煙火裡的褶皺 第438章 藥櫃蟬鳴喚親緣
鏡海市東方中藥鋪,晨霧裹著藥香漫過青石板路。朱紅漆門虛掩,門楣上“東方龢中藥鋪”的鎏金招牌沾著露水,在晨光裡泛著暖橙光暈。鋪內博古架頂天立地,三百個黑漆藥櫃按“君臣佐使”排列,櫃門上燙金的藥名如“當歸”“防風”“陳皮”,在斜射的陽光裡投下細碎陰影。最角落的“康”字櫃銅環磨得發亮,櫃腳纏著半舊的藍布,布上繡的蟬蛻圖案被歲月洗得發淺。藥碾子在櫃台旁轉著,發出“吱呀——吱呀——”的輕響,碾碎的金銀花混著薄荷的涼香,飄在滿是塵埃的光柱裡。
東方龢正彎腰整理藥鬥,青布長衫的下擺掃過地麵,帶起幾片乾枯的蟬蛻。她頭發綰成圓髻,用一支銀簪固定,鬢角垂著幾縷灰發,眼角的皺紋裡還沾著點藥粉。指尖劃過“康”字櫃時,指腹突然觸到一絲細微的震動,像有小蟲子在木縫裡爬。
“奇怪。”她直起身,揉了揉發麻的膝蓋。這櫃子裡存的是蟬蛻和曆年收集的乳牙——都是當年啞童救下的孩子們留下的紀念。啞童現在成了配音演員,前幾日剛寄來新錄的《媽媽叫我回家》音訊,說要給孩子們留個念想。
“東方姐,早啊!”門口傳來清脆的招呼聲,淳於黻推著輪椅走進來,輪椅上坐著顓孫黻,她手裡捧著本繪本,封麵上“勇氣代代傳”的字樣格外醒目。“我們來拿上次訂的安神茶,顓孫老師說最近總失眠,想喝點您配的藥。”
東方龢笑著轉身,剛要去取藥包,就見濮陽黻掀簾而入,手裡拎著個布包,布上的桂花刺繡還沾著露水。“可算找到您了!我那鞋墊族譜牆又添了新物件,一對雙胞胎的虎頭鞋,您要不要去看看?”
話音剛落,外麵傳來汽車刹車的聲音,太叔黻抱著一盆三色花跑進來,花瓣上的水珠滴在地麵,暈開小小的濕痕。“東方姐!我的時光花田又開了朵雙色花,跟王姐那株擺在一起,像不像在笑?”
鋪子裡瞬間熱哄起來,單於黻的女兒扛著鋼筋琴的零件走進來,申屠?提著vr裝置的揹包,仲孫黻抱著新出版的繪本,軒轅?手裡還攥著魚塘裡撈的平安結……前幾章出現的角色陸續聚到藥鋪,有的找東方龢配藥,有的分享最近的新鮮事,藥香裡混著歡聲笑語。
就在這時,門口的銅鈴“叮鈴”響了一聲,一個穿著白大褂的男人走了進來。他約莫三十歲,身高八尺,肩寬腰窄,白大褂的袖口捲到小臂,露出腕上的銀表,表鏈上掛著個小小的蟬蛻吊墜。頭發梳得整齊,額前碎發垂在眉間,鼻梁高挺,嘴唇薄而抿緊,眼神裡帶著幾分急切。
“您是東方龢女士嗎?”男人聲音略帶沙啞,手裡抱著個小男孩,孩子約莫五歲,穿著藍色衛衣,衛衣上印著個卡通蟬蛻圖案,手裡攥著個變形金剛。
東方龢停下手裡的活,點頭道:“我是,您找我有事?”
“我叫柳知夏,是市兒童醫院的兒科醫生。”男人把孩子放下,從口袋裡掏出一張泛黃的照片,照片上是個七八歲的男孩,正舉著個蟬蛻遞給一個小女孩。“您還記得這個孩子嗎?二十年前,他在河邊救過一個落水的小女孩,那個男孩就是我,當年救我的,就是您這裡的啞童先生。”
鋪子裡瞬間安靜下來,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柳知夏身上。啞童正好從裡屋走出來,他穿著灰色休閒裝,手裡拿著個錄音筆,看到照片時,眼睛一下子亮了,激動地比劃著手語——“是你!當年你還送了我一個蟬蛻!”
