煙火裡的褶皺 第429章 茶館醒木續茶緣
鏡海市老城區的百福巷深處,青灰瓦簷層層疊疊,像被時光揉皺的宣紙。宗政?的“茶根茶館”就藏在這片褶皺裡,門頭不大,卻像顆被歲月反複摩挲的老茶籽,透著股沉實的勁兒。簷下兩串紅燈籠掛了二十多年,紅綢穗子被穿堂風扯得來回晃,把“茶根茶館”四個字的木匾照得忽明忽暗——那木匾是宗政?祖父傳下來的,邊緣已有些開裂,卻被他用木蠟保養得油光鋥亮。
茶館的門是兩扇褪了漆的朱紅木門,門環是銅製的老茶寵造型,一隻蜷縮的貔貅,摸上去光滑得能映出人影。宗政?每天開門。
“找到了!”宗政?猛地直起身,手裡攥著塊巴掌大的醒木。這醒木是深棕色的,材質是罕見的金絲楠,表麵泛著琥珀般的包漿,邊緣被歲月磨得圓潤。上麵刻著密密麻麻的紋路,是王叔花了半年時間刻的,仔細看能認出是《茶根人生》劇本裡的關鍵情節:有李伯和王叔在獄中分茶的場景,粗瓷碗裡飄著幾片茶葉,兩人隔著鐵窗,眼神裡是難掩的默契;有兩人重逢時緊握的雙手,指節泛白,彷彿要把這些年的思念都攥進掌心;還有茶館裡客人們舉杯的畫麵,每張臉都帶著笑意,熱哄得像是能聽見笑聲。
這醒木是三人的心血,《茶根人生》是李伯和王叔根據自己的經曆寫的劇本,講的是兩人年輕時因誤會入獄,在獄中因茶結緣,出獄後又在茶館重逢的故事。宗政?幫他們修改潤色,三人約定,等劇本能搬上熒幕,就用這塊醒木作為開場的道具,敲醒那段塵封的歲月。
他剛把醒木放在櫃台上,茶館的木門就被“吱呀”一聲推開,冷風裹著個人影闖了進來。來人是李伯,他穿著件洗得發白的藍布衫,袖口捲到胳膊肘,露出小臂上道淺褐色的疤痕——那是當年在獄中,有獄友哄矛盾,他替王叔擋傷留下的,長約三寸,像條扭曲的小蛇。他頭發花白,卻梳得一絲不苟,用發油固定著,手裡拎著個布包,布包上繡著朵半開的菊花,針腳有些歪歪扭扭,是王叔的手藝,王叔眼神不好,繡的時候紮破了好幾次手指,布角還能看到淡淡的血漬。
“宗老闆,早啊!”李伯嗓門洪亮,一進門就衝宗政?擺擺手,聲音裡帶著點雀躍,“老王在後麵呢,說要給你帶點他新炒的瓜子,今年的新瓜子,香得很!”
宗政?笑著點頭,剛要說話,就見王叔跟了進來。王叔比李伯矮些,背有點駝,是年輕時在工廠乾活累的,穿著件灰色的中山裝,領口係得嚴嚴實實,釦子是老式的銅扣,擦得發亮。他手裡提著個紙袋子,裡麵傳來“嘩啦嘩啦”的瓜子聲,是五香的,香味順著紙袋的縫隙飄出來,混著茶香,勾得人饞蟲直動。他臉上帶著點侷促的笑,眼角的皺紋擠在一起,像朵盛開的菊花,雙手在身前搓了搓,似乎有些不好意思。
“宗老闆,這是我用自家種的瓜子炒的,你嘗嘗。”王叔把紙袋子遞過來,手指關節有些變形,指節粗大,是年輕時在工廠擰螺絲留下的老毛病,陰雨天就會疼,“昨天炒了一下午,火候可能有點大,你彆嫌棄。”
宗政?剛接過紙袋子,指尖觸到王叔的手,冰涼的,像是剛從外麵凍回來。他剛要讓王叔坐下喝杯熱茶,就聽見留聲機的評劇突然停了,接著是“啪”的一聲脆響——是醒木被人拿起來,又重重拍在桌子上的聲音,力道之大,震得桌上的茶杯都晃了晃,濺出幾滴茶水。
三人同時轉頭,隻見一個穿著米白色西裝的男人站在八仙桌旁,手裡正攥著那塊醒木。男人頭發梳得油亮,發膠把每根頭發都固定得紋絲不動,蒼蠅落上去都得打滑。臉上戴著副金絲眼鏡,鏡片後的眼睛裡帶著點輕蔑,像在看什麼臟東西。他嘴角撇著,弧度刻薄,看醒木的眼神像在看件不值錢的玩意兒,手指還在醒木上用力颳了刮,彷彿要把上麵的紋路都刮掉。
“這就是你們說的什麼《茶根人生》的醒木?”男人嗤笑一聲,聲音裡滿是不屑,手指在醒木上劃過,留下幾道淺淺的印子,“就這破木頭,也配叫藝術品?我家狗窩的木頭都比這強。”
李伯的臉瞬間沉了下來,像被潑了盆冷水,他往前邁了一步,指著男人的鼻子,手指都在抖:“你小子怎麼說話呢?這醒木是我們哥倆的心血,王叔刻了半年,手上紮了多少針,輪得到你在這說三道四?”
