煙火裡的褶皺 第408章 工地的鋼筋搖籃曲
鏡海市城東,新樓盤“築夢園”工地。
清晨六點,天剛矇矇亮。鋼筋的冷硬氣息混著水泥的潮濕味,在微涼的風裡散開。塔吊的鋼鐵巨臂在灰藍色天幕下劃出緩慢的弧線,像蟄伏的巨獸伸展肢體。遠處傳來早班公交車的報站聲,清晰又模糊,和打樁機“咚咚”的悶響撞在一起,成了工地特有的晨間序曲。
單於黻的女兒單曉星,紮著高馬尾,發尾沾著點水泥灰,穿著洗得發白的工裝褲,褲腳捲起,露出腳踝上沾著泥土的馬丁靴。她手裡握著個改裝過的鋼筋片,正對著一群穿著橙色工裝的年輕人比劃。
“注意節奏,像這樣,”單曉星把鋼筋片往另一根粗鋼筋上敲,“哆—來—咪—”清脆的金屬聲在空曠的工地裡回蕩,驚飛了腳手架上幾隻麻雀,撲棱棱的翅膀聲混著鋼筋的旋律,竟有幾分悅耳。
“曉星姐,這能行嗎?”一個瘦高個的年輕工人撓著頭,手裡的鋼筋片被他攥得發白,“咱們這粗手粗腳的,彆把好好的《小星星》給敲成‘砸釘子’了。”
“放心,”單曉星拍了拍他的肩膀,掌心的老繭蹭得對方工裝布料沙沙響,“我爸當年在工地,就用這鋼筋給我彈過搖籃曲,比鋼琴還好聽。”她說這話時,眼睛亮了亮,像是看到了多年前那個戴著安全帽,在工地角落裡偷偷給她彈曲子的男人。
周圍的年輕人都笑了起來,工地上的沉悶氣氛消散了不少。他們是單曉星組建的“建築音樂社”成員,都是工地上的木工、電工、鋼筋工,白天扛著工具乾活,晚上就聚在臨時搭建的工棚裡,用鋼筋、安全帽、扳手這些乾活的家夥什做樂器,排練改編的曲子。
就在這時,一陣“哢噠哢噠”的柺杖聲由遠及近。眾人回頭,隻見一個穿著深藍色斜紋舊工裝的老人,拄著根磨得發亮的棗木柺杖,慢慢走了過來。老人頭發花白,梳得整整齊齊,用一根黑色的發繩在腦後紮了個小辮子。臉上布滿皺紋,卻精神矍鑠,尤其是那雙眼睛,像浸在水裡的黑琉璃,亮得驚人。她的左手背貼著塊創可貼,右手緊緊攥著個用紅布包著的東西,紅布邊緣已經起了毛球。
“請問,這裡是單師傅的女兒辦的那個音樂社嗎?”老人的聲音有些沙啞,卻很有穿透力,像砂紙磨過木頭的質感。
單曉星愣了一下,連忙上前:“阿姨,我就是單曉星,您找我有事?”