柳知夏眼圈泛紅,用力點頭:“對!我一直想謝謝您和啞童先生,這次帶孩子來,就是想讓他見見救命恩人的樣子。”他低頭摸了摸兒子的頭,“寶寶,快跟爺爺和奶奶問好。”
小男孩怯生生地抬起頭,看了看啞童,又看了看滿屋子的人,突然指著“康”字櫃喊道:“爸爸!那裡有聲音!像小蟲子在叫!”
所有人都愣住了,東方龢快步走到“康”字櫃前,伸手拉開銅環。櫃子裡整齊地碼著蟬蛻,中間放著個木盒,木盒裡裝著乳牙。此刻,那些蟬蛻正微微震動,發出“嗡嗡”的輕響,乳牙也跟著輕輕跳動,像是在呼應什麼。
“這怎麼回事?”濮陽黻湊過來,伸手碰了碰蟬蛻,指尖傳來細微的震顫,“我之前來的時候,怎麼沒這動靜?”
柳知夏皺起眉頭,蹲下身仔細觀察,突然注意到兒子手裡的變形金剛——玩具的眼睛是紅色的,正對著櫃子的方向閃爍。他心裡一動,把玩具拿過來,關掉開關,蟬蛻的震動頓時弱了幾分。再開啟開關,震動又變得明顯起來。
“難道是這個玩具的問題?”仲孫黻湊過來看,“這玩具是不是有什麼特殊功能?”
柳知夏搖頭:“就是普通的變形金剛,孩子生日時買的,沒什麼特彆的。”他突然想起什麼,從白大褂口袋裡掏出個小本子,翻開其中一頁,上麵畫著個蟬蛻圖案,旁邊寫著幾行字,“當年啞童先生救我時,我掉了顆乳牙,他把乳牙和蟬蛻放在一起,說這樣能保平安。我一直記著這件事,這次來,也是想把孩子的乳牙也放在這裡,算是一種傳承。”
啞童激動地比劃著手語,東方龢在一旁翻譯:“他說可以,正好‘康’字櫃就是專門放這些紀念物的,能讓孩子們的緣分一直延續下去。”
柳知夏剛要開啟木盒,孩子突然哭哄起來,指著櫃子裡喊:“有蟲子!蟲子咬我!”他伸手去抓孩子的手,卻發現孩子的手腕上起了個小紅包,像是被什麼東西蟄了。
“怎麼回事?”太叔黻趕緊拿出隨身攜帶的藥膏,“我這有抗過敏的藥膏,先給孩子塗上。”
柳知夏接過藥膏,一邊給孩子塗,一邊疑惑地看向櫃子:“裡麵除了蟬蛻和乳牙,還有彆的東西嗎?”
東方龢重新開啟櫃子,仔細翻找,突然從蟬蛻堆裡摸出個小小的金屬片。金屬片約莫指甲蓋大小,上麵刻著個“柳”字,邊緣有些生鏽。“這是什麼?我之前整理的時候,怎麼沒見過這個?”
柳知夏看到金屬片,臉色驟變,一把抓過金屬片,手指都在發抖:“這是我爺爺的東西!他當年是化工廠的工人,二十年前化工廠出事後,他就失蹤了,我一直以為他不在了……”
所有人都驚呆了,亓官黻和段乾?對視一眼,兩人都是一愣——二十年前的化工廠事故,正是他們之前追查的汙染事件,禿頭張入獄前交出的報告裡,提到過一個姓柳的安全員,說他當年掌握了關鍵證據,卻在事故後消失了。
“你爺爺叫柳建國?”段乾?快步走過來,聲音有些急切,“當年化工廠的事故,你爺爺是不是知道什麼?”
柳知夏點頭,眼圈通紅:“我爺爺當年跟我說,他發現廠裡在偷偷排放汙染物,想舉報,結果被人威脅。事故發生後,他怕被報複,就躲了起來,臨走前給我留了個金屬片,說要是以後遇到危險,就拿著這個找東方中藥鋪的人。我找了這麼多年,一直沒找到,沒想到會在這裡發現它。”
東方龢突然想起什麼,從櫃台下拿出個舊盒子,盒子裡放著一封泛黃的信,信封上寫著“致柳家後人”。“這是二十年前,一個陌生男人放在我這裡的,說等姓柳的人來取,我一直沒等到,就留到了現在。”
柳知夏顫抖著開啟信封,裡麵是一張紙,上麵寫著化工廠汙染的證據,還有幾個名字,其中一個就是禿頭張。紙的最後,是他爺爺的字跡:“我已找到安全的地方,勿念,若有機會,替我將證據交給可靠的人,還受害者一個公道。”
“太好了!”亓官黻激動地拍了下手,“有了這份證據,就能徹底查清當年的事故真相,還那些遇難者一個說法!”