王叔也跟著點頭,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卻沒說出口,隻是攥緊了手裡的布包,指節都泛了白,指甲幾乎要嵌進肉裡。他性子本就內向,年輕時受了太多苦,更是不愛與人爭執,可此刻看著自己心血凝成的醒木被人如此糟蹋,胸口像是堵了塊石頭,悶得發慌。
宗政?攔住了李伯,他知道李伯脾氣急,再爭執下去怕是要動手。他走到男人麵前,伸出手,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這位先生,醒木是我們茶館的寶貝,也是我們朋友三人的心血,麻煩你還給我。”
男人卻把醒木往身後一藏,挑眉道:“寶貝?我看是垃圾吧。”他頓了頓,像是突然想起什麼,從口袋裡掏出張名片,甩在桌上,“我是‘盛世文化’的總監,叫天下白。今天來這,是想跟你們談談《茶根人生》改編成網劇的事——不過看你們這破茶館,還有這破醒木,我看這劇也沒什麼改編的價值,拍出來也沒人看。”
“盛世文化?”李伯愣了一下,隨即冷笑,聲音裡滿是嘲諷,“就是那個把《城南舊事》改得亂七八糟,加了三角戀、宮鬥戲的公司?我們的《茶根人生》是講情誼的,不是你們用來博眼球的工具,纔不跟你們合作!”
天下白臉色一僵,像是被戳中了痛處,隨即又恢複了那副輕蔑的神情,他從口袋裡掏出煙,點燃,吸了一口,煙霧吐在宗政?麵前:“不合作?你們以為你們有得選?”他彈了彈煙灰,煙灰落在八仙桌上,燙出個小黑點,“這劇本要是沒我們公司投資,根本沒人會看。我實話告訴你們,我今天來,是給你們臉了,彆給臉不要臉。”
他說著,從公文包裡掏出一張支票,“啪”地拍在桌子上,支票上的數字格外刺眼——十萬塊。“這是十萬塊,把劇本的版權賣給我,再把這破醒木給我當道具,這事就算了了。十萬塊,夠你們這破茶館開好幾年了吧?”
宗政?看都沒看那張支票,他盯著天下白的眼睛,眼神裡沒有憤怒,隻有失望:“我們的劇本,不賣。醒木,也不會給你。”他頓了頓,聲音提高了些,“《茶根人生》講的是情分,不是用錢能衡量的。你不懂,也不配擁有它。”
“你彆給臉不要臉!”天下白猛地提高了音量,伸手就要去推宗政?,“一個破茶館老闆,也敢跟我叫板?信不信我讓你這破茶館明天就開不下去!”
就在這時,茶館的門又被推開了,一個穿著紅色連衣裙的女人走了進來。女人約莫三十歲,頭發是大波浪卷,發梢染成了酒紅色,在燈光下泛著光澤。臉上化著精緻的妝容,塗著正紅色的口紅,唇形飽滿,像朵盛開的玫瑰。她手裡拎著個黑色的愛馬仕包,包上掛著個銀色的茶勺掛件,是名家手工打造的,價值不菲。
“喲,這是怎麼了?這麼熱哄?”女人的聲音帶著點慵懶的笑意,像羽毛般輕輕掃過人心。她走到天下白身邊,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眼神裡帶著點戲謔,“這位就是盛世文化的總監?怎麼跟個沒斷奶的孩子似的,在這撒潑?也不怕丟了你們公司的臉。”
天下白轉頭看到女人,臉色瞬間變了,從剛才的囂張跋扈變成了諂媚的笑,他訕訕地收回手,整理了下西裝的領口:“蘇……蘇小姐,您怎麼在這?您不是應該在國外談專案嗎?”
