煙火裡的褶皺 第409章 鏡海的時光回信
鏡海市老城區的“時光花店”外,青石板路被昨夜的雨水浸得發亮,像撒了一把碎銀。店門口兩株爬藤月季開得正好,粉白花瓣上掛著水珠,風一吹就簌簌落下來,粘在路過行人的衣角。玻璃門上貼著泛黃的牛皮紙,上麵用楷書寫著“埋一粒種子,寄一段時光”,字縫裡還夾著去年的乾花碎,是三色堇的紫、黃、白,像被時光凝固的彩虹。
店裡的空氣裡飄著混合著泥土與花香的氣息,甜而不膩,是太叔黻獨家調配的“時光香氛”——用曬乾的桂花與當年埋下的種子外殼蒸餾而成。貨架上擺滿了大大小小的陶土罐,每個罐子上都貼著標簽,寫著埋種人的名字與日期,最早的一罐是十年前的,標簽已經發脆,邊角捲成了波浪。
太叔黻正蹲在櫃台後整理新到的花材,她穿著件洗得發白的牛仔圍裙,圍裙口袋裡彆著支鋼筆,頭發用一根木簪鬆鬆挽著,幾縷碎發垂在額前。她的手指很巧,正把滿天星的枝條修剪成心形,剪刀哢嚓哢嚓的聲音,和牆上掛鐘的滴答聲湊成了節奏。
“太叔姐,十年前那對情侶來取信啦!”門口傳來清脆的喊聲,是兼職的大學生林小滿,她紮著高馬尾,發尾染成了淺紫色,穿著件印著小雛菊的衛衣,手裡抱著個三歲左右的小男孩。
太叔黻抬起頭,臉上立刻綻開笑紋,眼角的細紋像被陽光曬軟的棉線。“快進來,外麵風大。”她起身時順手把剪刀放在櫃台,金屬剪刀與木質台麵碰撞,發出叮的一聲輕響。
門口的母子倆走了進來,母親穿著米白色的連衣裙,裙擺上繡著細小的太陽花,頭發燙成了溫柔的波浪卷,發梢彆著一朵新鮮的小雛菊。父親穿著淺灰色的襯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腕上的皮質手鏈,上麵掛著個小小的陶土掛墜——正是十年前他們埋下的那粒種子的外殼。
小男孩穿著藍色的背帶褲,圓乎乎的臉上沾著塊巧克力漬,手裡攥著個毛絨兔子玩偶,眼睛好奇地盯著貨架上的陶土罐,嘴裡咿咿呀呀地說著:“花,花花。”
“好久不見,蘇曉,陳默。”太叔黻迎上去,伸手輕輕摸了摸小男孩的頭,掌心能感覺到孩子柔軟的頭發,“這就是小名叫‘種子’的小家夥吧?”
蘇曉笑著點頭,眼裡閃著光:“是啊,當年埋下種子時就說,要是開花了,孩子就叫這個小名。”她的聲音很軟,像融化在空氣裡。
陳默把手裡的帆布包放在櫃台上,包裡露出個筆記本,封麵上畫著當年的種子發芽的樣子。“我們特意選了今天來,正好是十年前埋下種子的日子。”他說話時語速不快,眼神溫柔地落在蘇曉和孩子身上。
太叔黻轉身走向店後的儲藏室,那裡堆滿了排列整齊的陶土罐,每個罐子都對應著牆上的登記本。她的腳步很輕,踩在木地板上沒有聲音,像是怕驚擾了沉睡的時光。儲藏室的牆上掛著串風鈴,是用種子的外殼串成的,風從窗戶縫裡鑽進來,風鈴發出叮鈴叮鈴的響聲,像極了十年前蘇曉和陳默的笑聲。
“找到了。”太叔黻抱著一個比其他罐子稍大的陶土罐走出來,罐子上的標簽寫著“蘇曉&陳默,2014520”,標簽邊緣已經微微泛黃,但字跡依舊清晰。
陳默伸手接過罐子,手指輕輕摩挲著標簽,像是在觸控十年前的自己。“當年埋下這粒種子時,我們還在擠出租屋,我剛失業,她還在實習,誰也沒想到十年後會這樣。”他的聲音裡帶著感慨,眼眶微微發紅。
蘇曉蹲下身,把孩子抱在懷裡,指著陶土罐對他說:“種子,你看,這就是爸爸媽媽當年埋下的種子,裡麵有我們寫給你的信哦。”
小男孩歪著頭,伸出胖乎乎的小手去摸罐子,嘴裡唸叨著:“信,信是什麼?能吃嗎?”