就在這時,孩子突然指著門口喊:“爺爺!有個爺爺在外麵!”
所有人都朝門口看去,隻見一個頭發花白的老人站在門口,穿著洗得發白的中山裝,手裡拄著個柺杖,柺杖頭是個蟬蛻形狀。老人看到柳知夏手裡的金屬片,嘴唇哆嗦著,眼淚順著皺紋流下來:“小夏,那是……那是爺爺的東西!”
柳知夏猛地回頭,看到老人的瞬間,眼淚決堤:“爺爺!您還活著!我找了您好多年!”他衝過去抱住老人,父子倆相擁而泣,孩子也撲過去,抱著老人的腿喊“太爺爺”。
老人平複了情緒,走到東方龢麵前,深深鞠了一躬:“東方女士,謝謝您保管這封信這麼多年。當年我躲在鄉下,一直不敢出來,最近聽說禿頭張入獄了,纔敢回來找你們。”
啞童走到老人麵前,比劃著手語——“當年我救小夏的時候,你是不是在旁邊看著?我好像見過你。”
老人點頭:“是,我當時就在河邊,看到你救了小夏,又怕被人認出來,就偷偷走了。這些年,我一直關注著你們的訊息,知道你成了配音演員,還幫助了很多孩子,我很欣慰。”
鋪子裡的氣氛變得溫暖起來,大家圍著老人問東問西,東方龢則去給老人泡了杯安神茶。柳知夏看著櫃子裡的蟬蛻和乳牙,突然提議:“東方姐,我想把孩子的乳牙放在這裡,再把我爺爺的柺杖也放在這裡,算是我們家三代人的緣分,您看行嗎?”
東方龢笑著點頭:“當然可以,這‘康’字櫃,本來就是為了紀念這些溫暖的緣分。”
就在柳知夏把乳牙放進木盒,老人把柺杖靠在櫃邊時,“康”字櫃突然劇烈震動起來,櫃門上的銅環“當啷”作響,裡麵的蟬蛻紛紛飛起,繞著屋子轉了一圈,最後落在老人、柳知夏和孩子的頭頂,像是在編織一個透明的網。
“這是怎麼了?”太叔黻嚇得後退一步,手裡的三色花花瓣都掉了一片。
啞童突然激動地比劃著手語,東方龢趕緊翻譯:“他說,這是蟬蛻在認親!當年他救小夏的時候,這些蟬蛻就跟著動過,現在它們是在慶祝一家人團聚!”
所有人都露出驚訝的表情,柳知夏的爺爺擦了擦眼淚,笑著說:“沒想到啊,幾十年過去了,還有這樣的奇跡。看來,好人真的會有好報。”
就在這時,外麵傳來警車的聲音,眾人朝窗外看去,隻見幾輛警車停在藥鋪門口,一個警察走進來,看到柳知夏的爺爺,先是一愣,隨即敬禮:“柳建國先生,我們找您好久了,當年您提供的線索幫我們破了很多案子,現在想請您去警局做個筆錄,完善案件資料。”
老人點頭:“好,我跟你們去。小夏,你在這裡等我,我很快就回來。”
柳知夏點頭,看著爺爺被警察帶走,心裡既激動又踏實。他轉過身,對東方龢和眾人說:“謝謝你們,如果不是你們,我可能這輩子都見不到爺爺,也查不清當年的真相。以後,我會經常來這裡,幫你們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比如給孩子們做體檢,或者普及健康知識。”
啞童笑著比劃著手語,東方龢翻譯:“他說,以後你可以帶孩子來這裡聽錄音,我還能教孩子手語,讓他多學點東西。”
鋪子裡的氣氛又熱哄起來,單於黻的女兒提議用鋼筋琴彈首曲子慶祝,申屠?說可以用vr裝置讓大家“看看”柳爺爺當年躲在鄉下的場景,仲孫黻則拿出繪本,讓孩子在上麵畫了個蟬蛻圖案。
柳知夏抱著孩子,看著眼前的一切,突然覺得眼眶發熱。他低頭看了看孩子衛衣上的蟬蛻圖案,又看了看“康”字櫃上的柺杖,心裡充滿了感激。他知道,這不僅僅是一場簡單的重逢,更是一場跨越二十年的緣分延續,而這緣分,會像藥鋪裡的藥香一樣,一直彌漫下去。
就在大家歡聲笑語的時候,“康”字櫃突然又震動了一下,這次震動比之前更強烈,櫃門上的銅環“哐當”一聲掉在地上,櫃子裡的木盒突然開啟,裡麵的乳牙和蟬蛻一起飛了出來,在空中組成了一個“家”字。所有人都驚呆了,看著空中的“家”字,久久說不出話來。
柳知夏的孩子拍手歡呼:“哇!是家!爸爸,我們有家了!”