被稱作蘇小姐的女人笑了笑,笑聲清脆,像風鈴在響。她走到宗政?身邊,伸手拿起桌子上的支票,看都沒看就撕成了兩半,紙屑落在地上,像蝴蝶的翅膀:“天下白,你以為有幾個臭錢就能隨便欺負人?”她頓了頓,眼神變得淩厲起來,“這茶館的老闆,還有李伯和王叔,都是我敬重的人,你動他們試試?信不信我讓你在鏡海市的影視圈混不下去。”
天下白的臉漲成了豬肝色,他張了張嘴,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隻能在心裡暗罵——怎麼偏偏遇到了蘇不知這個煞星。蘇不知是“知遇影視”的創始人,背景深厚,投資的幾部劇都成了爆款,在影視圈的地位舉足輕重,盛世文化還想跟她合作,他怎麼敢得罪她。
蘇不知又轉頭看向宗政?,臉上露出溫和的笑容,剛才的淩厲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宗老闆,不好意思,讓你見笑了。我叫蘇不知,是做影視投資的,早就想來看望您和李伯、王叔了,今天正好趕上。”
宗政?愣了一下,隨即笑著點頭:“蘇小姐客氣了,快請坐。”他給蘇不知倒了杯茶,是剛泡的龍井,茶葉在水裡舒展開來,發出“窸窸窣窣”的聲音,像春天的細雨落在草地上。
蘇不知在八仙桌旁坐下,李伯和王叔也跟著坐了下來。她端起茶杯,輕輕抿了一口,眼睛亮了起來,像是發現了新大陸:“這茶不錯啊,是明前龍井吧?口感醇厚,回甘也足,芽頭飽滿,一看就是上等的好茶。”
“蘇小姐懂茶?”宗政?有些意外,現在的年輕人很少有懂茶的,更彆說能品出龍井的產地和等級了。
蘇不知笑了笑,眼神裡帶著點懷念:“略懂一點,我爺爺以前就是開茶鋪的,在北平,叫‘知茶齋’。我小時候,總在他的茶鋪裡玩,聽他講各種茶的故事,什麼龍井的‘色綠、香鬱、味甘、形美’,普洱的‘越陳越香’,聽得多了,也就懂了些。”她頓了頓,轉頭看向李伯和王叔,“我也早就聽說了您二位的故事,特彆感動。《茶根人生》這個劇本,我也看過,寫得特彆好,充滿了人情味,沒有那些亂七八糟的狗血劇情,是真正能打動人的故事。”
李伯和王叔對視一眼,臉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像是久旱的土地遇到了甘霖。他們寫這個劇本,不是為了錢,就是想把自己的故事講出來,讓更多人知道,在這個快節奏的社會裡,還有這樣一份純粹的情誼。
天下白站在一旁,臉色難看極了,像吞了隻蒼蠅。他偷偷地往門口挪了挪,想趁機溜走,省得在這裡受氣。
“天下白,你彆急著走啊。”蘇不知突然開口,叫住了他,語氣裡帶著點玩味,“你剛纔不是想改編《茶根人生》嗎?我看不如這樣,我來投資這個專案,你來當製片人。”她頓了頓,話鋒一轉,“不過有個條件,劇本必須原汁原味,不能瞎改,不能加那些亂七八糟的感情線,而且醒木必須由李伯和王叔親自保管,拍戲的時候才能拿出來。”
天下白愣了一下,隨即連忙點頭,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好……好,沒問題!都聽蘇小姐的!您說怎麼樣就怎麼樣!”他心裡樂開了花,能跟蘇不知合作,還能當製片人,這對他來說是天大的好事,至於劇本改不改,醒木誰保管,都不重要了。
蘇不知滿意地點點頭,又轉頭看向宗政?:“宗老闆,我還想在茶館裡加個‘醒木傳情’的活動,讓客人們可以敲響醒木,留下想對親友說的話,我們可以把這些話記錄下來,等以後整理成一本書。您覺得怎麼樣?”
宗政?笑著點頭:“這個主意好,我舉雙手讚成。這樣既能讓客人們感受到茶館的溫暖,也能讓醒木發揮更大的作用,挺好的。”
就在這時,茶館的木門又被推開了,一個穿著黑色夾克的男人衝了進來,他頭發亂糟糟的,像團雞窩,臉上帶著焦急的神情,汗水順著臉頰往下流,浸濕了衣領:“李伯!王叔!不好了!我爸他……他突然暈倒了!”
李伯和王叔臉色一變,猛地站起身,椅子在地上拖出刺耳的聲音。李伯抓住男人的胳膊,力道之大,讓男人疼得皺了皺眉:“小遠,你彆著急,慢慢說,你爸怎麼了?什麼時候暈倒的?送到哪個醫院了?”