眾人都被他逗笑了,太叔黻從櫃台下拿出一把小鏟子,遞給陳默:“開啟吧,小心點,彆弄碎了罐子。”
陳默接過鏟子,小心翼翼地撬開罐口的泥土,泥土裡還帶著當年的濕氣,散發出淡淡的土腥味。他動作很慢,像是在進行一場神聖的儀式,蘇曉和太叔黻都屏住了呼吸,連小男孩也安靜下來,睜大眼睛盯著罐口。
隨著泥土被一點點挖開,一張疊得整整齊齊的信紙露了出來,信紙是淡粉色的,邊緣畫著小小的愛心,上麵還壓著一片已經乾枯的花瓣——正是當年他們種下的那粒種子開出的。
突然,後院的牆角處傳來一陣響動,一個穿著白色連衣裙的女孩從牆角走了出來,她的頭發很長,烏黑亮麗,眼睛像星星一樣明亮。她手裡拿著一個陶土罐,罐身上沒有標簽,隻有一朵用彩筆畫的三色花。
“請問,這裡是時光花店嗎?我也想埋一個時光瓶。”女孩的聲音很輕,像羽毛拂過心尖。
太叔黻、蘇曉、陳默和王姐都轉過頭,看著這個突然出現的女孩,不知道她是誰,也不知道她來自哪裡。女孩的臉上帶著淡淡的微笑,眼神裡充滿了期待,手裡的陶土罐在陽光的照射下,泛著淡淡的光暈。
太叔黻最先回過神,迎上去時圍裙上還沾著剛才整理花材的碎瓣:“當然是,快進來吧,外麵的風還帶著點涼。”
女孩點點頭,腳步很輕地走進店裡,目光掠過貨架上那些貼著標簽的陶土罐,停在那兩盆還泛著微光的三色花上,眼睛微微亮了亮。“它們真好看,像……像我夢裡見過的樣子。”她輕聲說,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手裡的陶土罐,罐身上的彩筆痕跡還帶著點濕潤的光澤,像是剛畫不久。
“這是剛畫的嗎?”蘇曉抱著已經安靜下來的孩子走過來,小家夥正睜著圓溜溜的眼睛盯著女孩手裡的罐子,伸手想去夠。女孩見狀,輕輕把罐子遞到孩子麵前,聲音放得更柔:“可以摸哦,輕輕的就好。”
孩子用指尖碰了碰罐上的三色花,咯咯笑了起來。陳默看著這一幕,剛才的緊張感漸漸散去,他指了指櫃台:“要寫標簽嗎?我們剛寫完,筆還在這兒。”
女孩搖搖頭,從口袋裡掏出一張折疊的信紙,信紙邊緣是用剪刀剪成的花瓣形狀,上麵用淺藍色的筆寫著幾行字。“我已經寫好了,想寫給二十年前的媽媽。”她說著,眼圈微微泛紅,“媽媽說,她年輕時也來過一家叫‘時光花店’的地方,埋過一粒種子,可後來她走得早,我一直沒找到那粒種子的痕跡。”
太叔黻心裡一動,轉身從儲藏室的舊登記本裡翻找起來,指尖劃過泛黃的紙頁,突然停在一行字跡上——“林晚,200461,埋一粒向日葵種子,致我未來的孩子”。她抬頭看向女孩:“你媽媽叫林晚嗎?”
女孩猛地抬起頭,眼裡滿是驚訝:“你怎麼知道?”
“登記本上有記錄。”太叔黻把登記本遞過去,指著那行字,“她當年埋的是向日葵種子,就在儲藏室最裡麵的架子上,標簽是用向日葵花瓣貼的。”
女孩接過登記本,手指顫抖地撫過“林晚”兩個字,眼淚無聲地掉在紙頁上。“就是她,就是她……”她哽咽著說,“媽媽走的時候說,等我長大了,要是遇到時光花店,就替她看看那粒種子有沒有開花,告訴她,我過得很好。”
王姐遞過一張紙巾,輕聲安慰:“會的,她肯定能聽到。”
太叔黻轉身走進儲藏室,很快抱著一個貼著向日葵花瓣標簽的陶土罐走出來,罐子上的標簽雖然有些褪色,但“林晚”兩個字依舊清晰。“這就是你媽媽當年埋下的罐子,還沒被取走。”她把罐子遞給女孩,“要開啟看看嗎?裡麵或許有她留給你的話。”
女孩點點頭,小心翼翼地接過罐子,陳默遞過一把小鏟子,她學著剛才陳默的樣子,輕輕撬開罐口的泥土。泥土裡果然藏著一張信紙,信紙是淡黃色的,上麵畫著一株小小的向日葵,旁邊寫著:“致我的小寶貝:如果你來取這封信,說明你已經長大了。媽媽可能不能陪你走很久,但你要記得,媽媽就像向日葵一樣,永遠朝著有你的方向。要是你遇到難過的事,就看看天上的太陽,那是媽媽在對你笑。”
女孩讀完信,抱著罐子蹲在地上,肩膀微微顫抖,卻沒有哭出聲音。太叔黻蹲下來,拍了拍她的背:“她一直在陪著你。”
過了一會兒,女孩擦乾眼淚,站起身,把自己的陶土罐放在櫃台上:“我想把它和媽媽的罐子放在一起,這樣她就能很快看到我的信了。”
太叔黻點點頭,和女孩一起把罐子放進儲藏室,就放在林晚的罐子旁邊,兩個貼著三色花和向日葵標簽的罐子挨在一起,像一對久彆重逢的母女。
夕陽漸漸西斜,把店裡的青石板路染成了暖金色。蘇曉抱著孩子,陳默幫著收拾剛才摔碎的陶罐碎片,王姐把寫好的時光瓶埋進後院的土裡,女孩則站在門口,看著那兩株爬藤月季,花瓣上的水珠反射著夕陽的光,像一顆顆小小的星星。
“謝謝你們。”女孩轉過身,臉上帶著釋然的笑容,“我終於找到媽媽的痕跡了。”
太叔黻笑著擺擺手:“是時光幫我們牽了線。”
女孩點點頭,轉身向門口走去,走到青石板路上時,她突然回過頭,揮了揮手:“等我二十年後,一定會來取我的時光瓶!”
太叔黻、蘇曉、陳默和王姐都揮著手,看著女孩的身影漸漸消失在夕陽裡。店裡的風鈴叮鈴作響,牆上的掛鐘滴答走著,貨架上的陶土罐靜靜立著,每一個都藏著一段時光,每一段時光裡,都藏著愛與期待。
太叔黻低頭看了看櫃台下的登記本,伸手翻開新的一頁,拿起筆,在上麵寫下:“今日,林晚之女,埋時光瓶,致二十年前的母親。”筆尖落下,紙上彷彿也沾染了時光的溫度,與那些舊字跡一起,構成了時光花店最溫暖的故事。