柳知夏抱緊孩子,眼淚再次流下來。他知道,從今天起,他們一家人終於真正團聚了,而這個“家”,會永遠留在這個充滿溫暖和奇跡的中藥鋪裡,留在所有人的記憶裡。
這時,外麵的天色突然暗了下來,烏雲密佈,雷聲隱隱傳來。東方龢抬頭看了看天,皺起眉頭:“看樣子要下雨了,大家要不要留下來避雨?我這裡有剛煮好的薑茶,喝了能驅寒。”
眾人紛紛點頭,太叔黻抱著三色花走到窗邊,看著外麵越來越暗的天色,突然指著遠處喊道:“你們看!那是什麼?”
所有人都朝窗外看去,隻見遠處的天空中,一群蟬排成佇列,朝著藥鋪的方向飛來,翅膀扇動的聲音“嗡嗡”作響,像是在唱一首歡快的歌。而在蟬群的後麵,一道彩虹慢慢浮現,彩虹的儘頭,正好對著中藥鋪的“康”字櫃。
“天哪!這也太神奇了吧!”濮陽黻拿出手機,趕緊拍下這難得的景象,“我要把這個發到網上,讓大家都看看我們鏡海市的奇跡!”
柳知夏抱著孩子,走到窗邊,看著空中的蟬群和彩虹,心裡充滿了希望。他知道,這隻是一個開始,未來還有更多美好的事情在等著他們,而這個小小的中藥鋪,會一直是他們的避風港,是所有溫暖緣分的聚集地。
就在蟬群快要飛到藥鋪門口時,突然一道閃電劈了下來,正好落在藥鋪門口的老槐樹上,樹枝“哢嚓”一聲斷了,砸在地上,揚起一陣塵土。所有人都嚇了一跳,柳知夏趕緊把孩子護在懷裡,東方龢快步走到門口,檢視情況。
“沒事吧?”淳於黻推著輪椅過來,擔心地問道。
東方龢搖頭:“樹斷了,幸好沒砸到人。就是不知道,這閃電會不會影響到裡麵的‘康’字櫃。”
眾人趕緊回到鋪內,檢視“康”字櫃的情況。隻見櫃子上的柺杖還好好地靠在那裡,櫃門上的銅環雖然掉了,但櫃子本身沒有損壞,裡麵的蟬蛻和乳牙也都好好的。
“還好沒事。”太叔黻鬆了口氣,拍了拍胸口,“剛才那閃電可嚇死我了,還以為會把藥鋪劈了呢。”
柳知夏看著窗外的雨越下越大,心裡突然有些不安。他總覺得,剛才的閃電和斷樹,像是在預示著什麼。他低頭看了看手腕上的銀表,表鏈上的蟬蛻吊墜還在輕輕晃動,而銀表的指標,不知何時停在了二十年前的那個時間——正是他被啞童救下的那一刻。
銀表指標停擺的瞬間,柳知夏指尖猛地一涼,像是有股細碎的涼意順著表鏈鑽進麵板。他下意識攥緊手腕,抬頭看向“康”字櫃,卻見櫃裡那枚刻著“柳”字的金屬片正泛著淡淡的銀光,與表鏈上的蟬蛻吊墜遙遙相吸,發出極輕的“嗡”聲。
“這表……怎麼會停在這個時候?”他聲音發緊,伸手把表湊到啞童麵前。啞童看清指標的位置,瞳孔驟然收縮,急切地比劃著手語——“二十年前救你那天,我口袋裡的蟬蛻也這樣震動過!當時天上也有雷聲,和現在一模一樣!”
東方龢心裡咯噔一下,快步走到櫃台後翻找舊賬本,指尖劃過泛黃的紙頁時,突然停在某一行:“二十年前今日,柳姓先生留信,附言‘雷雨夜,蟬鳴護緣’。”她舉起賬本給眾人看,“原來當年柳爺爺早就留下話,這雷雨不是壞兆頭,是蟬蛻在護著咱們!”