老人抬眼打量著單曉星,目光在她臉上停留了幾秒,又移到她手裡的鋼筋片上,突然眼眶就紅了。她顫抖著開啟手裡的紅布,裡麵是一塊磨得發亮的鋼筋片,邊緣被打磨得圓潤,上麵還能看到幾道淺淺的刻痕,像是某種記號。
“這……這是你爸當年用的吧?”老人的聲音帶著哭腔,把鋼筋片遞到單曉星麵前,“當年他在這個工地,就是用這個給我家那口子敲過《小星星》,說等工程結束,就帶著我和孩子去聽真正的音樂會。”
單曉星看著那塊鋼筋片,心臟猛地一縮。她認得上麵的刻痕,那是她爸的習慣,每用一塊新的鋼筋做樂器,都會在上麵刻上自己的名字縮寫和日期。她接過鋼筋片,指尖撫過那些刻痕,冰涼的金屬上傳來一絲熟悉的溫度,像是父親的手在輕輕觸碰她。
“阿姨,您是……”單曉星的聲音有些哽咽。
“我叫林晚秋,”老人抹了把眼淚,“我丈夫叫趙建軍,當年和你爸是工友,也是最好的兄弟。”
周圍的年輕人都安靜了下來,工地上隻剩下塔吊轉動的“嗡嗡”聲和遠處偶爾傳來的汽車鳴笛聲。單曉星拉著林晚秋在旁邊的水泥墩上坐下,又讓旁邊的工人遞過來一瓶礦泉水。
林晚秋喝了口水,緩了緩神,開始說起往事。原來當年單曉星的父親單建業和趙建軍在這個工地乾活,兩人住同一個工棚,睡上下鋪。趙建軍是個音樂迷,卻沒錢買樂器,單建業就幫他一起琢磨,用工地上的鋼筋、鋼管做成簡單的樂器,晚上收工後,就在工棚裡偷偷演奏。林晚秋當時懷著孕,經常來工地給趙建軍送晚飯,每次都能聽到兩人用鋼筋彈的曲子,其中《小星星》是她最喜歡的,因為趙建軍說,等孩子出生,就用這個曲子當搖籃曲。
“後來工程快結束的時候,你爸突然接到家裡的電話,說你生病了,急急忙忙就走了,”林晚秋歎了口氣,“我家建軍送他去車站,回來的路上,為了趕工期,去檢查腳手架,不小心掉了下來,就……就沒了。”
單曉星的眼淚“唰”地就流了下來。她記得小時候父親突然回家,抱著她哭,說對不起一個好兄弟,可她那時候還小,不知道發生了什麼。現在想來,父親說的就是趙建軍。這些年,父親從來不在她麵前提工地的事,也再也沒碰過鋼筋做的樂器,原來心裡藏著這麼深的愧疚。
“我一直留著這塊鋼筋片,”林晚秋把自己帶來的鋼筋片和單曉星手裡的放在一起,兩塊鋼筋片的刻痕正好能對上,像是一對分開多年的兄弟終於重逢,“這些年我一直在找你爸,可不知道他去了哪裡。直到昨天在報紙上看到你的報道,說你組建了建築音樂社,用鋼筋彈《小星星》,我就想著,一定是你,一定是單師傅的女兒。”
單曉星握著林晚秋的手,她的手很粗糙,布滿了老繭,指關節有些變形,顯然這些年吃了不少苦。“阿姨,我爸前年去世了,”單曉星哽咽著說,“他臨終前還唸叨著一個叫趙建軍的名字,說欠他一句對不起。”
林晚秋聽到這話,眼淚也止不住地流。兩個女人坐在水泥墩上,互相安慰著,工地上的風帶著寒意,卻吹不散她們之間突然拉近的距離。
周圍的年輕人看著這一幕,都有些動容。那個瘦高個的工人突然開口:“曉星姐,林阿姨,要不我們今天就把《小星星》練好,就當是……就當是給單師傅和趙師傅聽的。”
其他人也紛紛附和,工地上的氣氛又重新活躍起來,隻是多了幾分溫情。單曉星擦乾眼淚,點了點頭,拿起鋼筋片,開始重新排練。
林晚秋坐在一旁,看著年輕人用鋼筋敲擊出熟悉的旋律,嘴角慢慢露出了笑容。她從口袋裡掏出一張泛黃的照片,照片上是兩個穿著工裝的年輕男人,一個高瘦,一個微胖,兩人都戴著安全帽,手裡拿著鋼筋片,笑得一臉燦爛。照片的背景,正是這個工地的雛形。
“建軍,你看,孩子們都長大了,還在彈你當年喜歡的曲子,”林晚秋輕聲說著,用手指輕輕撫摸著照片上趙建軍的臉,“單師傅也來了,你們終於可以再一起彈曲子了。”
就在這時,工地的負責人張經理匆匆跑了過來,他穿著一身黑色的西裝,領帶打得歪歪扭扭,臉上滿是焦急。“曉星,不好了,”張經理喘著粗氣,“剛才接到通知,市裡的領導今天要來視察,說要看看我們工地的文化建設,你們這音樂社……趕緊收拾收拾,彆給我添亂!”