被稱作小遠的男人是李伯和王叔的老夥計老周的兒子,老周和他們是獄友,也是因為誤會入獄,出獄後一直在鄉下種地。小遠喘著粗氣,聲音裡帶著哭腔:“我爸剛纔在地裡乾活,突然就倒了下去,臉色蒼白,怎麼叫都沒反應。我趕緊打了120,現在已經被送到市第一人民醫院了!醫生說情況不太好,讓我們趕緊過去!”
李伯和王叔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焦急和擔憂。老周的身體一直不好,年輕時在獄中受了太多苦,落下了不少病根,這次突然暈倒,怕是凶多吉少。
宗政?連忙說道:“彆慌,我開車送你們去醫院。我的車就在門口,咱們現在就走。”他說著,就去拿櫃台後的車鑰匙,手都有些抖——老周是他的朋友,雖然見麵不多,但每次來茶館都很客氣,還會帶些鄉下的土特產。
蘇不知也站起身,眼神堅定:“我跟你們一起去,說不定能幫上忙。我認識市第一人民醫院的院長,到時候可以打個招呼,讓醫生好好診治。”她的人脈廣,認識很多醫院的高層,有她在,或許能讓老周得到更好的治療。
天下白站在一旁,有些尷尬地說:“那……那我也去吧,畢竟是劇組相關的人,出了事我也有責任。”他心裡其實不想去,覺得晦氣,但又怕得罪蘇不知,隻能硬著頭皮跟過去。
幾人匆匆忙忙地往門外走,宗政?鎖門時,無意間瞥了一眼櫃台,隻見那塊醒木靜靜地躺在那裡,陽光照在上麵,刻著的紋路彷彿活了過來,在光影中輕輕晃動,像是在目送他們離開。
坐進宗政?的老款桑塔納,車子剛駛出百福巷,李伯突然拍了下大腿:“壞了!我昨天剛取的兩萬塊現金忘在茶館抽屜裡了!那是準備給老周孫子交學費的錢!”他急得直搓手,“這錢要是丟了,我可怎麼跟老周交代啊!”
宗政?心裡也咯噔一下——茶館沒裝監控,抽屜也沒鎖,這錢要是被人拿走,可就找不回來了。他看了眼後視鏡裡焦急的李伯,又看了眼前方擁堵的車流,陷入兩難:回去取錢,怕耽誤老周的救治;不回去,兩萬塊對李伯來說不是小數目,那是他省吃儉用攢下來的。
“我回去取!”王叔突然開口,聲音有些沙啞,“你們先去醫院,我取了錢馬上打車趕過去,耽誤不了多久。”
“不行!”李伯立刻反對,“你眼神不好,路上車多,我不放心。還是我回去……”
“都彆爭了!”蘇不知從包裡掏出手機,快速撥通一個號碼,“我讓助理去取,她正好在附近辦事。”掛了電話,她看向李伯,“把茶館地址和抽屜位置告訴我,我讓她取完錢直接送到醫院,這樣既不耽誤時間,也能保證錢的安全。”
李伯愣了愣,隨即感激地點頭:“謝謝蘇小姐,真是太麻煩你了。”
車子繼續往前開,剛拐過一個路口,天下白的手機突然響了,是公司打來的。他接起電話,臉色瞬間變得凝重:“什麼?投資方突然撤資?為什麼不提前通知我?”他對著電話吼了幾句,掛了電話後,煩躁地抓了抓頭發。
“怎麼了?”蘇不知問道。
天下白歎了口氣:“公司正在籌備的一部劇,投資方突然撤資,現在資金鏈斷了,要是找不到新的投資方,專案就得黃。”他看了眼蘇不知,眼神裡帶著點期待,“蘇小姐,您看……您能不能幫個忙?我們公司真的很需要這筆投資。”
蘇不知皺了皺眉,她知道盛世文化的這部劇,劇本粗糙,製作團隊也一般,根本不值得投資。但如果不幫,天下白肯定會分心,影響《茶根人生》的籌備;要是幫了,又怕他以後得寸進尺。她想了想,說道:“投資的事我可以考慮,但有個條件——你必須把《茶根人生》的籌備工作放在第一位,不能因為其他專案影響到它。而且,我要派專人監督你們公司的資金使用情況。”
天下白連忙點頭:“沒問題!我保證把所有精力都放在《茶根人生》上!”
車子終於抵達市第一人民醫院,幾人剛衝進急診室,就看到小遠正蹲在牆角哭。李伯一把抓住他:“你爸怎麼樣了?醫生怎麼說?”
