來的寶藏?你就是想搶玉佩,我告訴你,不可能!”
男人見尉遲龢不肯交玉佩,突然舉起水果刀,朝著離他最近的單曉雨衝過去:“不交是吧?那我就先拿她開刀!”
單曉雨嚇得往後退,淳於黻突然擋在她身前,手裡拿著聲紋記錄儀:“你彆過來!我已經把你的聲音錄下來了,你要是敢傷人,我馬上報警!”
男人愣了一下,隨即惡狠狠地說:“報警?我怕你們報警嗎?今天我一定要拿到玉佩!”
就在這時,燕歸晚突然上前一步,從口袋裡掏出一個小巧的青銅哨子,放在唇邊用力一吹。尖銳的哨聲刺破糧倉的喧鬨,簷角的燕子突然集體振翅,黑壓壓一片朝著男人撲去。它們繞著男人的頭頂盤旋,尖細的喙不斷啄向他的手背和臉頰,男人疼得“嗷嗷”直叫,手裡的水果刀“哐當”一聲掉在地上。
“這……這是怎麼回事?”尉遲龢驚訝地看著眼前的場景,燕歸晚收起哨子,解釋道:“這哨子是我太爺爺傳下來的,能模仿燕子的警示聲。我剛纔看簷角燕子不安,就想著試試,沒想到真能管用。”
男人被燕子啄得連連後退,濮陽黻趁機衝上去,一把將他按在地上。單曉雨趕緊撿起地上的水果刀,軒轅?掏出手機撥通了報警電話:“喂,警察同誌嗎?鏡海市東郊尉遲家糧倉,有人持刀搶劫,還想傷人,你們快來!”
男人掙紮著想要起身,嘴裡還在嚷嚷:“放開我!那玉佩本來就是我的!尉遲家藏了寶藏,你們都在騙我!”
尉遲龢歎了口氣,蹲在他麵前:“小夥子,我尉遲家在這糧倉住了四代人,從來沒什麼寶藏。當年你太爺爺是管家,後來因為偷了家裡的糧食被趕走,這事我爸生前跟我提過。至於玉佩,你看這上麵的燕子圖案,還有1920年的約定,怎麼可能是你家的?”
很快,警車的鳴笛聲從遠處傳來。警察走進糧倉,核實情況後,給男人戴上手銬帶走了。臨走前,男人還回頭瞪著燕歸晚手裡的玉佩,眼神裡滿是不甘。
一場風波過後,糧倉又恢複了平靜。簷角的燕子重新落回窩裡,繼續忙著築巢,“啾啾”的叫聲比之前更歡快了些。
王珂看著掃描完成的玉佩模型,笑著說:“尉遲叔,燕學姐,剛才真是驚險,不過也算是好事多磨。現在數字糧倉的資料更全了,有老糧倉的結構,有1998年的欠條故事,還有這對百年玉佩的約定,以後要是做成線上展覽,肯定特彆有意思。”
燕歸晚把兩枚玉佩輕輕放在石磨上,陽光透過糧倉的窗戶灑在上麵,淡青和深青的玉色交相輝映,兩隻燕子圖案彷彿活了過來。她抬頭看著尉遲龢,輕聲說:“尉遲先生,沒想到我這次來收集老建築資料,不僅看到了百年糧倉,還完成了祖上的約定。或許,這就是緣分吧,就像這燕子每年都會回到糧倉,我們燕家也終於找到了尉遲家。”
尉遲龢點點頭,拿起石磨旁的乾泥巴,又想起父親說的“糧食是金,誠信是秤”。他看著眼前的眾人——忙著記錄聲紋的淳於黻,給木頭放防蛀藥包的東方龢,抱著三色花澆水的太叔黻,還有蹲在糧囤旁修補窟窿的濮陽黻,突然覺得這糧倉不隻是裝糧食的地方,更是裝著回憶和人情的地方。
單曉雨突然指著糧倉門口,興奮地喊道:“你們看!王奶奶來了!”
眾人回頭,隻見王嬸拄著柺杖,在村裡人的攙扶下走進來。她雖然眼睛不太好使,但還是朝著尉遲龢的方向伸出手:“老尉遲,我聽說你找到當年借米的欠條了?嗨,都過去這麼多年了,還提那乾啥,當年洪水那麼大,大家互相幫襯是應該的。”
尉遲龢趕緊走過去,握住王嬸的手:“王嬸,這欠條是念想,也是誠信。當年我家借了您三鬥米,今天我得還您十倍,還要讓王珂把這事記在數字糧倉裡,讓後輩都知道,咱們莊稼人講究的就是誠信。”
王嬸笑著擺了擺手,目光落在石磨上的玉佩上,雖然看不太清,卻還是問道:“那是啥呀?看著亮晶晶的。”
燕歸晚拿起一枚玉佩,輕輕放在王嬸手裡:“王奶奶,這是我和尉遲家的傳家寶,一對燕子玉佩,一百年前兩家有約定,今天終於合在一起了。”
王嬸用手指摩挲著玉佩上的燕子圖案,臉上露出笑容:“好,好啊,燕子歸巢,人也團圓,這都是好兆頭。”
夕陽西下時,王珂把3d列印好的糧倉模型和玉佩模型放在了石磨上。小小的模型裡,糧囤、橫梁、燕子窩都清晰可見,甚至能看到糧囤上那個剛修補好的小窟窿。
燕歸晚收拾好筆記本,準備離開。她走到糧倉門口,回頭看了一眼——尉遲龢正和王嬸說著話,單曉雨在逗簷角的燕子,其他人圍著數字模型討論著線上展覽的事。夕陽的餘暉把青磚黛瓦和爬山虎都染成了金色,空氣裡依舊飄著新麥的清甜和老木頭的沉香。
“燕學姐,以後常來啊!”單曉雨朝她揮手。
燕歸晚點點頭,嘴角陷出兩個淺淺的梨渦:“會的,等數字糧倉上線,我一定來,還要帶著我家的玉佩,再看看這燕子歸巢的糧倉。”
她轉身離開,裙擺上的燕子圖案在夕陽下輕輕晃動,像一隻正要展翅的燕子,朝著有約定、有溫暖的方向飛去。而糧倉裡的燕子,還在忙著築巢,彷彿在為明年的歸來,提前埋下新的念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