單曉星皺了皺眉:“張經理,我們這音樂社也是工地文化建設的一部分啊,而且我們練得好好的,為什麼要收拾?”
“你懂什麼!”張經理不耐煩地揮了揮手,“領導要看的是整齊劃一的施工場麵,不是你們這群人拿著鋼筋敲敲打打,像什麼樣子!趕緊把東西收起來,讓工人們都去乾活!”
林晚秋看著張經理囂張的樣子,突然站了起來,拄著柺杖走到他麵前:“這位經理,話可不能這麼說。當年這些工人在工地上流血流汗,用鋼筋蓋起了高樓大廈,現在他們用鋼筋彈彈曲子,怎麼就不行了?這也是他們的精神寄托,是工地的文化!”
張經理被林晚秋懟得一愣,他上下打量著林晚秋,見她穿著舊工裝,以為是哪個工人的家屬,不屑地笑了笑:“你是誰啊?這裡有你說話的份嗎?趕緊一邊去,彆耽誤我們工作!”
“我是誰?”林晚秋冷笑一聲,從口袋裡掏出一個紅色的小本子,遞給張經理,“你自己看!”
張經理疑惑地接過小本子,開啟一看,頓時臉色煞白。那是一本榮譽證書,上麵寫著“趙建軍同誌,在2005年鏡海市建設工程中,因搶救工友不幸犧牲,被追授為‘見義勇為模範’”,落款是鏡海市人民政府,蓋著鮮紅的公章。
“這……這是……”張經理的聲音都在發抖。
“這是我丈夫的榮譽證書,”林晚秋的聲音帶著驕傲,也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悲傷,“當年他就是在這個工地犧牲的,為了救一個不小心從腳手架上掉下來的工友。你們現在嫌棄我們用鋼筋彈曲子,可你們忘了,是誰用血汗和生命,為你們打下了這片江山!”
周圍的工人都圍了過來,紛紛指責張經理。張經理的臉一陣紅一陣白,站在那裡,手足無措。他沒想到這個看起來普通的老人,竟然是烈士的家屬。
就在這時,遠處傳來一陣汽車的鳴笛聲,幾輛黑色的轎車駛進了工地。張經理臉色一變,知道是領導來了,他趕緊把榮譽證書還給林晚秋,壓低聲音說:“阿姨,是我不對,我不該說那些話。您看這領導來了,咱們能不能……能不能先彆提這事?”
林晚秋看了看遠處的車隊,又看了看身邊的年輕人,突然笑了:“放心,我們不會給你添麻煩。但是,我們的曲子,必須彈給領導聽。”
張經理愣了一下,還沒反應過來,林晚秋已經拄著柺杖走到單曉星身邊,對她耳語了幾句。單曉星眼睛一亮,點了點頭,對音樂社的成員們說了幾句,大家都興奮地應和著。
車隊在工地門口停下,幾位穿著西裝的領導走了下來,張經理趕緊迎了上去,臉上堆起諂媚的笑容。
“李市長,歡迎您來我們工地視察!”
李市長點了點頭,目光掃過工地,當看到一群穿著工裝的年輕人拿著鋼筋、扳手等工具站在一起時,有些疑惑地問:“張經理,這是怎麼回事?”