小遠抬起頭,眼睛紅腫:“醫生說……說我爸是突發腦溢血,出血量很大,需要立刻做手術,但手術風險很高,而且……而且手術費要先交十萬塊押金,我們根本拿不出這麼多錢。”
李伯和王叔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王叔顫抖著從口袋裡掏出一個布包,裡麵是他攢了多年的養老錢,隻有三萬多塊:“這是我所有的錢,先拿去用,不夠的我們再想辦法。”
李伯也掏出自己的積蓄,加上王叔的,總共才五萬多塊,還差一半。宗政?皺著眉,他的茶館生意一般,也沒多少存款,最多能拿出兩萬塊。
就在這時,蘇不知開口:“剩下的錢我來出,先讓醫生做手術。”
“不行!”李伯突然拒絕,“蘇小姐,您已經幫了我們很多了,怎麼能再讓您花錢?這錢我們不能要。”他性子倔,不想欠彆人太多人情。
蘇不知笑了笑:“李伯,您彆跟我客氣。這錢不是白給你們的,就當是我提前預支給《茶根人生》的版權費,等以後劇播出了,再從收益裡扣回來,這樣您總該接受了吧?”
李伯猶豫了一下,最終點了點頭:“好,那我們就先謝謝您了。以後不管是拍戲還是彆的,我們都聽您的安排。”
醫生很快就準備好了手術,老周被推進了手術室。幾人在外麵焦急地等待,李伯不停地在走廊裡踱步,王叔則坐在椅子上,雙手合十,嘴裡不停地唸叨著“菩薩保佑”。
過了大概一個小時,手術室的燈突然滅了,醫生走了出來,臉色凝重:“手術過程中出現了並發症,患者的血壓突然下降,我們需要立刻使用一種進口藥物,但這種藥物醫院暫時沒有,需要從外麵調,而且價格很貴,一支就要五千塊,需要先交五萬塊押金。”
幾人剛鬆下去的心情又提了起來,李伯急得直跺腳:“醫生,不管多貴,我們都要用藥!求您一定要救救他!”可他手裡已經沒有錢了,王叔的養老錢也都拿了出來,宗政?的兩萬塊也交了押金。
天下白站在一旁,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開口:“這五萬塊我來出。”他看了眼蘇不知,“就當是我為《茶根人生》做的一點貢獻,以後劇播出了,也不用從收益裡扣,算是我的投資。”
蘇不知看了他一眼,點了點頭:“好,那這錢就當是你追加的投資,以後你也是《茶根人生》的投資人之一。”
藥物很快就調來了,老周再次被推進了手術室。又過了三個小時,手術室的燈終於熄滅,醫生走了出來,臉上露出了笑容:“手術很成功!患者已經脫離危險了,但還需要在icu觀察幾天,等病情穩定後才能轉到普通病房。”
李伯和王叔激動得熱淚盈眶,他們拉著醫生的手,不停地道謝。蘇不知和宗政?也鬆了口氣,天下白的臉上也露出了久違的笑容。
就在這時,蘇不知的助理拿著一個信封走了過來:“蘇總,這是從茶館取來的兩萬塊錢,還有一塊醒木,說是櫃台裡找到的,我看它挺貴重的,就一起帶過來了。”
宗政?愣了一下,接過信封和醒木,才發現自己剛才走得太急,把醒木也忘在了茶館。他摩挲著醒木上的紋路,心裡暖暖的——這塊醒木不僅見證了他們的友情,還在無形中幫他們化解了一個又一個危機。
幾天後,老周轉到了普通病房,病情也逐漸穩定。《茶根人生》的籌備工作也正式啟動,天下白果然信守承諾,把所有精力都放在了專案上,還親自去鄉下采風,收集更多關於那個年代的故事。
茶館裡的“醒木傳情”活動也順利開展,每天都有很多客人來敲響醒木,留下自己的故事和祝福。宗政?把這些故事都記錄下來,準備等以後整理成一本書,作為《茶根人生》的番外。
這天,宗政?正在茶館裡整理客人留下的故事,李伯和王叔走了進來,手裡拿著一張紙:“宗老闆,我們把劇本又修改了一遍,加了一些老周的故事,你看看怎麼樣?”
宗政?接過劇本,仔細看了起來,裡麵不僅有他們三人的故事,還有老周、小遠,甚至天下白和蘇不知的影子。他抬起頭,笑著說:“寫得很好,這纔是真正的《茶根人生》,有苦有甜,有笑有淚,充滿了人情味。”
三人相視一笑,拿起櫃台上的醒木,輕輕拍了一下,清脆的聲音在茶館裡回蕩,像是在宣告著一個新的開始。窗外的陽光透過雕花窗欞,灑在他們身上,也灑在那塊醒木上,刻著的紋路在光影中輕輕晃動,彷彿在訴說著一個又一個關於緣分和善意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