話音剛落,窗外的蟬群突然改變方向,不再往藥鋪飛,反而圍著斷落的槐樹枝盤旋。翅膀扇動的“嗡嗡”聲越來越響,竟蓋過了雨聲。太叔黻湊到窗邊細看,突然驚呼:“樹枝斷口處有東西!好像是個鐵盒子!”
柳知夏立刻撐著傘跑出去,雨水打濕了他的白大褂,他卻顧不上擦,蹲下身撥開斷枝旁的泥土。果然,一個鏽跡斑斑的鐵盒嵌在樹洞裡,盒蓋上刻著的蟬蛻圖案,和“康”字櫃上的一模一樣。他小心地把盒子抱起來,跑回藥鋪,用布擦乾表麵的水漬。
“這會不會是爺爺當年藏的東西?”柳知夏的聲音帶著顫抖,眾人圍過來,看著他慢慢開啟鐵盒。裡麵沒有彆的,隻有一本泛黃的日記,封麵上寫著“柳家護緣錄”。翻開第一頁,是柳建國年輕時的字跡:“吾兒知夏,若你見此日記,便知為父尚在。蟬蛻性輕清,能通天地之氣,當年將你乳牙與蟬蛻同存,是盼它護你平安;藏此日記於槐樹,是盼來日闔家團聚時,能讓你知我初心——護他人,亦是護自己。”
日記裡還夾著一張老照片,照片上是年幼的柳知夏舉著蟬蛻,身後站著年輕的柳建國,而不遠處的河邊,小小的啞童正朝他們揮手。柳知夏捧著照片,眼淚滴在紙頁上,暈開了墨跡:“原來當年爺爺一直看著我,他從來沒丟下我。”
啞童拍了拍他的肩膀,比劃著手語——“現在一家人都在,這就夠了。”東方龢端來熱薑茶,遞到柳知夏手裡:“喝口暖暖身子,你爺爺很快就會回來,到時候你們爺孫倆正好一起看看這本日記。”
雨漸漸小了,天邊的彩虹重新露出來,蟬群也慢慢散去,隻留下幾隻停在藥鋪的窗台上,翅膀上的水珠折射著陽光,像撒了一把碎鑽。柳知夏的孩子趴在櫃邊,伸手去碰停在銅環上的蟬,那蟬卻不飛走,反而輕輕蹭了蹭他的指尖,惹得孩子咯咯直笑。
“爸爸,以後我們常來這裡好不好?”孩子拉著柳知夏的衣角,指著“康”字櫃上的柺杖,“我想和太爺爺、爺爺一起,把我們的東西都放在這裡,就像一個大大的家。”
柳知夏蹲下身,摸了摸孩子的頭,又看了看滿屋子的人——東方龢在整理藥鬥,淳於黻正幫顓孫黻翻繪本,濮陽黻在給鞋墊族譜牆拍照,太叔黻在給三色花澆水……每個人的臉上都帶著暖意,藥香混著薑茶的熱氣,在屋裡輕輕打轉。
“好啊,”他笑著點頭,眼眶卻又紅了,“這裡就是我們的家,永遠都是。”
就在這時,門口的銅鈴又“叮鈴”響了一聲,柳建國跟著警察走了進來,手裡還提著一個布包。“小夏,我回來啦,”老人臉上帶著笑意,舉起布包,“警察同誌說,當年我藏在化工廠的證據還在,這是他們複刻的副本,讓我交給你保管。還有,我在鄉下種的蟬蛻,也帶來一些,想放在‘康’字櫃裡,給咱們的緣分再添點念想。”
柳知夏趕緊迎上去,接過布包,又扶著爺爺坐到椅子上。東方龢遞上一杯安神茶,笑著說:“柳爺爺,您這回來,咱們這藥鋪纔算真正圓滿了。以後您要是不嫌棄,常來坐坐,我給您配些養生的藥茶。”
老人連連點頭,目光落在“康”字櫃上,看著裡麵的蟬蛻、乳牙、柺杖,還有剛放進去的日記和證據副本,眼眶也濕了:“好,好,以後我天天來,看著這櫃子裡的東西越來越多,看著咱們的緣分越來越厚。”
窗台上的蟬突然叫了起來,聲音清亮,像是在應和老人的話。柳知夏看著眼前的一切,突然明白,所謂的緣分,從來不是偶然——是二十年前啞童的一救,是柳爺爺的一封留信,是“康”字櫃裡的每一件信物,是今天所有人的相遇與相守。
而這份緣分,會像藥鋪裡的藥香一樣,曆經歲月,卻愈發醇厚,永遠留在鏡海市的晨霧裡,留在每個人的心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