張經理正要解釋,單曉星突然走上前,笑著說:“李市長您好,我們是工地的建築音樂社,想用我們自己的方式,給您展示一下我們工地的文化建設。”
李市長愣了一下,隨即饒有興致地說:“哦?用建築工具做音樂?有意思,我倒要聽聽。”
張經理站在一旁,心裡七上八下,生怕出什麼岔子。
單曉星對成員們點了點頭,拿起鋼筋片,率先敲了起來。清脆的“哆—來—咪—”響起,緊接著,其他成員也跟著動了起來。扳手敲在鋼管上,發出“當當”的響聲;安全帽互相碰撞,是“砰砰”的節奏;鋼筋之間的摩擦,成了獨特的伴奏。
《小星星》的旋律在工地上響起,簡單卻充滿力量。李市長和其他領導都驚訝地看著這一幕,臉上漸漸露出了笑容。他們沒想到,這些平時在工地上乾著粗活的工人,竟然能把簡單的工具變成樂器,彈出這麼動人的曲子。
林晚秋站在人群後麵,看著這一切,眼睛裡閃著淚光。她彷彿看到了當年的趙建軍和單建業,也像這樣,在工棚裡彈著曲子,臉上帶著對未來的憧憬。
就在曲子快要結束的時候,突然發生了意外。工地旁邊的一棟臨時搭建的工棚,因為年久失修,再加上昨晚的暴雨,突然開始晃動,上麵的瓦片“嘩啦啦”地往下掉,眼看就要塌了!而工棚旁邊,正好有幾個正在搬運材料的工人,他們還沒反應過來,危險已經逼近。
“不好!”單曉星大喊一聲,扔掉手裡的鋼筋片,就要衝過去。
就在這時,林晚秋突然拄著柺杖衝了上去,她的速度快得不像一個老人。隻見她一把推開離工棚最近的一個工人,自己卻因為重心不穩,摔倒在地。柺杖掉在了一邊,她的膝蓋磕在水泥地上,滲出了血。
“阿姨!”單曉星驚呼著跑過去,扶起林晚秋。
其他工人也趕緊衝過去,幫助那些搬運材料的工人遠離了危險區域。幾秒鐘後,工棚“轟隆”一聲塌了下來,揚起一陣灰塵。
李市長和其他領導都嚇了一跳,趕緊走過來檢視情況。當看到林晚秋膝蓋上的傷口時,李市長關切地問:“老人家,您沒事吧?快,叫救護車!”
林晚秋搖了搖頭,笑著說:“我沒事,一點小傷。隻要孩子們沒事就好。”她的目光掃過那些年輕的工人,眼神裡充滿了慈愛,像看著自己的孩子。
張經理站在一旁,臉色慘白。他知道,這次工棚倒塌,他要負主要責任。如果不是林晚秋及時推開那個工人,後果不堪設想。
就在這時,一個穿著白色襯衫的男人從車隊裡走了下來,他大約四十多歲,戴著一副金絲眼鏡,氣質儒雅。他走到林晚秋麵前,蹲下身子,仔細檢視了她的傷口,然後從口袋裡掏出一個小藥箱,裡麵裝著各種急救藥品。
“阿姨,我是市醫院的醫生,叫沈知遙,”男人一邊給林晚秋處理傷口,一邊說,“您這傷口有點深,需要去醫院縫針。不過您彆擔心,處理好後不會留下太大的疤痕。”
林晚秋看著沈知遙認真的樣子,點了點頭:“謝謝你,小夥子。”
沈知遙笑了笑,繼續給林晚秋處理傷口。他的動作很輕柔,手法也很專業,很快就用碘伏消了毒,然後用紗布包紮好了傷口。
李市長看著這一幕,對張經理說:“張經理,這次多虧了這位老人家,不然後果不堪設想。你馬上組織人手,對工地所有的臨時建築進行檢查,確保不再發生類似的事情。另外,這位老人家的醫藥費,全部由你們工地承擔,還要好好慰問她。”
張經理連忙點頭,心裡暗暗慶幸,幸好沒有造成人員傷亡,不然他的飯碗就保不住了。
林晚秋被單曉星扶著,坐在一旁的椅子上。沈知遙收拾好藥箱,對她說:“阿姨,等下我陪您去醫院做個詳細的檢查,看看有沒有其他地方受傷。”
林晚秋點了點頭,感激地說:“謝謝你,沈醫生。”
就在這時,沈知遙突然看到了林晚秋放在一旁的那塊鋼筋片,他愣了一下,拿起鋼筋片,仔細看了看上麵的刻痕,突然臉色一變。
“阿姨,這塊鋼筋片……”沈知遙的聲音有些顫抖,“您認識趙建軍和單建業嗎?”
林晚秋和單曉星都愣住了,異口同聲地問:“你怎麼知道他們的名字?”
沈知遙的眼睛紅了,他從口袋裡掏出一張照片,照片上是一個小男孩和兩個穿著工裝的男人的合影。小男孩大約五六歲,被兩個男人抱在中間,笑得很開心。
“這是我小時候和我爸還有單叔叔的合影,”沈知遙指著照片上的高瘦男人說,“這個是我爸趙建軍,這個是單建業叔叔。我媽說,我爸犧牲的時候,我才剛滿一歲,是單叔叔幫我們家處理的後事,還經常給我們寄錢,後來不知道為什麼,突然就斷了聯係。”
林晚秋看著照片上的小男孩,又看了看眼前的沈知遙,突然激動地抓住他的手:“你是……你是小遙?你真的是小遙?”
沈知遙點了點頭,眼淚流了下來:“媽,我是小遙,我終於找到你了!”
原來,沈知遙就是林晚秋和趙建軍的兒子。當年趙建軍犧牲後,林晚秋一個人帶著孩子,日子過得很艱難。單建業經常來幫忙,後來單建業因為女兒生病,急需用錢,就去了外地打工,臨走前給林晚秋留了一筆錢和一張紙條,說等他賺了錢就回來找她們娘倆,可沒想到,這一去就斷了聯係。林晚秋為了給孩子更好的生活,帶著他改了姓,搬到了彆的城市,後來沈知遙考上了醫科大學,成為了一名醫生,一直在尋找當年幫助過他們家的單建業,卻沒想到,今天會在這裡遇到單曉星,還認出了母親手裡的鋼筋片。
林晚秋抱著沈知遙,哭得像個孩子。幾十年的思念和等待,在這一刻終於有了結果。單曉星站在一旁,看著重逢的母子,也流下了感動的眼淚。她沒想到,父親當年的一個善舉,竟然讓兩個家庭在幾十年後以這樣的方式重逢。
李市長和其他領導看著這感人的一幕,也深受觸動。李市長說:“真是緣分啊!沒想到在工地上,還能見證這樣的團圓。單師傅和趙師傅都是好樣的,他們的精神值得我們所有人學習。”
張經理站在一旁,臉上露出了羞愧的表情。他看著眼前的一切,突然明白了什麼是真正的工地文化——不是牆上刷著的標語,也不是臨時拚湊的展板,而是工人們藏在鋼筋鐵骨裡的柔情,是代代相傳的善意與堅守。
張經理走上前,對著林晚秋深深鞠了一躬:“阿姨,對不起,是我之前太狹隘了。以後這個建築音樂社,工地全力支援,場地、材料,您和曉星儘管提!”
李市長拍了拍張經理的肩膀,讚許地點點頭,然後看向在場的所有人:“這樣有溫度的文化,纔是我們這座城市最需要的。我決定,把‘築夢園’工地的建築音樂社作為全市工地文化建設的典範,推廣出去!讓更多人看到勞動者的智慧與熱愛。”
人群中爆發出一陣熱烈的掌聲,塔吊的“嗡嗡”聲似乎也變得輕快起來。單曉星拿起兩塊鋼筋片,輕輕敲擊,熟悉的《小星星》旋律再次響起。這次,沒有了最初的生澀,多了幾分厚重與溫情。沈知遙扶著林晚秋,跟著節奏輕輕哼唱;瘦高個的工人用扳手敲打著鋼管,臉上是抑製不住的笑容;其他領導也紛紛駐足,有的甚至跟著打起了節拍。
陽光漸漸升高,驅散了清晨的微涼,灑在工地上,給鋼筋、水泥都鍍上了一層暖金色。林晚秋看著身邊的兒子,看著彈著鋼筋的年輕人,又看了看手裡那兩塊緊緊靠在一起的鋼筋片,突然覺得,丈夫和單師傅從未離開,他們就藏在這旋律裡,藏在這工地的每一寸土地上,看著孩子們用他們當年的方式,把愛與希望,一代又一代地傳下去。
多年後,“築夢園”早已建成高樓林立的居民區,但工地上那段關於鋼筋搖籃曲的故事,卻成了鏡海市的一段佳話。而建築音樂社,也從一個工地的小團體,發展成了擁有上千名成員的公益組織,他們帶著用建築工具做成的樂器,走進學校、養老院、社羣,用最質樸的旋律,講述著勞動者的故事,也續寫著那段跨越半生的溫暖緣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